我看著解南華，感覺他不像開玩笑，畢恭畢敬說道：“請解哥出題?！?br/>
    “你叫馮子旺？”他問我。

    我點點頭。

    “你是東北出馬仙的香童？”解南華問。

    我尷尬地說：“我身上確實有老仙兒，不過還沒有正式開堂口出馬?！?br/>
    解南華忽然問道：“你知道你身上這個玉葫蘆的來歷嗎？”

    我拿出來看看，想了想說：“這是小雪姐給我的，并沒有交待來歷。葫蘆背面有個‘齊’字，想來這東西原來是屬于一個姓齊的人，不過小雪姐為什么把它贈給我，我還真不知道。”

    解南華長嘆一聲：“果然一切都在緣法中。你先解答我一題，解答之后我再告訴你，為什么這個葫蘆會到你的手里。”

    我滿腹狐疑看看他，又看看那個叫小喵的姑娘。小喵這個名字，想來一定是假名了，不知這姑娘是什么來歷，和解南華又是什么關(guān)系。

    解南華道：“剛才我和我哥在外面看到一副對聯(lián)，你還記得吧?！?br/>
    我點點頭，說記得。

    “考考你的記憶力，說說。”他讓我背對聯(lián)。

    我想了想，說：“一月普現(xiàn)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br/>
    “還不錯，什么意思呢？”解南華問。

    這個可難住我了，我想了想說：“太深的我也解釋不了，就從字面上說說?！?br/>
    “怎么想就怎么說?！苯饽先A道。

    我說道：“我是這么理解的，到了晚上，天空掛著明月，這個月亮就會照遍地上所有的水面，每一片水面里都會映出一個月亮，水中月嘛?？蓜e看有這么多的水月，它們?nèi)家驗樘焐弦惠喺嬖露嬖?，所以叫一月統(tǒng)攝。一切水月一月攝?！?br/>
    解南華臉上露出了笑意：“有點意思了。你把葫蘆拿出來?！?br/>
    解南華讓我看葫蘆的正面，問我上面是什么字。我告訴他，寫著繁體的“大千世界”四個字。

    解南華點點頭：“‘大千世界’的名頭并不是隨便寫的，我告訴你這四個字的來歷，相傳在地獄十八層的無間地獄之下，存在著一片神奇的地域，那里有一千片湖水，一片湖水便是一個世界，正所謂大千世界?！?br/>
    我忽然醒悟到了什么：“一切水月一月攝……”

    解南華哈哈笑：“孺子可教，能舉一反三了。這些湖水的世界映照著同一輪真月，每一個世界里都有一個水中月，也就是真月的月相。”

    我搖搖頭：“不懂。無間地獄里的真月？那是什么，肯定不是真的月亮吧?！?br/>
    解南華點點頭：“馮子旺，你很聰明。真的月光是照不到地獄，這里所謂的‘真月’指的是一個無法言說的東西，到底這東西是人是物，我無法告訴你，因為連我也不知道。”

    “解哥，我不明白了，這葫蘆的出處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難道它來自大千世界？”我問。

    解南華道：“你隨我來?！?br/>
    那個叫小喵的女孩，推著他的輪椅向大殿的深處走。我一肚子都是疑問，跟在后面。

    大殿后面有道暗門，打開之后是一條幽深走廊。進到走廊，在盡頭有個房間。小喵把門打開，里面是個通透的大屋子，類似很早以前的大車店，從門口到墻尾，一共兩大排放著一張挨一張的床，中間留著過道。

    每張床上都躺著一個人，他們戴著呼吸機，全身都是管子，自有機器監(jiān)控著心跳這些數(shù)據(jù)。房間里有兩個醫(yī)護人員正在挨個床檢查監(jiān)測數(shù)據(jù)，進行登記。

    “這里是？”我奇怪。

    解南華道：“這間屋子我取名叫長夢屋，你現(xiàn)在看到的每個人都在沉睡之中，在長夢之中?！?br/>
    “我不明白?！蔽覔u頭說。床上躺著的這些人不像是睡覺，更像是得了重病昏迷不醒，在彌留之際。

