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槿送出的信在第二日傍晚便收到回音?!∷驹谧约旱脑褐?望著這間自己住了三年多的房子,眼中無盡落寞。
姜懷中將她娶回姜家,卻在他的有生之年從未與她同過房,他尊重她,愛護(hù)她,將她當(dāng)做真正的家人?!∷窃谒盥淦侵畷r伸手拉她一把的人,不論他懷著什么樣的目的,他從未傷害過她,反而給了她選擇新生的權(quán)利。
所以她銘記在心,甚至愿意在這樣的時刻仍選擇回報他。
他是個好人,像她過往曾經(jīng)遇到過的絕大多數(shù)男人,他們都懷著一顆善待她的心?!「赣H、荀謙、懷岳,只除了衛(wèi)瑜桓?!∷鋵崙?yīng)該滿足了,她這半生所經(jīng)歷的美好總歸多過苦厄,她應(yīng)該要謝天謝地了?!≈辽俚搅俗詈筮@樣的時刻,那些她的在意,以及姜懷中的托付,她都可以成全,這樣豈不是很好么?
與衛(wèi)瑜桓約的是夜半,他的人會送她出城,一路送到撫郡邊界,他目前與息家軍對峙的地方。
所以她還有些時間,還可以與一些人道別。
其實也沒有多少人,父親和荀謙都在戰(zhàn)場,她走之前甚至不能讓他們知道,他們現(xiàn)在或許還在想辦法,但是她知道希望已經(jīng)很渺茫?!【謩萏^明顯,息家的咽喉已經(jīng)被人扼住,衛(wèi)瑜桓雖然沒有明說,但她甚至懷疑哪怕她稍晚一些答復(fù)他,息家都不可能保持完整。
他的手,向來不會軟。
她甚至清楚地知道,哪怕她選擇屈服于他,息家也不會回復(fù)昔日的輝煌。 衛(wèi)瑜桓不會放過她,更不會放過息家,也不會放過這天下,他什么都想要?!〉巯滤辽龠€能拿自己,換取息家?guī)装倏谌说男悦?,以及短暫安穩(wěn)的未來?!《劣谝院?,她都不確定自己能這樣活多久,又哪里看得到以后?
眼前哪怕有任何一條其他的路可走,她都可能選擇,但是沒有?!∥ㄓ幸粭l,通向噩夢。
算來算去,便只剩下姜懷岳還有迎風(fēng)?!∷淮蛩銕вL(fēng)走,她曾經(jīng)許諾過她,給她安穩(wěn)平靜的生活,也許諾過自己,要讓她能像曾經(jīng)的息風(fēng)迎一樣自由地活著?!×粝虏庞邪卜€(wěn)平靜,留下才有自由?!』蛟S自己能為她做的便到此為止了,她已經(jīng)盡力,或許最后可以將她托付給姜懷岳,讓他替她好好照顧,但她自己是再不能了。
而對于姜懷岳,她是著實猶豫了?!∷趺锤忉??告訴他實情?告訴他自己要再改嫁給另一人,而那個人就是衛(wèi)瑜桓?不,還不如殺了她! 可是不如實相告,又怎能解釋她要從此從姜家徹底地消失?
她幾乎一步一頓地緩慢挪到姜懷岳的院子,敲門過后,來開門的竟然是他本人。
南槿怔愣著將手舉在半空,維持著敲門的動作,眼睛望著他,一瞬不瞬?!〗獞言啦⑽磳λ牡絹砀械襟@訝,只是奇怪她怎么這副癡傻的模樣,沒等來她開口,只好自己先問道:“怎么了?”
南槿咬咬下唇,發(fā)現(xiàn)這個動作其實很不適合她,只是她從未如眼前這一刻這般猶豫彷徨過?!∷凵耧h忽了半晌,終究閉眼咬咬牙,道:“我們里面去說?!薄≌f罷徑自往里走了去。
長安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屋里連個仆從都沒有,姜懷岳自己給南槿倒了茶,他早已看出她的異常,心中胡亂猜測著莫不是戰(zhàn)事不好了,但仍是安靜等著她自己開口。
一口熱茶下肚,情緒卻沒有絲毫緩和,但還是要說,她掙扎著張了好幾次嘴,才勉強說道:“懷岳,恐怕我有個不好的消息要告訴你。”
她抬眼去打量姜懷岳的神色,卻并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他只是蹙了蹙眉,等著她的下文。
“息家軍敗了!”她簡單道。
姜懷岳喝茶的動作一頓,眉頭蹙得越深,臉色越發(fā)顯得有些蒼白?! 跋⒓抑骺珊??”他只是問。
南槿僵硬地勾勾唇角,牽扯出一個難看的笑,道:“他無事,目前看來,戰(zhàn)事也不會再蔓延,撫郡、南郡也不會有太糟糕的結(jié)果。 我們都會安好,姜家也不會受到影響。”
姜懷岳顯然對這樣的說辭有些懷疑,如果是戰(zhàn)敗,怎會一點損失都沒有,這是正常人的邏輯?!∮谑撬麊枺骸八允翘榆妱倭??他們沒有提出任何要求?”
