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地區(qū)的環(huán)境的確是好。
房屋靚麗,街道干凈,居民也都很有素質(zhì)教養(yǎng),廣場上的噴泉噴灑著清澈的水柱,仿佛連空氣中都漂浮著淡雅的香水味道。
也難怪那么多人擠破腦袋也想到allSina里生活了,且不提巨人的入侵什么的,誰不想要更高級的生活質(zhì)量呢?
離開中央軍部后,利威爾路過一個路邊公園的噴泉時就那么莫名其妙的發(fā)了會兒呆。
總覺得這個廣場看起來很眼熟,應該是以前來過的地方吧?但是為什么想不起更相信的東西了?
最近,總覺得一些過往的記憶是越來越模糊了——記憶力衰退得有點厲害啊我……該不會是老了吧?
思及至此,利威爾忽然冷哂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胡思亂想。
“利、利威爾……老大?是老大嗎?”
伴隨著一陣嘶鳴,一輛運貨的馬車在利威爾身后停了下來。他奇怪的轉(zhuǎn)過頭去,看到一個綁著頭巾的中年男人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一邊大笑一邊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利威爾身邊。
“你是……西蒙吧?”
利威爾意外的發(fā)現(xiàn)自己記得他。西蒙是一個性情很豪爽的男人,嚴格來說是他過去的一個小弟,但其實也不過是一起在地下街鬼混著過日子的地痞而已。
“哈哈!現(xiàn)在不行啦!一不小心就娶了老婆,一不小心就有了個女兒——簡直像做夢一樣,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家里那兩個女人給拖下水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放肆胡來啦!”
西蒙有些靦腆地扯下頭巾,大笑著說。
“以前在地下街的時候我不是因為感興趣就跟老杰克學了一手釀酒的技術嗎?現(xiàn)在在上邊的街里租了個門面,賣自釀的麥芽酒,生意還算過得去啦,能過日子就好!”
“是嗎……”利威爾看著他,若有所思的瞇了瞇眼睛。
他的語氣讓利威爾感到陌生。
以前明明是個滿嘴粗話、成天炫耀著自己的力量討論刀槍威力的幼稚男人,短短幾年間,居然變成了一個老實做生意賺錢、念叨著家長里短的丈夫與父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男人啊,一結(jié)婚就完蛋了!想當年跟著您時,那真是牛氣哄哄的恨不得連國王的腦袋也敢摘!哈哈,但是現(xiàn)在只要一想到家里還有兩口人等著我回去,就算是天大的侮辱也得陪著笑忍了!”
西蒙的嘴巴一刻也歇不下來,一邊還自顧自地從馬車后的貨物里抽了兩瓶酒出來,擅自掰開了瓶蓋塞進利威爾的手里,就坐在廣場邊拍著他的肩膀喋喋不休的感慨。
過去的事情,地下街的新聞,現(xiàn)在的生活,妻子和女兒的事情……仿佛想把這些年所有的經(jīng)歷都灌進利威爾耳朵里似的。
然而利威爾的反應卻是淡淡的,兀自喝著酒聽他說話,也不碰碰杯,只是偶爾漫不經(jīng)心地嗯一下以示回應。
一般人碰到這種冷淡的回應,大多都會覺得尷尬,不會再自討沒趣的啰嗦下去了。但西蒙對他的性格脾氣很了解,毫不在意地兀自嘮叨到了日上中天,直到利威爾提醒他再不閉嘴的話店里的客人就都要走光了,他才驚醒般從街邊蹦了起來。
“哎呀呀,糊涂了糊涂了?!蔽髅苫呕艔垙埖氖帐爸?,在跳上馬車之前還意猶地沖利威爾大聲招呼道,“我的店就在前面那條街的街尾!有時間一定要來看看啊老大!我請你喝酒!”
利威爾一臉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示意他快點滾蛋。
西蒙嘿嘿傻笑了一下,跳上了馬車。
這時,利威爾看到他馬車后那一桶一桶的圓酒桶,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他趕緊“喂”了一聲叫住西蒙,抱著試試看地心態(tài)問道:“以前地下街,是不是有個姓布魯特的家伙也是賣啤酒的?”
“咦?!”
西蒙的臉上立刻露出震驚的表情,驚訝地問。
“您、您怎么會忽然提起他?”
“之前偶然遇到了。但是完全想不起這個人?!?br/>
“哦,原來如此——您當然不認識他啦,那家伙是個超低級的人!”
西蒙坐到馬車邊緣,皺著眉回憶道。
“那家伙是個眾所周知的變態(tài)啊當年,特別喜歡年的小女孩,聽說猥褻了不少小姑娘,臭名昭著的。后來一次那家伙膽大包天,居然把一個貴族家的女兒給欺負了,當時就得罪了權貴,把他從中央趕了出去——哦哦是的,怪不得您會在外面碰到他了,他在很多年前就被趕到allRose啦!沒想到那種變態(tài)東西居然還沒死?。俊?br/>
“是嗎。”
利威爾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淡淡道了聲“謝了”,便和西蒙告了別。
——是嗎……
目送著西蒙的馬車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利威爾面無表情的想著。
——是臭名昭著的啊……
………………
…………
……
“我爸是個很混蛋的人……我也是……”
肖恩嘟噥著說出這句話時,他們已經(jīng)安全地躲進了地洞下。洞外的駐屯兵在尋找一番無果后便離開了。
洞穴里,滑過一條窄小的通道后,便咚的一聲一屁股跌在了一片平地上。
地下室里沒有燈光,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但奧拉張大手臂揮舞了半天都沒有觸碰到墻壁或屋頂,恐怕是個很大的房間之類的地方。
奧拉想要確認所處的位置,但是眼前實在是伸手不見五指,黑得太嚇人了。她沒敢亂走,只是站在原地緊緊握住肖恩的手。
然后肖恩忽然就開口了。
“奧拉,你為什么要跟著我跑?我和老爸以前那樣欺負你們,你不恨我們嗎?”
