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斜斜依在暖籠上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要殺自己的刺客到底背后主子是誰?那些刺客意欲何為?那西域三老又是誰出面請的……夢中的九龍歸一,還有那冰天雪地中到底有沒有第三人……
這一個個問題夠她想了好久。特別是那冰天雪地中,如果沒有別人,她就真的這么巧被夙御天找到?……
唉,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不再去想。
“公主哪里不舒服?”太醫(yī)的聲音傳來,誠惶誠恐。
三位醫(yī)女們忙前忙后為她的手腳纏上藥包。她在冰天雪地中手腳都被凍傷了,幸好救治及時,不然的話就算這條命救回來了,手腳都要糜爛砍掉。
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她還是傾國傾城傾天下的美人嗎?可見使這個毒計的人不但可恨,而且還十分惡毒。
青鳶瘦削的臉上動了動,看著三位醫(yī)女們們不斷的為她十指換藥,按摩。其余的幾位年紀大一點的女官和嬤嬤們則一臉緊張的端茶倒藥。
桃香坐在她腳邊的凳子上,為她縫制防寒的手籠。經此幾次,桃香越發(fā)緊著青鳶。
青鳶看著一屋子的兵荒馬亂,卻并不回答太醫(yī)的話,而是問道:“殿下呢?”
桃香立刻道:“公主要找殿下嗎?殿下今日出行宮了。”
青鳶皺了皺眉,侯立在一旁的明元悄悄上前,以眼神示意。青鳶心中了然,對眾人道:“你們都下去吧?!?br/>
太醫(yī)們和醫(yī)女們又叮囑了好幾句才退下。
東暖閣中只剩下桃香和明元。明元上前悄聲道:“殿下去了西邊?!?br/>
青鳶猛地渾身一震,明眸猛地睜大。她蘇醒后已經是在行宮后的第三天。這三天中行宮如何風云際會,如何氣氛緊繃,她都一概不知。她蘇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問明琮和明元等的情況。得知明琮還活著,明元只是輕傷后就放下一半心思。
剩余的事俱是明元為她打聽來。饒是她心里有了準備還是被夙御天的膽大妄為給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沒想到夙御天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來了虎衛(wèi)營的三萬精兵把行宮包圍得密不透風。聽說這幾天皇上和隨行大臣們人人自危,連秦國娜依公主回來都沒有一點喜色。
如今夙御天去了西邊……西邊那可是效忠皇帝的龍衛(wèi)營!夙御天去了那邊應該不是要看風景的。在那邊起碼有五萬精兵強將。他竟然就這么過去了?
青鳶只覺得額角突突地跳著。夙御天的狂和自信有時候都不知道是哪個更多一點。
“他去西邊做什么?”她撫著額角問。
明元搖頭,他就算再能打聽,也打聽不出那個男人心里在想什么。他道:“今天一早殿下就領了三千兵馬去了。”
青鳶只覺得頭更痛了。三千對五萬,連人家的零頭都夠不上。
明元見她臉色不好看,連忙安慰:“公主不要急。奴婢瞧著殿下做事不是那等魯莽之人。他心中定有計議。這幾日行宮上上下下被圍得鐵桶一般,查抄出來好幾個內奸都被殿下命人大卸八塊掛在了行宮外。要不是有殿下這樣雷利風行的手段,這些內奸可是不是這么容易就查出來?!?br/>
青鳶只是默不作聲。
明元低聲道:“奴婢聽說這幾日皇上那邊人心惶惶,秦國二皇子殿下求見殿下,殿下一概不見。娜依公主進了行宮之后,形同軟禁。”
青鳶只是聽著,一樁樁一件件,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忽然她問:“東方先生呢?”
明元愣了下,搖頭不知。
青鳶神色鄭重:“去派人打聽,他從五日前的刺客行刺之后去了哪兒,做了什么事都告訴我?!?br/>
“是!”
明元領命退下。
青鳶吩咐完,一雙冰雪似的眸子神色變幻不定。如今的局勢她是身在當中而不知緊張。夙御天圍了西山行宮,就等于挾天子以令諸侯。如今他又去龍衛(wèi)營,為的是什么目的,呼之欲出。
夙御天是個善于抓住機會的人,不出則已,一出就是天地變色,風云驚變。他眼下沒有動柴承嗣,若是動了,整個天下就真的大亂了……
可是為什么夙御天這么橫行無忌,東方卿竟然一點都不阻止?
她忽然發(fā)現越來越看不清楚這東方卿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后忽然氣息傳來。她還沒回神,整個人就落入了一個厚實的懷抱中。
“在想什么這么出神?”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鬢發(fā)邊,令她微微恍神。
青鳶抬起頭來,一張妖冶冷肅的臉就在她面前。
她耳根子微微發(fā)熱,這幾日她虛弱,每夜每夜他都將自己和她脫得精光,然后緊緊相擁,生怕她被又被凍了。說來也怪,她身子孱弱,照理說凍僵昏死過去的話沒有十天半月都好不了,少不得也要手腳腫脹潰爛,斷指斷腳??墒遣哦潭倘奶欤突謴蜕鷻C。
誰也不知道是他的功勞還是太醫(yī)和醫(yī)女們精心照料的功勞。
青鳶不看他灼灼如桃花的眼眸,問道:“你今日去了哪里?”
夙御天瞇了瞇狹長的鳳眸,懶洋洋道:“出去巡了巡。”
青鳶自然知道他說的不會只是“巡了巡”,她眉心一皺,帶了不悅:“你不想說便罷了?!?br/>
除非是真的氣惱憤恨,她很少在他面前發(fā)脾氣。往日他不說她就不問,反正會有明琮和明元幫忙打聽??墒侨缃癫恢獮楹?,她的口氣中帶了一點惱意,這不像是平日的她。
夙御天目光閃了閃,看向她青青白白的面色便多了幾份柔和:“不告訴你不過是不讓你擔心。西邊的事已經談妥了?!?br/>
青鳶眉一挑,心中的震驚不亞于夙御天立刻在眼前揭桿造反。
“龍衛(wèi)營肯和你定下協議?”她問。
夙御天咧嘴笑了笑:“不然呢?大家一拍兩散,總是三萬對五萬,總是他們吃虧?!?br/>
他眼中透出一絲絲壓抑不住的狠厲。這可是尸山血海中滾出來的殺氣騰騰。青鳶頓時無言以對。
夙御天笑著道:“我手中有皇帝還有一干大臣和世家貴胄們,他們的命加起來可是很值錢。龍衛(wèi)營的龍騎將軍林堅,家里一干族兄族弟都在行宮之中。他想救駕效忠,可要掂量掂量。”
青鳶皺眉:“可是你與龍衛(wèi)營撕破臉,將來入京怎么辦?三萬兵馬只是因為這大雪封山,還有這行宮地勢才易守難攻。等到雪停了,這里又沒有糧草,等秋后算賬,你可是被動多了。”
夙御天之所以能夠一擊得手,除了是勃然大怒毫無征兆之外,也是因為根本沒有人能夠想到他會這樣做。
但凡造反都要有一二三四條后路和考量。在柴承嗣和一干大臣勛貴看來,眼下的夙御天造反根本造不成。他雖然有虎衛(wèi)營三萬精兵,可是皇帝可驅使龍衛(wèi)營五萬兵馬,而且還有各州各縣的州兵府兵。更別提夙御天的根基還在冀州,他若是反了,只消一道令下冀州就是四面楚歌。
這玉石俱焚可是對誰都沒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