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是戴七、魯三通和謝貽香三人,聽到已死的青竹老人突然開口說話,再看到他的尸體居然開始異動,聞天聽臉上也是驚疑不定,心中更是一片駭然。
說起來沒人比聞天聽的心里更清楚,之前他從天而降,以十成功力的“吞星吐云,日月同輝”偷襲,將勁力盡數(shù)擊打在了青竹老人的身上,縱然這青竹老人有通天徹地之能,以其凡人之軀,說什么也不可能硬受自己的這一擊不死;更何況自己為求萬無一失,后來分明還對奄奄一息的青竹老人補上一掌,將他打得當(dāng)場斃命,就連頭骨都碎裂了,又怎么可能還沒死透?
如果說這青竹老人居然還沒死,唯一的解釋便是所謂的“青竹老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妖獸、是怪物!
就連祭壇下的家族的眾人看到這一幕詭異的場景,也兀自心膽俱寒,紛紛瞪大眼睛望向這祭壇之上,要想看清青竹老人的尸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過片刻間,但聽“波”的一聲輕響,仿佛是什么東西破裂了一般,就在那青竹老人尸體的后背上,焦黑的皮肉已然脹裂開來,伴隨著大灘膿血涌出,從他的尸體當(dāng)中竟然硬生生擠出一團完好無損的皮肉來,上面還沾滿了血污。又過了半響,伴隨著這一團皮肉的掙扎,已徹底將青竹老人尸體的后背脹破,就仿佛是一個圓鼓鼓、涂滿血污的肉球破繭而出,將原本燒作焦黑的尸身皮肉盡數(shù)蛻去。
待到這團肉球逐漸舒展開來,祭壇上眾人這才看得明白——這一團所謂的“肉球”,豈不正是一個赤裸著身子的人?此刻分明蜷縮著身子,彎腰蹲在殘尸體里,用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這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看到眼前這般形貌,分明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從青竹老人的尸體里鉆了出來!一時間,無論祭壇上下,所有人都忍不住往后退開好幾步,想要和這團血淋林的怪物離得越遠(yuǎn)越好。就連聞天聽、戴七和魯三通這些個見多識廣的人,竟然也看不明白在這青竹老人的尸體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卻聽祭壇上那任三曾祖父忽然開口說道:“肉胎親骨,浴血成魔,二體同存,破繭重生……想不到傳說中上古蜀王魚鳧的‘血魔重生’妖法,居然還流傳到了當(dāng)世!彼@番話雖然說得平靜,但語調(diào)多少還是有些顫抖,顯然也對青竹老人尸體上正在發(fā)生的怪事感到驚駭。
祭壇上的眾人聽到任三曾祖父這般說法,顯是眼前這一幕有所了解,聞天聽當(dāng)下也顧不得雙方敵對的身份,開口向他請教道:“敢問前輩,這所謂的‘血魔重生’妖法,卻是何解?”
那任三曾祖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搖頭說道:“我也并未親眼見過,只是在典籍殘本里看到過記載。據(jù)說這說是上古時期由蜀王魚鳧所創(chuàng)的妖法,可以令人在死后重生,甚至返老還童。依據(jù)書中的記載,修煉這門妖法,似乎是要將自己的至親之人放入血池溺死,經(jīng)過七七四十九天的浸泡之后,再施法封印到自己的體內(nèi),繼而通過長年累月的潛移默化,讓這兩具軀體共同使用著一個元神。如此一來,修煉之人待到原本的軀體毀去,體內(nèi)的另一個軀體便會如同瓜熟蒂落一般,兀自浴血重生……至于此中的詳情,我卻也不得而知了!
伴隨著任三曾祖父的話音落處,只見祭壇上從青竹老人尸體中鉆出來的那個血人,也已緩緩站立起來。隨著“他”四肢的展開,這個血人的身形也逐漸變大,到最后終于變得和常人一般大小,而且極是精裝魁梧。
而這個血人的身上非但一絲不掛,渾身上下更不見一根毛發(fā),就連頭頂和雙腿之間也是光禿禿的一片皮肉,形貌甚是詭異。就在眾人驚恐之際,只見這個血人忽然伸手摸去臉上的血污,頓時露出一張三十四歲中年男子的面容,雖然在他臉上沒有眉毛,但也能看出眉宇間依稀便是青竹老人的模樣,不過比起眾人所認(rèn)識的青竹老人卻要年輕好幾十歲。
難不成這青竹老人當(dāng)真死而復(fù)生,而且還返老還童了?
