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米買回來了?！睕]多久，阿富抱著一袋米回來，氣喘吁吁道。
這一袋米有十斤，足夠老人和孫子用上一陣。
“老丈，來，這是新米，您拿著?！笔骈L夜制止老人撿那些污米。
老人已從悲戚中回過神來，抬頭仰望著眼前人，那人的臉上有著溫暖和煦的微笑，若是天邊暖陽，教人看了一眼便能褪去一身的饑餓和疲倦。
接過挪過來的米袋，老人枯瘦的雙手不住摸著袋子，湊近聞了聞，大米的清香四溢開來。
再看一眼那人，老人頓生出‘這位莫不是上蒼派來救下我等苦難民眾的神仙吧’的想法。
“謝謝仙人公子！”老人忽像朝拜神靈一樣虔誠拜倒叩謝，“多謝神仙公子！”
“老丈不用如此，夜非天上神仙，只是一介凡人而已。來，老丈，我們回家?！?br/>
聲音入耳，老人只覺那聲音溫和清雅，帶著脈脈悲憐。
“阿富。”舒長夜喊道。
阿富有些恍惚，眼前的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前一刻還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下一刻又像翩然遺世的仙人。
“哦……在。”阿富聽到喊聲，一個激靈回神過來，趕忙上前與舒長夜一起扶著老人上船，“郭爺爺小心臺階?！?br/>
“是阿富啊……”老人低頭看了一眼搭來的手，有些感慨道。
送了老人到家，已是黃昏。
舒長夜吩咐阿富掉頭去摘星居。
“好咧，公子坐穩(wěn)了?！卑⒏恍?，爾后又帶著期冀問，“公子，你真的不認識白公子嗎？”
“認識與不認識，又有什么關系?！笔骈L夜淡淡道。
“也是?！卑⒏晃⑽⒌皖^，有些失望應著，只是后邊的一句‘已經這么多年過去，該回來的早回來了’他沒有說出口。
此刻在天際悠然漫步的一排排白云，也在夕陽的精心策劃下，化為絢麗多姿的晚霞，鑲在了湛藍色的長空中，像是要將其化為永恒的記憶。
遠處的俊秀青山也一改往日的雄壯，戴上朦朧的面紗，恬靜得像一位嬌羞的閨中少女。
會山之巔，便是蘇州城著名的地方之一，這便益于屹立此處的摘星居。
摘星居是七層攢尖頂結構閣樓，高十四丈，富力炫煌。它的各層有多個翹角，給人一種凌空飛升的氣勢，頂部又設計成飛閣，仿佛是一只正在展翅飛舞的鳳凰。
站在摘星居的最高處，可一覽蘇州城的美景，與北面的紫山遙遙相望。又有種乘鳳游空，舉手可摘星辰的之感。
此刻的摘星居已經是華燈起。
阿富搖船近了，只見會山山腳停靠著無數富麗堂皇的畫舫，此刻船艙均是空蕩無人，只留一些船夫三三五五聚在岸邊。
“哪里的小子，還不快些離開，這兒是你這種船能靠近的嗎?！币蝗艘姷桨⒏坏臑跖翊拷?，不由出言驅趕。
破爛的烏篷船也要來尊貴的畫舫邊上，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阿富聞言，心中生出一絲膽怯，行船的速度也慢了些。按照以往，他的烏篷船在這樣的畫舫十丈外就要停下，不得靠近。
“繼續(xù)前進?！笔骈L夜自然聽到岸上人的喊話，面色有些不悅。
“是，公子?！庇辛耸骈L夜發(fā)話，阿富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嘿，哪來的愣小子，再靠近就打斷你狗腿?！?br/>
讓低下的烏篷船靠近，豈不是玷污了高貴的畫舫，況且各家的主人都還在會上的摘星居，被瞧見了還不得挨板子扣工錢，故而一個個船夫都起身朝著阿富呵斥。
當那些船夫看著從船艙里走出來，站在船尾的舒長夜時，夕陽灑在其身上，頓時蒙上一層金輝，璀璨如霞，仿佛是下凡的神仙，一時間他們看著呆住了。
“阿富，停下吧?！?br/>
當烏篷船距離畫舫還有兩丈的時候，舒長夜含笑吩咐。
岸上的船夫一個倒吸氣，因為他們看到遠處的那位‘仙人’般的公子身影一花，仿佛是一道流霞從畫舫上淌過。
他們的眼神隨之移動，落在岸邊，卻看到一張無暇令深陷其中的面龐。但那面龐上淡淡的不喜，他們似乎沒有注意到。
阿富的視線也是隨舒長夜而動，忽覺得前方有些耀眼，他本能的伸手一抓，掌心一陣清涼。敞開低頭一看，居然是十兩白銀。