    小喵推著解南華來到一張床前，上面躺著一個小伙子，大概不到三十歲的年紀(jì)，戴著呼吸機，閉著眼睛，不知是昏迷還是熟睡。

    解南華道：“他叫小王，大學(xué)畢業(yè)后加入了一個軟件大公司，成天成宿的加班，他一個男人不善于打理生活，工作餓了就叫外賣，到年底忙的時候甚至幾天都要熬通宵趕工作，有一天他上廁所突然昏厥，被同事送到醫(yī)院，經(jīng)過檢查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是肝癌晚期。這個病全世界都無藥可醫(yī)，最后被家里人送到這里?！?br/>
    我滿腹狐疑，還是在靜靜聽著，我知道解南華不會無的放矢講一些無用的事?？粗@個小伙子，我有些恍惚，人活著這一生到底是為了什么。

    解南華道：“我這里叫長夢屋，送到這里的人都會在一種奇特的法門下，進入長夢狀態(tài)。此夢非彼夢，長夢中一切記憶清晰可聞，一切觸摸一切感受一切情緒，和真實世界里的感受都差不多，相當(dāng)于另一個人生。而且這個長夢沒有噩夢，每一個都是美夢，夢中的時間也會拉得極長，現(xiàn)實中一天大概是長夢中的一個月?！?br/>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解哥，你的意思是，這些人通過這種方式，相當(dāng)于延長了自己的生命？”

    解南華看我，笑笑說：“對?！彼聪虿〈采系哪贻p人：“那是另外一個世界，他們在另外一個世界再世為人?！?br/>
    “那不錯啊?！蔽艺f：“這種方法雖然無法治愈病魔，但是延長了病人的生命，而且毫無痛苦，應(yīng)該積極推廣?！?br/>
    解南華搖搖頭：“他們不是真的在夢里重生，僅僅只是個夢，他在一天之中會醒來兩三次，身體的痛楚會把他從美夢拉回現(xiàn)實。而且終歸有一天，他還是要死去的?！?br/>
    “我明白了，”我說：“進入美夢的時候，其實身體還一直留在現(xiàn)實里，身體的需求和感覺還一樣會在，吃喝拉撒補充食物。當(dāng)身體發(fā)出信號的時候，他們還是要從美夢中醒來，去面對現(xiàn)實?！?br/>
    解南華點點頭：“是的，而且還有一個無法推廣的重要原因是，這種奇特的法門只有小喵一個人會。”

    我看向這個短發(fā)女孩，大吃一驚，沒想到她這么厲害。

    小喵給我的印象很好，她一出來就是喂貓護鳥，又在大殿靜心禮佛，女孩看上去干干凈凈清清爽爽，溫婉可人，沒想到會如此至邪至怪的法門。

    小喵沖我笑了笑。

    解南華道：“而且這種法門能透支做夢人的福報，沉迷于夢境即是沉迷于妄境。以酒為漿，以妄為常，為禍亂之道。你想想這種方法真要推廣，人人都能在夢中稱心如意，現(xiàn)實里種種殘酷更加無法忍受，沉迷此道便如沉迷毒品無法自拔?！?br/>
    我笑笑：“你說的這種情況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很多年輕人在網(wǎng)吧打游戲，或是捧著手機玩游戲，一玩就是一宿，升級打怪拼殺裝備，這不就是以妄為常嘛?！?br/>
    解南華看向整個屋子里沉迷昏睡的病人：“所以，這種方法像是嗎啡一樣，只能給極需要的人用，希望能減緩他們在死亡前的痛苦。”

    不知怎么，我靈機一動，想到一個天馬行空的問題：“解哥，你剛才說大千世界是在陰曹地府，十八般地獄下面，這么說陰間是真實存在的了。如果真的有陰間，那你們這種長夢的法門，延緩了重病之人的痛苦，把他們彌留的時間拉長，這算不算是對抗死亡，對抗陰間？”

    解南華笑，他干澀地轉(zhuǎn)動脖子，對小喵說：“你告訴他，你是從哪來的？”

    小喵看著我，平靜地說：“我就是從陰間來的。”

    “?。俊蔽掖蟪砸惑@，嘴張得老大。

    解南華說：“小喵就是從大千世界中的一個世界來的。說她是無間地獄的使者，也無不可。”

    我看著這個女孩，可能是心理作用，感覺自己的渾身發(fā)冷。

    解南華道：“大千世界的湖水里都會有一個倒映的月相，我告訴你，小喵就是其中一個大千世界里的月相，她來到我們陽世，就是為了尋找她的真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