要知道那任三曾祖父所謂的“血魔重生”妖法,畢竟太過離奇古怪,而且也有違天地間的常理,眾人原是不怎么相信?墒茄垡娺@個像極了青竹老人的中年男子從尸身中“破尸而出”,就仿佛是蛇蟲蛻皮一般“脫去”殘尸,分明又和那任三曾祖父的這一說法極為相似。
一時間,終究還是那盜墓無數(shù)的魯三通見古怪事見得多了,膽子也要相對大些,居然小心翼翼地向那血人走上幾步,卻又不知道應(yīng)當(dāng)如何稱呼這個血人,只得試探著問道:“閣下……閣下可是青竹老師?”
只見那血人似乎咧了咧嘴,青竹老人那種獨有的聲音當(dāng)即響起,有氣無力地說道:“老僵尸,戴老七……活著便好……只要活著,就比什么都重要!
這話一出,魯三通和戴七兩人似乎都松了口氣,就連謝貽香心中的恐懼也不由得減少了一大半。因為此刻從這血人嘴里發(fā)出的聲音,無論語音語調(diào),又或者是說話時那般有氣無力、斷斷續(xù)續(xù)的腔調(diào),的確便是眾人所熟悉的青竹老人。也正是因為這一絲熟悉的感覺,所以面對眼前這個“破尸而出”、渾身是血的赤裸中年男子,眾人反倒不怎么害怕了。
躺在地上的戴七眼見這個血人身上一絲不掛,當(dāng)即扯下自己身上的外衣,奮力拋向那個血人,喝道:“老干貨,一把年紀(jì)也不害臊,穿上了!
那血人倒也不客氣,連忙接過戴七的外衣,包裹住了自己赤裸的身子。待到穿戴地妥當(dāng)了,這血人便轉(zhuǎn)頭望向祭壇當(dāng)中的聞天聽,開口說道:“兩京十三使司的武林盟主、江湖名人榜上排名第一的聞烈已,當(dāng)真是久仰得緊了……閣下與我之間的舊賬,只怕也是時候算上一算了……”
眼見被自己親手擊斃的青竹老人,居然會以這等詭異的妖法復(fù)活過來,即便是縱橫天下數(shù)十年、見慣了大風(fēng)大浪的聞天聽,也忍不住渾身發(fā)顫。
要知道就算是方才面對那修為通神的“家族六百年來第一高手”任千秋,這位聞盟主也不曾有過此刻的驚恐,再聽到這個血人說要和自己清算舊賬,自然便是指自己先前的偷襲之舉。聞天聽忍不住又退開幾步,小心翼翼地問道:“尊駕是青竹老人?”
那血人淡淡地說道:“閣下若是聞天聽……我又何嘗不是青竹老人?”
聽到這話,聞天聽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也隨之抽搐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道:“不錯,尊駕若不是青竹老人,世上還有誰是青竹老人?”
要知道聞天聽說出這話,自然便已承認(rèn)了眼前這個血人的身份——正是那江湖名人榜上排名第三、人稱天下第一高手的青竹老人。
只見青竹老人已在戴七的外衣上將臉上血污擦拭干凈,緩緩說道:“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這或許便是天意……想不到我與閣下神交數(shù)十年,直到今日,才第一次得見閣下尊容……”
那聞天聽此時已逐漸冷靜下來,不禁冷笑道:“只怕未必。昨日在那漢墓的主室里,尊駕其實是有機會置我于死地,只是尊駕當(dāng)時卻并未理會于我!
青竹老人不禁苦笑道:“說來還是怪我太過天真,原以為閣下與我之間的這一場命中注定之戰(zhàn),到底是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誰知……唉,誰知閣下竟會突施暗算,倒是在我意料之外了!
聞天聽沉聲說道:“論武道,尊駕與我之間,的確應(yīng)當(dāng)有公平一戰(zhàn)。只可惜聞某坐在這個位置上,早已習(xí)慣以目的決定行動,甚至可以說‘為達目的不折手段’,所以才會如此行事!闭f著,他腳下忽然往后又退了一步,臉上隨之露出一絲笑容,說道:“其實這也恰恰說明,和尊駕之間的這一戰(zhàn),聞某并沒有十足的把握。否則何必枉做小人?”
伴隨著聞天聽的退后,那青竹老人當(dāng)即踏上一步,長嘆著說道:“若非我早已煉出新軀,身存兩命,方才的那一記偷襲,便當(dāng)真會命喪于閣下之手了……唉,不過這樣也好,眼下我也只剩殘命一條,和閣下之間的這一戰(zhàn),倒也算是公平了!
說著,只見青竹老人將手掌微微一翻,地上便有一柄方才掉落的長劍自行躍起,徑直飛進青竹老人手中。他隨即問道:“閣下仍是空手迎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