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斷地跨出秦家的深宅大院,甚至早餐也沒有吃,華念平帶著極其悶煩的心情走進了辦公室。
此時,離上班時間還早得很。
他焦躁地接連抽了好幾根香煙,才見到清潔女工前來打掃房間里的衛(wèi)生。
華念平突然想到了一件近來猶豫不決的事情,在公與私的界限之間搖擺不定。
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說是毫無顧忌了。
從辦公桌的抽屜里,他翻出一沓郝程半個月前呈上來的卷宗,內(nèi)容是關于游湖影視基地二期項目建設的可行性報告、規(guī)劃審批、項目預算等,其中還有幾份按照秦欣茹所要求,與恩源集團追加的相關協(xié)議。
這些追加的協(xié)議,內(nèi)容涉及到恩源集團一旦違約,將承擔游湖項目開發(fā)失敗的全部責任。
華念平之所以一直遲疑未定,是擔心自己作為恩源集團現(xiàn)任行政一把手,一旦與秦欣茹感情關系公開,如果由他來親自簽署這些文件,顯然有些不合乎情理,所以沒有拿定主意。
如今,他既然命中注定與秦欣茹從此再無私人瓜葛,理當義無反顧地履行職責,無需繼續(xù)回避。
簽署完成這幾份文件,華念平心里頓感輕松,親自把卷宗送到了秘書室。
他覺得,似乎是向秦欣茹當面兌現(xiàn)了自己對她的所有承諾,也回報了她以往對自己的關切,以及真假難辨的所有情感。
人董部傅金鶴主任,匆匆過來向華念平報告,說是突然接到電話通知,要他陪同華念平一起,馬上出發(fā)前往省里,就恩源集團的人事體制改革向京里專程過來的一位副局長,當面匯報工作。
華念平顧不得多想,立即安排與傅金鶴啟程。
他很難預料,京里竟然派人到了省城。心中尋思,恩源集團的人事體制改革和人事調(diào)整,還不至于牽動到京里高層的神經(jīng),一路上甚是忐忑不安。
早晨在秦欣茹臥室所撞見到的場景,雖然依然縈繞在腦海里滿是不快,卻讓他顧不得在心中逗留多想。
省里的主要領導接見了華念平和傅金鶴,把他們介紹給從京里過來,一位姓朱的副局長。
華念平認出這位朱副局長,原來是臨離開京城時在所見到過的那位朱處長。
他在京城很早就聽人議論,一旦進入了核心的組織部門,升遷之快常常超出本人預期,這位朱處長果然是一年時間不到,就已官至副局之位。
兩人客氣了一會,朱副局長說,高層正在考慮出臺新一輪機構調(diào)整意見,并打算同步推進人事管理體制的深化改革。
新華社最新編發(fā)的一期《內(nèi)部參考》,報道了恩源集團正在進行的處級領導人事改革調(diào)整方案,引起了一位高層首長的特別關注,所以他這次是奉命前來專題調(diào)研。
朱副局長還笑說,當初第一眼看到華念平同志,就已經(jīng)預見到他會在淮上市和恩源集團,會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偉業(yè)。
華念平向朱副局長苦笑了一下,說:“念平辜負了上級領導的期望,深感在恩源集團的各項工作開展不力。至于說到這次人事調(diào)整,還剛剛處于啟動階段,成敗定論現(xiàn)在言之還為時過早,擔心就此向朱副局長匯報,會與實際工作情況‘兩張皮’,對上面的首長報告出不實信息?!?br/>
朱副局長說:“這不成問題,回頭我會向上面有關部門另行請示,再專門派出一個工作小組,會同省里跟蹤考查。”
他堅持:“不過這次,我自然不能空手而回,還是請念平同志和傅金鶴主任留下來,用兩天時間呆在省里,把你們對人事改革方案的背景、意義、困難、以及最后所取得的重大成果,整理成一個有份量的書面總結(jié)報告,也好讓我回去向首長交差?!?br/>
華念平現(xiàn)出十分為難的表情,說:“工作才剛剛著手,一些崗位人選正在公示,還有一些崗位需要公開招聘,整體工作只推進到一半,現(xiàn)在就提出總結(jié)成績,恐怕真的不合適?!?br/>
朱副局長面露不悅,看了省里的主要領導一眼,不再說話。
主要領導雖然認為華念平的話很有道理,但覺得朱副局長是奉了上面高層首長之命前來調(diào)研,如果就這么兩手空空,定是難以交差,并且對省里以后的工作也會帶來不好印象。
他開動腦筋,很快想到了一個折中方案,說:“我的意見是,實事求是向上面的高層首長報告工作。整理材料時,可以把報告題目定調(diào)為《恩源集團領導人事改革方向及實施目標》,這樣各方面情況都能照顧到?!?br/>
朱副局長說:“我對此沒有意見。但還有一個要求,就是新華社的《內(nèi)部參考》里,全文收錄了《淮上日報》刊登的三篇特約評論員文章,首長對這幾篇文章非常感興趣。我建議把那位叫斯蒙的作者立即叫過來,由他來直接撰寫匯報材料。首長說,這位斯蒙同志不改初心,信仰堅定,文筆流暢,輿論導向非常正確。我個人對作者也十分敬仰,很想與他直接見面傾談?!?br/>
他跟著又感嘆地補充了一句:“把這樣一個思想杰出,政策悟性極強的筆桿子,窩屈在淮上市的那個小地方,實在是大大地浪費人才!”
省里主要領導對華念平說:“馬上就把這個叫斯蒙同志叫過來,先留省里的辦公室工作,以后再考慮另行重用好了?!?br/>
華念平?jīng)]有說話。
主要領導疑問:“有什么困難么?”
傅金鶴只好代為回答說:“這幾篇文章是由華念平同志親自撰稿。斯蒙,不過是他臨時啟用的筆名?!?br/>
省里主要領導、朱副局長等在場的其他人,不約而同地都把目光投向華念平,有吃驚,也有好奇。
華念平眼見自己被綁架一般地難以推卻,只好說:“對首長的匯報材料,如果各位領導信任,我可以試一試!”
……
熊劍東被黃春融找來談話,原因是他在這次提名為正職森警局長的公示中,有不少來自基層民眾的負面聲音,所以對他只能保留原有副職不動,把局長的崗位拿出來公開競聘。
這是華念平臨去省城時,對黃春融一再囑咐,務必消除熊劍東對待落聘的思想包袱。
黃春融對熊劍東說,自己對此無能為力,希望他能認真反省自己。
熊劍東知道,一旦有望提拔為恩源集團正職的森警局長,在淮上市的警局第一副局長的身份也會扶正,跟著就有問鼎副市長位子的可能。
但這個幸運,如今對他來說,真是無限可及一般地渺茫了!
像是早已心中有數(shù),熊劍東表情淡然地向黃春融說,請他和華念平等恩源集團領導放心,自己一定能夠正確看待,不會有什么特別想法。
談完正題,黃春融看熊劍東躑躅不走,似乎還有什么事情要說,便主動問他對組織上還有什么請求?
熊劍東說,他女兒已經(jīng)在醫(yī)院不治,如今接回到家里,欠了一筆醫(yī)藥費,黃春融副總經(jīng)理能不能以個人的身份,借些錢給他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