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蕓清靈的聲音傳來，山鬼的身形頓住，錦延的大腦也瞬間空了一片，他看到山鬼停住的身形分明抖了一下。
山鬼停在錦延五步開外的距離，收了勢，手上的鱗片褪去，恢復(fù)了那雪白的膚色，錦延怔愣地看著他如常的雙手，他明明已經(jīng)給山鬼種了蠱毒，只待山鬼一接近，他就能催發(fā)死咒，與他同歸于盡的。
可是...
山鬼眼神一轉(zhuǎn)，輕蔑地看著錦延一眼，錦延的臉色極其慘白，他鄙夷地哼了一聲，不再理會錦延。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哼，不自量力?！?br/>
錦延頓時跟吃了蒼蠅一樣惡心，看著山鬼，竟無話可說，技不如人，他也說不出什么，只定定地看著淡然自若的柳蕓。
“蕓兒，你快走...”錦延看著柳蕓，他不想她有事，可是現(xiàn)在他根本保護(hù)不了她，他有多恨自己的無能啊。
柳蕓眼神平淡地看了一眼企圖掙扎起來的錦延，然后又轉(zhuǎn)向山鬼，一臉明媚的笑意，說道：“聽聞妖君丟了陰陽石，柳蕓潛逃妖域也正是為了替妖君找回失落的陰陽石，不曾想驚動了妖君，還勞煩山鬼大人跑了一趟，實(shí)在是柳蕓的罪，還請山鬼大人息怒?！?br/>
山鬼看著一臉笑意的柳蕓，一聲冷哼：“少在這兒說好聽的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何潛逃妖域，哼，你以為躲過了未央就可以逍遙了？”
柳蕓低眉順眼地聽著，依舊一臉笑意，顯得卑順異常。
山鬼盯著她看了許久，鄙夷地笑道：“真想不明白為何妖君會出動瞳山十二妖來追捕你這等無名小卒，哼?！?br/>
柳蕓的面色瞬間變了幾變，最后歸于淡然，恢復(fù)恭順的樣子說道：“柳蕓不知妖君如此看重陰陽石，真該早些時候送回妖域的，都怪柳蕓貪玩，誤了時辰，驚動了眾位大人?！?br/>
山鬼墨綠的眸子閃了幾閃，他何曾見過能在未央手下逃出升天的凡人，即使是有妖君寵愛，未央也不見得會對她手下留情。
不止是未央，其他十個瞳山十二妖現(xiàn)在都沒追捕到她，實(shí)在是詭異，此番她又主動現(xiàn)身，說些模棱兩可的話，讓山鬼不得不防。
他可沒忘記在她手下吃的虧，光是想想就恨得牙癢癢。
“山鬼大人，這是陰陽石?！绷|雙手捧著蒼藍(lán)的陰陽石，恭順地呈到山鬼的面前。
山鬼沒有絲毫欣喜的神色，反而狐疑而又陰鷙地打量起柳蕓來。
錦延看著柳蕓手里的陰陽石，頓時氣血翻涌，陰陽石，怎么會在柳蕓的手里。他不敢相信柳蕓一直在騙他，包括現(xiàn)在。
“你...怎么會...”他看著柳蕓那卑躬屈膝的神色，心神久久不能平靜。
山鬼看著一步步靠近的柳蕓，不自覺地頭皮發(fā)麻，冷聲道：“站住！”
柳蕓聽話地頓住了身形，神色依舊恭謹(jǐn)，規(guī)矩得讓人挑不出一絲錯來。
山鬼抬手，一股墨綠色的妖力化作一條青蛇朝她襲去，她不躲不閃，定定地站在那里，眼神都沒有變過。
錦延看著身形微動，卻根本提不起一點(diǎn)力氣，他沒法看著柳蕓這么送死。
“蕓兒！”
“殺了他，我便信你。”
青蛇停在柳蕓的面門，吐著蛇信子，身體一卷，將她手里的陰陽石銜在嘴里，復(fù)又回到了山鬼的身邊，繞著山鬼，身體氤氳成一股迷霧，陰陽石也順著那股霧氣一直懸在山鬼的身邊。
