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魃突然扯住那老板的胡子,道:“姓蔡的,你剛剛什么意思!”
那蔡老板發(fā)出了跟前面伙計一樣的慘叫,“疼疼疼,我說你這么大年紀(jì)了,穩(wěn)重點行不行,當(dāng)著小朋友的面也給我個面子,再說我只管收錢做買賣,可不管幫打聽,這事兒注定是你們之間的問題,跟我沒關(guān)系?!?br/>
他話中那小朋友說的大概就是我了,只是我現(xiàn)在根本沒跟上他們的話題,眼睛只盯著那張支票,有點發(fā)懵。
這天光墟不是鬼市嘛,為什么還要用陽間的支票,數(shù)額還這么大!
我悄悄跟女魃道:“我沒錢啊。”
女魃松開蔡老板的胡子,從兜里也摸出一張支票,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我定睛朝票面一看,竟然簽了三百萬,落款是曹晗。
“你朝曹晗要錢了?不行,無功不受祿,這錢不能要!”
女魃道:“放心,曹家的錢不白拿,這是那曹小姐給你的救贖費,我跟她說,只要錢給的夠,就答應(yīng)給她家的老太太超度,免去陽間徘徊無依之苦?!?br/>
我也惱了,“你什么時候跟她說的,這事兒為什么我不知道,你這叫趁火打劫!”
女魃嘿了一聲,“我實打?qū)嵉霓k事,怎么就趁火打劫了,你個死腦筋!閉嘴吧!”一說完,女魃封住了我的嘴,我只能任由她繼續(xù)跟那蔡老板商量起了要買的東西。
蔡老板看看支票,又看看女魃道:“這么多錢,三小姐這次找在下辦的事情,是不是有點大?”
女魃道:“不大,只是我現(xiàn)在用著的這個小子根骨不佳,需要你給做身衣服。”
蔡老板瞇了瞇眼睛,“他穿?”
女魃點頭。
蔡老板神色變了,道:“三小姐,你現(xiàn)在魂魄虛弱,這么做,對你不利啊。”
女魃道:“所以在穿衣服之前,我要拿回我另外的魂魄?!?br/>
蔡老板神色越發(fā)嚴峻,眉頭都皺起來了,道:“恕老朽多嘴,這小子身上有血咒,是他封印了您的元神,您要是再給他做了衣服,以后怕是想出來都難,您可想好了?”
女魃當(dāng)即點頭,道:“想好了,你趕緊去準(zhǔn)備,別廢話。”
蔡老板走了,不一會兒,大堂里的小伙計送過來一只精巧的小盒子,女魃打開,一顆赤紅丹丸,靜靜地躺在里面。
女魃這會兒才讓我說話。
我立刻急道:“剛剛那蔡老板說的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衣服,是不是對你的元神傷害很大?還有那句想出來都難了是什么意思,你都跟我說清楚,不然我就算是拼上被天光墟的人發(fā)現(xiàn)我身上的陽氣,也不會讓你這么做!”
女魃這時候倒是很平靜,拿起小盒子里那可丹丸,道:“我活了這么久,還不至于有什么承受不起的,小子,我讓你現(xiàn)在說話,是想聽你感謝我,不是聽你這么嘮嘮叨叨?!痹捯粑绰?,紅色丹丸進了口,我就覺得一股灼熱從心底直沖腦門,沒過一分鐘,我眼前一黑,直接暈過去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個小房間的地上,周圍一圈猩紅刺目的印記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而我就在那眼睛的中心,身上還是穿著我來時穿的那件衣服,腿腳沒有一絲不妥,心明眼亮,倒是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輕松,甚至在我仔細盯著一個方向看的時候,還能看清很細微的細節(jié)之處,就像眼睛里多了一個可自動調(diào)節(jié)的顯微鏡。
可是我在腦海中沒有聽到女魃的聲音。
大堂的小伙計守在門口,聽到里面的動靜,轉(zhuǎn)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滿臉都是溢于言表的不屑,道:“醒了?!?br/>
我問他,“女魃在哪?”
伙計哼了一聲,道:“當(dāng)然是在她該在的地方?!庇只仡^瞪了我一眼,“真想不通,你這么一個要什么沒什么的人,三姐姐到底是看上了你什么,竟然下了那么大的狠心,給你買衣服,這也就是她心地善良,換做是我,我不天天咒你死就是天大的恩情了?!?br/>
這小伙計的眼神和說的話讓我心里發(fā)緊,一翻身站起來,朝他撲了過去,急道:“女魃到底怎么了,為什么我在身體里找不到她!還有你們一直在說的衣服到底什么,你告訴我!”
小伙計掙開我的手,道:“三姐姐不讓我告訴你,但是看你這個笨樣,我要是不說,這輩子你也不會知道她為你做了什么,我就當(dāng)了這個壞人?!?br/>
我這才從小伙計的口中知道,那所謂的衣服,竟然是靈骨,也就是女魃先前所說的“人命”,而我一個資質(zhì)平平的凡人,按說根本沒有配上靈骨的資格,是女魃用自己的元神為引,一魂一魄承接,這才讓我有了可以接受靈骨的可能。
小伙計道:“三姐姐當(dāng)年擔(dān)心自己力量太過強大會影響世間氣運,這才過來讓老板封了兩魂兩魄,本是留給自己救命的,現(xiàn)在為了你,她生生祭掉了一魂一魄,你可知道祭魂魄對她這樣級別的靈體來說是什么樣的痛苦?!”
越說越激動,小伙計說道最后眼底泛出紅光,像是恨不得殺了我,還是蔡老板出面將他叫了回去,他這才狠狠瞪我一眼,憤憤而去。
蔡老板此時神色也很嚴峻,道:“小伙子,我相信女魃不會選錯人,你也不要辜負她對你的付出,好了,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br/>
說是送,其實是在我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我眼前金光一晃,再重新看清時,已經(jīng)到了天光墟陽間的大門口——青城山外那座亂葬崗中。
天色已經(jīng)蒙蒙亮,泛白的光暈下高高低低的墳包看起來也沒有晚上那么瘆人,好像昨天晚上不過夢游一場。
只是我的腦海中還回蕩著蔡老板送我出來時說的那句話,又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就在昨晚,我受了女魃一個天大的情。
蔡老板說,“女魃現(xiàn)在只是陷入沉睡,能不能把她喚醒,需要靠我自己的修煉和對靈骨的利用?!?br/>
可我現(xiàn)在覺得除了視力更好了外,好像并沒有其他的感覺……我抱著試試看的想法隨手掐起了一個“引”訣,突然,平靜的亂葬崗像是一鍋開水,無數(shù)鬼魂一個接一個從那小小的墳頭上冒了出來,如同一陣旋風(fēng),吹倒了山坡上大片樹木。
我嚇了一跳,趕緊松開手上的動作,鬼魂們也像是猛地從夢中睡醒,迷茫地徘徊一陣,也都回到各自的地方去了,亂葬崗重新恢復(fù)沉寂。
在醫(yī)院時我需要借助觀音魄為媒介才能召喚幾十鬼眾,而現(xiàn)在,有了靈骨的加持,我只是靠我的力量也可以召喚上百靈魂,這靈骨果然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