阿富抬頭看向岸邊，哪還有舒長夜的影子，只是空中遙遙傳來“走吧”二字。
阿富看著會山的山道，朝著那兒深深一拜，爾后才劃船離開。
……
舒長夜來到山頂，夜幕已經垂下了一半。
“公子是你幾人，可有預定？”舒長夜人還未走在摘星居，便見一個伙計迎著走來。
走的近了，伙計看清了來人，又是一個清秀俊逸的公子，但再看一眼，又有一種說出來的感覺，反正有些與眾不同。
“一個人，未曾預定，樓上可有雅座？”舒長夜聲如風吹玉鳴，笑若風撫蓮動。
“有有有?！被镉嫷肋B連點頭。
“那勞煩小哥引路。”舒長夜道。
“公子隨我來?！被镉嬚f著便在前頭帶路。
“多謝?！笔骈L夜說著，邁步跟上。
“公子客氣了。”
舒長夜隨著伙計來到六樓，因為七樓全部是雅間，且全都訂了出去。
舒長夜遠遠的透過窗，看到西邊是熔金一樣的天水一色，晚風徐徐，一派綺麗，但也正在漸漸暗了下去。
一路上來，舒長夜發(fā)現每一層都是沒有虛席。
“公子好幸運，這可是今天最后一個雅座了?！被镉嫶骈L夜落座后問，“公子是第一次來？”
“以前倒是常來，這中間倒是隔了有些年沒來了?！笔骈L夜笑著說道，“小哥，招牌菜‘追日飛魚’是否還有？”
“有有有?！被镉嬤B連點頭，說到招牌菜他臉上洋溢著一股自豪，眼中也是放著光，“十大名菜一直都在，公子您瞧，如今這些客人許多也是慕名而來的，有些吃過一次每次來就去不了其他地方了，每每來蘇州城就專來咱們這，咱這呀……味道絕?！?br/>
“如此甚好，我也就隱約記得落日飛魚、酥花雞、天仙碧野，那就來這三道菜吧?！笔骈L夜含笑說道。
“這酒有何新品？”
“杏花釀一直都是本店主打?！被镉嬓χ卮?，“店家研究出了一新品，名字還未定下，公子若有興趣待會給您送來一壺，店家今日也在廣邀懂酒的客人給起個名字呢?！?br/>
“如此再來一小壇招牌杏花釀，也來一點新酒?！?br/>
“好嘞，客官您稍等，酒菜稍后就來。”伙計再次確認一遍菜品后便退了下去。
舒長夜掃了一圈，最南邊的是江州李府二公子，與他同坐的是江南劍客孟華?？拷鬟叺氖侨朔Q桃花債的桃洛，此刻正有一個出入江湖的富家子弟被迷得神魂顛倒。
適才，舒長夜又看到幾個華服公子走上了七樓，其中的一人舒長夜有些印象，但一時想不起來，只是隱約記得那人的家世非凡。
“不少江湖名人來了，有些反常。雖說今天是煙雨閣開門營業(yè)，但不至于來這么多人?！笔骈L夜心想著。
舒長夜看向窗外，夜幕全然落下，蘇州河的沿岸俱是亮起的燈火，但也僅限是沿岸。
“終究是落寞了許多。”舒長夜輕輕嘆息，沿岸再深入，也就一些大家族是有燈火亮起的，大片的蘇州城還是陷入黑暗中，“難怪在其他州城聽別人說起蘇州城時，更多的是惋惜。”
舒長夜的所在，恰好能看到蘇北的紫山，視線往下落在街道上，那里的一座閣樓格外顯眼，那兒便是煙雨閣，蘇州城最熱門的地方。
只是此刻雖燈火明亮，但并未開門迎客。
舒長夜思索間，忽聽到邊上的四人說起煙雨閣的事。
“你說今夜煙雨閣里，柳煙姑娘會不會出現？”
“我覺得希望很大。”
“煙雨閣五天一開業(yè)，此次更是進行了預約制，想來有大文章。”
“那是自然，若非柳煙姑娘出現，這坐席如何這么貴？”
“說來也有道理。”其余三人聽著這個說法，俱是點頭同意。
“你說此次柳煙姑娘出現，會帶來什么新鮮東西？”
“我才是曲子吧，上一次聽柳煙姑娘撫曲都是半年前了?！?br/>
“我更是喜歡看柳煙姑娘起舞，遙想當年那一舞，不知多少人陷了進去?！?br/>
“說起舞，弄玉姑娘的舞也不錯，柳蛇細腰招魂手，櫻桃小口勾魄眼。唉，可惜可惜……”
“我說你可別想不開去惹事?！币粋€好心提醒道。
“豈會，我還想多活些年。等賺了足夠的錢，不能娶柳煙姑娘的話，弄玉姑娘也還是很好的?！蹦侨嘶孟肫鹈篮玫纳顏怼?br/>
“白天睡的時候枕頭墊高一些?！迸赃叺娜伺闹侨思珙^，語重心長說著，隨后舉起酒杯，“來，干了這杯，越喝越有?！?br/>
很快，舒長夜要的酒菜就上來了。
“菜來咯，落日飛魚、酥花雞、天仙碧野，外加一壇杏花釀，特別佳釀一壺?！被镉嬓÷暢嗣畔潞笳f了一聲‘公子慢用’便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