“是，柳蕓謹(jǐn)遵山鬼大人的吩咐?！?br/>
柳蕓幾乎沒有一絲猶豫，從地上撿起一把劍，踏著白骨，一步步向錦延走去，眼神波瀾不驚，淡漠到無情。
錦延錯愕地看著她一襲青衣，緩緩而來，長劍在青石板上劃出火花，發(fā)出刺耳的聲音，似是劃在他的心上。
山鬼眼里噙起一抹快意，悠然地看著柳蕓舉劍揮向錦延，發(fā)出咯咯的笑聲，伸手握住懸在面前的陰陽石，蒼藍(lán)的陰陽石發(fā)出淡淡的微光。
“你要?dú)⑽覇?？”錦延面色不改，一如既往的漠然，只是那眼里卻滿是破碎的絕望。
“如你所見，”柳蕓提劍，輕撫劍身，像是欣賞一件稀世珍寶，手指劃過劍身，一寸又一寸，“你今生最大的錯誤便是信了我。”
原本錦延是覺得柳蕓騙了他的，可是他現(xiàn)在看著她卻不這么想了，誠然他為她丟了陰陽石，可她得到了陰陽石為何要回來，現(xiàn)在為何遲遲不一劍了結(jié)了他。
她在等什么？
“死丫頭！你想造反嗎？！”
山鬼暴怒的聲音傳來，聽得出來，他是真的怒到了極點(diǎn)。
柳蕓笑了，撫著劍身的手飛速一劃，一道鮮血劃過，染紅了劍身，她手腕一轉(zhuǎn)，劍在她的手下一旋，堪堪擦過錦延的脖頸，像一道血箭急竄出去，射向山鬼。
山鬼此時手里拿著陰陽石，卻動彈不得，看著那血劍直奔面門而來，墨綠的瞳孔升騰起一抹霧氣，那霧氣從他眼里擴(kuò)散開來，一股股，逐漸擴(kuò)大，最后從他身體各處奔涌而出。
血劍穿過霧氣，刺中山鬼的眉心，將他釘在了身后的石柱上。
那霧氣陡然四散，山鬼的身體被釘住，姣好的面容被霧氣侵蝕急速地破敗下去，很快便化作一灘幽綠的腐水，唯有那件華貴的袍子輕飄飄地落了下來，了無生機(jī)。
“柳蕓！我要你死！”
那四散的霧氣重新聚在一起，化作人形，只不過被一團(tuán)團(tuán)墨綠的霧氣包裹住，他渾身長滿了幽綠的鱗片，頭發(fā)也只下一小片，稀稀拉拉地貼著滿是膿包的頭皮，像一片枯草一樣。
暗綠的臉上交織著錯亂的妖印，整張臉的眼睛以上還是完好的，眼睛以下完全萎縮，像是蒼老的樹皮，沒有嘴唇和臉頰，兩排黑色的獠牙突兀出來，流著令人作嘔的綠色液體。
整張臉也是大大小小的膿包，有的破了還流出蒼綠的腐水，看不見他的鼻子，只看見獠牙上的兩個洞，看上去異常惡心。
柳蕓伸手接住陰陽石，依舊笑意連連，說道：“山鬼大人幾月不見，還是老樣子啊，不過今日柳蕓的命，怕是輪不到山鬼大人來收了。”
柳蕓看著城外掠過兩道紅色的光，眸色微沉，不經(jīng)意地往后退了幾步，臉上的笑也僵硬了不少。
山鬼此時被激怒得已經(jīng)沒了理智，獠牙咬得發(fā)出了刺耳的尖利聲，墨綠的瞳孔染上一抹不知名的血紅，看來這次柳蕓是真的把他激怒了。
“蕓兒！小心！”錦延用劍撐起身子，可他根本無法阻止已經(jīng)暴怒得失去理智的山鬼。
他用力地將劍扔了出去，銀劍呼嘯著飛向山鬼，山鬼的眼里現(xiàn)在只有柳蕓，根本不管那飛來的銀劍。
柳蕓戒備地往后退去，那銀劍從柳蕓的背后直指山鬼而去，柳蕓立馬從山鬼的身下滑了過去，山鬼極快地側(cè)身過來，此時的銀劍剛好從他背后穿過，他根本就沒有一點(diǎn)在意，只追著柳蕓。
柳蕓的頭極快地一偏，銀劍擦著她的耳際而過，她的手順勢往后一挽，腳下借力往后退去，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銀劍，此時的山鬼已經(jīng)逼近了面門。
