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我要去住老房子,舅舅頓時急了:“那房子在山里,孤零零獨一個,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自己住到那兒?不行,絕對不行!”
我爸爸是孤兒,雖然姓安,但是父母早亡,親人無人照顧,在這個以安姓人居多的山村里,卻是靠吃百家飯長大的。
后來他靠自己努力,爭取到了當兵的機會,臨走之前,從村子里要到了山上的一塊荒地,蓋了一個小房子,然后將家里的宅基地賣了,換成錢帶在身邊防身。
按照爸爸當年的心思,他是沒準備再回村子里的,所以幾乎沒有給自己留后路。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他后來會在京城遇到了在那里工作的媽媽,還成了家。從此后,逢年過節(jié)他自然還是會帶著我們娘倆回來。
只是再回來的時候,我們一家都是住在舅舅這里的,爸爸那套山里的房子,他早就送給了舅舅,讓他放雜物使用。
現(xiàn)在聽到我要去住那幾十年沒有人住過的老房子,舅舅怎么可能同意?
“舅,你別急,我又沒急著搬過去,房子破就整修唄,怕啥?要不然,就是你不想讓我在你家里住了?”我笑著安撫他。
“胡說八道!”舅舅瞪了我一眼:“家里這宅基地是你姥爺那一輩劃的,當時你媽的戶口還沒轉(zhuǎn)走,本來就有她一份。這房子,什么時候都有你的份兒,這是你該得的。你再胡說舅舅就不高興了!”
我舅真的是一個老好人,一年都不見他發(fā)一回脾氣的,這會兒忽然對我瞪起了眼睛,我知道真的把這老頭兒給惹急了。
“我開玩笑呢,我還惦記著舅媽給我炒米粉呢,壓根沒準備走?!蔽倚χ戳司藡屢谎?。
舅媽連連點頭:“這容易,乖囡想吃,我現(xiàn)在就去買肉,咱們中午就炒米粉?!闭f著搓了搓手,笑瞇瞇的快步走了出去。
堂屋里現(xiàn)在就只剩下我和舅舅兩個人了。
“舅,我是真的想要住到山里去?!蔽覈@了口氣,認真的說道。
舅舅又要瞪眼,被我用手勢打斷:“舅,我現(xiàn)在是靠在一個公司里接給人刻章,畫畫的活兒維生的,人家給的價格高,要求也高。你知道的,做這個要寧心靜氣,你說在家里,我心靜得下來嗎?”
聽了我的話,舅舅沉默了。
“山里的房子不行,幾十年沒住人,陰冷陰冷的。你一個小姑娘沒法住?!本司讼肓税胩?,還是不同意。
“舅,這會兒沒事,你帶我去看看吧?!蔽抑罌]法和他硬杠,只得換了思路。
這一次舅舅沒有反對。
我回屋里拿出一件外套,正準備和舅舅一起出門,可是還沒剛剛走出幾步,外面就響起了激烈的敲門聲。
舅媽慌忙跑過去開門,門還沒打開一半,一個瘦小的女人已經(jīng)從門外擠了進來。
進門之后,她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就急慌慌的朝我和舅舅走了過來,一走近,就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我嚇了一跳,慌忙要朝旁邊避,可是還沒來得及邁步,大
腿就被那個女人一把抱?。?br/>
“安安啊,求求你饒了我們家老李吧!嬸嬸給你磕頭了,你饒了他吧!”
我驚詫的看著那個女人,這是……李瘸子的老婆?
“你這是在做什么?”舅舅也避到了一邊,此刻站的遠遠的,緊蹙著眉頭呵斥著。
而舅媽則緊跟著過來,一把抓住地上女人的胳膊,使勁的想要拽她起來:“阿眉啊,你別這樣,你嚇壞我們安安了。快起來,有什么話起來再說……”
可是那個女人就好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使勁的抱住我的腿,任是怎么拉也不動。
“李家嬸嬸,你要跟我說什么,起來好好說,再這樣的話,我什么也不聽了,你拽得我很疼?!蔽冶凰兜臎]了脾氣,只得無奈的說道。
聽到我說疼,李瘸子的老婆才終于松開了手,舅媽則趁機用力的把她拽了起來。
我們一行人只得再次回了堂屋。
堂屋里剛才我們吃早飯的桌碗都還沒有來得及收,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不過我也沒有坐下來和她長談的意思。
我在進門的地方站定,還沒來得及張口,李瘸子的老婆哭嚎了一聲又要下跪,我頓時惱了。
“李家嬸嬸,你有話就直說,別這樣,你是想要挾我嗎?”我的語氣比在門口時冷了很多。
“沒,我沒這個意思?!彼樣樀某笸肆藘刹?,終于沒敢再往地上跪,可是又開始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哭了起來:“安安啊,你饒了你李叔吧,他是個混蛋,沒腦子的東西,可你得看在咱們都在一個村子的面子上,不能把他往死里整??!”
她越說聲音越大,說到最后,嗓門都快趕上唱戲的了。我頓時就明白她為什么剛才在門口下跪的用意,合著,她是要做給全村的人看呢!
她是想讓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她來找我們賠禮道歉了,那么接下來我們就應(yīng)該原諒他們,然后想辦法去把李瘸子給弄出來。
如果我們不同意,就是不懂事,不講情分……全村的人都會在背后說我們說我們不仁義。
不能說李瘸子老婆想的不對,按照一個在村子里長大的人正常思路就是如此,只是她忽略了一點,我不是在這個村子里長大的。
他們在乎的很的,村里人的想法,對于我來說,什么也不是。
我對那些人沒什么感情,可以說,除了舅舅一家,我對這個村子也談不上很在意。更別說,昨天我們一家人挨打,他們的態(tài)度,早已經(jīng)讓我冷了心。
所以,想要拿群眾的力量來給我造成壓力,還真是用錯了方法。
可即使這樣,我也不能讓她得逞!
想到這里,我深吸了一口氣,也提高了音量,用一種委屈至極的口吻大聲說道:“李家嬸嬸,你這說的什么話?把人往死里逼的,不是我李叔嗎?”
此刻,因為李瘸子老婆登門而尾隨過來看熱鬧的眾人已經(jīng)又一次把舅舅家的小院外面圍得水泄不通,他們像是看戲一樣,臉上寫滿了興趣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