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王歡的話,蘇念差點心跳驟停,怎么會這樣,她哪里偽裝得不夠好,她改還不行嗎?
蘇念偷偷瞄了王歡一眼,發(fā)現(xiàn)他一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自己,仿若寒潭。
感覺自己的馬甲要保不住的蘇念動也都不敢動,她正在飛快地思考事情怎么會發(fā)展到這樣一個地步。
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現(xiàn)混亂,那么她本應(yīng)該是在病坊門口變成小貓咪后才被王歡發(fā)現(xiàn)的呀!
那萬一她記岔了呢?
她其實沒走到病坊門口,而是暈倒在了草垛里,王歡根本沒看見她?
這個想法很扯,但是堅定著要偽裝到底的蘇念此時卻覺得合情合理。
王歡那家伙沒準(zhǔn)兒是得了失心瘋, 正在詐她, 而她必然不可能自己把自己往火堆上送呀。
蘇念成功說服了自己,她背過身去,死死地低下貓貓腦袋,兩個后爪往地上一坐,并且把前爪端莊地豎在了肚子邊上。
很明顯,這是一個拒絕溝通的姿勢。
王歡難得看懂了她的表演,忍不住笑了笑,語氣悠悠然道:“小貍花,誠實可是做人最要緊的品格,非要我找出一些證據(jù),你才肯坦白一點嗎?”
你都說了,那是做人,本將軍一只小貓貓,才聽不懂你說什么。
蘇念繼續(xù)裝傻充愣。
王歡也坐在了地上,努力保持跟她平等的視線:“你說你,吃飯不挑食,脾氣還挺大,遇到危險還不會逃跑,貓貓不都是很嬌氣很精明的動物嗎?小貍花,我還沒見過比你還能粗糙的貓貓呢?!?br/>
那不都是因為你太窮太懶了,本將軍需要自力更生嘛!
嬌生慣養(yǎng)的貓貓,你養(yǎng)得活嗎?
蘇念僵著身體,用心聲為自己做辯護,順便還給自己繼續(xù)洗腦:沒事的,誰也沒規(guī)定貓貓只能有一種性格吧!特立獨行一點兒有錯嗎?再說了,王歡根本沒有任何證據(jù)證明她是人,她如果真的因為他說的一兩句話而出現(xiàn)什么異常反應(yīng),那才是不正確的。
蘇念定了定心,沒那么慌了,她整理思路,思考該怎么辦。
幾秒之后,她眼睛一亮,她要給自己里一個合理的設(shè)定,她,蘇念,就是一只天賦異稟,聽雖然不懂人話,但是向往自由,喜歡挑戰(zhàn)極限,性格暴躁的貓貓。
有問題嗎?沒有。
三界蒼生,無奇不有,聽說阿七家的狗還能幫忙種地呢,她一只貓,性格特殊一點又如何?
蘇念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一不做二不休,她無視王歡的審問,開始自顧自地玩泥巴。
修仙界最近出了一個背著“天才”名號的萬仙盟盟主,叫謝冉,其實王歡很小的時候跟他做過同窗,那時候,謝冉要花一天時間學(xué)會的功法,王歡半天就能學(xué)會。為了不給同窗造成心靈打擊,他很早就養(yǎng)成了換位思考,低調(diào)做人的人生態(tài)度,但是他也一直相信天才的存在。如果他沒有親眼看到蘇念是從人突然變成貓貓的,他可能真的會被蘇念這毫無邏輯的舉動說服,進而相信她只是一只特別一點兒的小貓咪罷了。
但是,他既不是傻子,不是瞎子,秉承著眼見為實的信念,他伸手輕輕拍了一下蘇念的腦袋:“小貍花,這個是你的吧?!?br/>
他從腰間取出一枚玉玨,擺在蘇念眼前:“這是我送給一個叫黎婳的姑娘的,沒想到卻從你的儲物手環(huán)中掉出來了,你沒有把儲物手環(huán)關(guān)好吧?!?br/>
蘇念看著那玉玨,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明明記得自己把它好好收藏在手環(huán)中的錦盒里了啊。
難道她又記岔了?
蘇念開始陷入自我懷疑。
王歡瞧見她一頭霧水的模樣,繼續(xù)開口:“我記得魔界曾經(jīng)有個姓黎的太傅,他們家好像因為謀反,在很早之前就被誅滅了,你應(yīng)該是死里逃生,才跑來凡間的吧?!?br/>
黎家?死里逃生?很顯然王歡是把她當(dāng)成黎太傅的家人了。
“小貍花,你抵抗什么呢?我都養(yǎng)你這么長時間, 又不會吃了你。這么長時間裝成一只小貓咪也很累吧, 不想和人聊聊天?癘風(fēng)蠱的毒性很快就會發(fā)作,這瘡口總得有人幫忙醫(yī)治不是嗎?你還有什么別的需要也可以告訴我,畢竟,我們在一個屋檐下住了這么久,也算是室友,要互相幫助是不是?”
王歡拆穿她的身份后,開始打出感情牌,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小貓咪的動作。
蘇念聽了王歡的話后,眼前一亮。
她承認(rèn)自己有點動心了:雖然他發(fā)現(xiàn)自己是人,但他的推論完全錯了,這么說來,自己少將軍的馬甲還是有機會保一保的呀。
王歡的語氣如常,神色如常,但他一直在注視著小貓咪的一舉一動,雖然他的話音聽上去非常篤定,其實他并不確定小貓咪的身份,只是靠著一些線索做出合理猜測罷了。
她既然可以控制犰狳,證明她能力不弱,可鑒妖司水鏡的測試也是真的,她天資確實不高。王歡對比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經(jīng)歷,推己及人地把蘇念想象成了獲罪叛逃的魔界貴族。
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小貓咪相信自己,這樣才能一點兒一點兒確定她的來歷。
畢竟在毀容的威脅和未來攜手奔向生活的雙重動力下,沒人可以再偽裝下去。
如果它真的這樣都不動,那他就承認(rèn)是自己眼瞎好了。
王歡停頓了十秒沒有說話,整個牢房里一片寂靜然后,他發(fā)出了最后一聲直擊靈魂的拷問:“黎婳姑娘,合作嗎?”
他在心里數(shù)著時間。
在這短短的幾秒里,蘇念的思緒也在瘋狂地跑馬。
她一會兒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癡呆,居然忘記了關(guān)好手環(huán),一會兒懷疑王歡其實是在詐她。
片刻后,她回歸了現(xiàn)實,不管今天之后這件事情會怎么發(fā)展,有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她的臉得治!
如果毀容了,她就一輩子不要變回人了!
最后,蘇念顫抖著,糾結(jié)著,瘋狂著,伸出了一只爪子,擺出了一個握手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