柳蕓雙手使劍，將他的手擋住，那利爪堪堪停在她的脖頸前，山鬼的手被兩把劍死死卡住，更是惱怒不已，奮力地往前襲去，柳蕓咬緊牙關(guān)，被他推得連連后退，根本站不住。
山鬼見還是無法傷到她，怒火攻心，釋放出全身的戾氣，妖力瞬間膨脹，那漆黑的指甲在妖力的催動下瘋狂地生長，柳蕓根本扛不住。
山鬼的利爪瞬間長了好幾寸，柳蕓額頭冷汗直冒，臉色煞白，頭靈活地往旁邊一偏，身子順勢抬高了一點(diǎn)，那利爪頓時刺入她的肩胛骨，柳蕓咬著牙，雙手使盡全力一絞。
山鬼的手被削斷，斷手還留在柳蕓的肩上，冒著幽幽的墨綠色毒霧，他一聲嚎叫，后退了幾步，斷手出毒霧繚繞，很快又長出了新的手。
柳蕓在他的強(qiáng)襲之下已經(jīng)精疲力盡，她是個凡人，再厲害也斗不過妖族的山鬼，她雙手顫抖著，用劍撐著身體，鮮血順著劍身流下，妖毒于她來說無效，可妖力卻能對她造成成倍的傷害。
她臉色慘白，冷汗直冒，濕了發(fā)尖。
錦延已經(jīng)沒有一絲力氣再支援柳蕓，他躺在地上，望著柳蕓，手指在青石板上微動，柳蕓看著，眼神微閃，強(qiáng)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山鬼不給她絲毫喘氣的時間，張開滿是獠牙的嘴，他的嘴里竟然還有好幾張嘴，每張嘴都是那如出一轍的獠牙，看得人頭皮發(fā)麻。
柳蕓怔愣了一瞬，就在這一瞬，山鬼襲了過來，比先前更猛更快，帶起瘆人的妖風(fēng)和毒霧，柳蕓提劍去擋，卻根本擋不住。
“蕓兒！”錦延看著柳蕓被山鬼攝住喉嚨，手里的劍落了下來，氣血上涌，想沖過去，可根本起不來。
柳蕓被山鬼掐住脖子，臉色是窒息的紫紅，眼里也滿是紅血絲。她掙扎了一下，趁著山鬼沉浸在嗜血的快意中之時，將手里的陰陽石拋了出去。
誰知山鬼早就有所防備，抬起另一只空出的手來，釋放出一股妖力將陰陽石卷住，錦延伸出的手堪堪擦過陰陽石，根本來不及接住就被卷了回去。
“不！”沒了陰陽石，他無法催發(fā)咒術(shù)，那就意味著他要眼睜睜地看著柳蕓慘死山鬼之手。
柳蕓也沒料到會被山鬼識破，眼里滿是驚愣，還有一抹慌亂。
山鬼咯咯地笑著，看著毫無反抗之力的柳蕓說道：“妖君不在，我看誰能護(hù)著你！死丫頭，竟敢毀了我最完美的皮囊，我就用你的皮來抵債?！?br/>
他伸出那只空出的手，手上的利爪瞬間伸長，合在一起，化作一把短劍，與他的手融為了一體。
他那漆黑的短劍劃過柳蕓的臉頰，最后落到她的頭皮上，狡黠地笑道：“從這兒開始，不留一絲痕跡，才是最完美的人皮?！?br/>
錦延幾乎要窒息了，看著柳蕓，完全沒有一絲辦法，他看到柳蕓的發(fā)間淌下鮮血，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肆虐，他的心揪著痛，痛得他沒法呼吸，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要親眼看著山鬼將柳蕓抽筋剝皮！他怎么能忍！可他又怎么救得了她！
蕓兒，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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