南槿垂眸,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道:“沒有! 或者他有其他的算計,我們也想不到?!?br/>
姜懷岳意識到她突然移開的眼,雖然滿心疑慮,卻不忍在聽聞這樣的消息時質(zhì)問她,此時他能做的,或許只是安撫?!∷蝗炭此y過,雖然沒有什么損失,但終究是她的父親敗給了那個人。
他剛想開口,卻又被南槿打斷。
“父親說有急事面談,召我北上與他會合,消息剛剛送來,今日晚間便會有人來接我?!〈巳タ赡苄韬馁M些時日,舟車勞頓,我將梓商留在家中,你幫我好好照顧他,也不要太由著他任性,多幫我陪陪他就好。”
她說得非常急促,像是要一口氣說完,否則就要斷了再說不下去一般,眼眸仍是一直垂著,沒有抬起過。 姜懷岳還沒來得及答復(fù),她又補充道:“還有迎風(fēng),我留她在家照看生意,你也多幫我照看她,我一直將她當(dāng)做我的妹妹一般?!?br/>
此時抬眼,她的眼眶一片酸澀,還好沒有失控。 她有些憋不過氣來,胸口悶疼,悄悄喘了幾口,對姜懷岳笑笑,道:“還有姜家,就都拜托給你了?!?br/>
姜懷岳即刻點頭,也意識到她的情緒很是不對了,他站起身走近幾步,近距離看著她,眼眸中是掩飾不住的愛憐關(guān)切,他道:“阿槿,你是不是心里難過?你是不是有什么瞞著我?”
南槿猛地起身,錯過他伸過來的手,往門外走出幾步,又停住背對著他道:“沒有! 我要去準(zhǔn)備些行禮,先走了!”
姜懷岳一路疾步跟著她到了院門口,她卻又站定,終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愧疚幾乎掩飾不住。 她輕聲道:“懷岳,對不起,這本是你大哥交給我的事情,如今卻都要落在你肩上?!∵€有迎風(fēng)和梓商,他們是我的責(zé)任,也要拖累你照顧?!∥?.....我注定沒有辦法成全所有人,但是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所有人都好好地過下去?!Σ黄?,還有謝謝你!”
她的意有所指刺疼了姜懷岳,但是他已經(jīng)察覺到事情太過不對,他急急拉住她的手腕,臉色漲得有些紅了。 “你是不是有事瞞我了?你到底在說什么?你告訴我!”
南槿倉皇一笑:“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 然后再不敢看,不敢停留,狠狠拽開手腕,疾步走了。
姜懷岳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跑遠(yuǎn),手中似乎還殘留她肌膚的溫度,明明絲絲沁入的都是暖意,到了心底,不知怎的就都成了刺骨的寒涼。
梓商這兩日一直不安穩(wěn),不分時候地膩在南槿身旁,小臉上是掩飾不了的害怕?lián)鷳n?!∧祥刃奶鄣铰槟?,卻也仔細(xì)想清楚了,她并未就此死心,如果她果真一輩子甘于屈服的話,那倒不如將梓商也帶了去,這樣不管衛(wèi)瑜桓如何,至少梓商還能有她陪著?!】墒撬桓市?,只要還有機會,她必定還是要逃的,到那時或許她和梓商還能有相見之期。
她要賭這樣一個機會,便只能先委屈他。
南槿摟著梓商在床上睡得熟了,眼見著時間一點點迫近,她忍著心中如萬蟻啃噬的痛楚,極小心地抽出被他緊緊攥著的手臂,輕輕吻上他的額頭,轉(zhuǎn)身下床。
迎風(fēng)似乎還沒料到南槿會撇下她自己一個人出門,將兩人的行李都收拾好?!∧祥壬锨皩⑺挠植痖_來,輕聲道:“迎風(fēng),你留在家?guī)臀艺湛磋魃?。 還有姜家的生意,你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我不在,你就幫著四爺看著便好?!?br/>
迎風(fēng)詫異地看她,問道:“可是奶奶一個人怎么行,都沒人照顧。”
“我去父親那里,自有人照顧,不用為我擔(dān)心?!蹦祥劝矒岬溃謱⒁淮€匙交到她手中,指了指一直存放貴重物品的柜子道:“這是我的一部分私產(chǎn),你幫我收著,若有需要隨時取用,我不在,就完全由你自己做主?!?br/>
迎風(fēng)默默收下,南槿的安排她不能不聽,可是心中卻不安穩(wěn)?!∷屑?xì)看了看她的神色,俱是疲累,又好像傷心過分,心里估摸著仍是為息家大敗而傷心,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安撫是好,只叮囑道:“奶奶自己小心,快些回來,也捎個信兒?!?br/>
南槿點點頭,時間也到了。
來人就等在大門口,人數(shù)不多,加車夫一起也就六人?!∧祥茸约旱氖绦l(wèi)還是那四人,皆不知她的目的,只認(rèn)為是尋常事務(wù)需要外出處理。 南槿心中早已想好如何打發(fā),此時只是任他們在身后靜靜地跟著。
出了大門,最后再回頭一眼,此一別,她將再沒有機會回到姜家,或許將來仍有希望見到,但她作為姜家人的身份就要徹底終結(jié)在今晚。
大門里面月白斗篷裹著的人突然出現(xiàn),南槿心中一陣刺痛,迅速轉(zhuǎn)身上了馬車。姜懷岳只來得及看到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中一閃而過的清淺水光,馬車帶起一陣沉悶的喧鬧,轉(zhuǎn)眼跑遠(yuǎn)了,那一抹清冷便如漫天塵霧一般籠罩住了他腦中所有的景致。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還是到了這一天......
姜家的生活就徹底結(jié)束了。
接下來,讓我們期待轟轟烈烈滴狗血虐戀滴偽宮斗吧哈哈哈哈~~~~~~~~~
還有多謝子矜給我的長評,這可是我的第一個長評啊哈哈~~~所以為了報答,決定周六雙更神馬的,這個夠誠意吧??雖然我現(xiàn)在還一個字沒碼......
就等著俺打了雞血一般滴狀態(tài)吧吧吧吧吧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