在黑暗空曠的空間里,可以聽到他的回音像蜂鳴一樣嗡嗡作響。
奧拉回過頭去,因為沒有光,她看不到肖恩的表情,甚至連他的人影都看不到。但是她依然轉(zhuǎn)過身,盯著說話聲發(fā)出的方向,然后用力捏了捏肖恩的手,淡淡說道。
“我是很記仇的?!?br/>
“這樣……”
“嗯。我也很討厭你,還有你爸爸也是,話說回來我沒有不討厭你們的理由吧?你們以前把我和媽媽害得好慘呢。而且說實話,肖恩你對我的態(tài)度會轉(zhuǎn)變,也不過是因為我現(xiàn)在變得比以前要好看了吧?”
“……”
奧拉過于直白的實話,像一記記耳光一樣狠狠扇在肖恩的臉上,扇得他的鼻腔都莫名酸澀起來。
“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啦。”奧拉奇怪的歪了歪腦袋,皺著眉頭說道,“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后,我就是想要過來看看你和安東尼,原因我也不知道,反正比起那個士兵,我比較想要跟著你?!?br/>
“哈???”黑暗的空氣振動了一下,肖恩的聲音悶悶的傳來,“莫名其妙……”
“是有點莫名其妙,但是這就是我的選擇嘛?!闭f著,奧拉笑了笑,回憶起了利威爾之前說過的話,“這是小利教我的,這世上無論是誰,在做出選擇的那一瞬間都無法確定這個選擇是對還是錯,誰都看不到的結(jié)果是好還是壞,所以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的感覺與判斷,做出你認為正確的選擇,并且努力然結(jié)果變得沒有遺憾。”
長長一段話說完,奧拉大口換了次氣,然后用清亮的聲音繼續(xù)告訴他。
“雖然你是個討人厭的混蛋,但是這次,我就是想要相信你看看。”
——想要相信你看看。
肖恩在黑暗中沉默了許久,忽然迅速地癟了一下嘴,沒好氣似的“切”了一聲,反握住奧拉的手,用力將她拉到身后,粗聲粗氣地命令道。
“跟著我走,這個地方我之前就摸清楚了,有個通道可以通到外面的。”
然后便沿著地下室的墻壁,摸索著尋找到了通道的入口。
奧拉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后,小腦袋里卻正在拼命的想心思。
雖然她的直覺的確告訴她應該相信肖恩的話,但是無論如何他們都只是兩個孩子而已,光是躲避追捕就已經(jīng)耗盡力氣了,找證據(jù)也好、幫老布魯特澄清真相也好——這些事情到底要怎樣才能做得到?
更何況現(xiàn)在,肖恩也只是出于私情認為自己的爸爸絕非兇手的。真正的兇手是誰他們一點頭緒都沒有,所有的情報和現(xiàn)場都掌握在駐屯兵的手里,又能怎么查呢?
——果然不該這么莽莽撞撞的就跑出來的……如果等小利回來跟他商量就好了,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奧拉的心里才剛剛浮現(xiàn)出這個想法,肖恩就忽然像是感應到什么似的,脊背一直,沉聲開口道:“我討厭軍人。”
“誒?”
“你也是知道的吧?軍隊的那些家伙……都是一群好吃懶做的混蛋!什么奉獻心臟,什么為國為民,都是屁話。他們不過是想靠著軍銜的便利、每年審核都想方設法的鉆進憲兵隊里而已!家里有錢有勢的就能分到好單位,駐扎到我們這兒來的都是沒背景被排擠的人,結(jié)果就只會把氣撒在我們這些普通百姓身上根本就不管事!但是一碰到可以晉升的機會他們又跑得比狗還快!今天那個追我們的士兵也是——奧拉你們家不也總被那些狗娘養(yǎng)的駐屯兵搜查嗎!?話說回來你為什么還能跟那個矮子大叔生活在一起??!看到那身軍服我就想吐!”
“……”
奧拉默不作聲地看著肖恩的背影,輕輕垂下了眼睛。
在每一個君主**的國家,恐怕永遠都不會有喜歡軍人的貧民。
因為在這種制度的國家里,軍人是為國王、為貴族工作的,而貴族們最厭惡的就是貧民。他們是罪犯產(chǎn)生的溫床,是造反的定時炸彈,是骯臟而危險的存在。因此自然而然,連帶著軍隊的行動也都是針對貧民的。
在肖恩他們的貧民街里,以“搜查潛逃罪犯”或“搜查違禁物品”等名義進行的粗暴行動幾乎是隔三差五就有一次。他們沒有喜歡軍人的理由。
而那些在這種貧困地方服役的駐屯兵們,也被這些沒有文化素質(zhì)的貧民給耗光了耐心和當初進入軍隊的夢想。
軍民之間的關系永遠都是惡性循環(huán)。
——這一事實,是奧拉的母親告訴她的。
貧民恨士兵的搜查干擾他們生活,士兵出于任務需要不得不嚴格搜查。貧民恨士兵們粗暴強硬,士兵們因為貧民的無理取鬧而頭疼。雙方都因為缺乏理解和尊重而互相怨恨,并且在對峙中日漸嚴重。這是人類的劣根性。
奧拉想要把這些話告訴肖恩,但是聽到他那越來越怒不可謁的語氣,她意識到,這種時候就算自己再怎么說他也是聽不進去的。
于是她只好選擇沉默。
只是輕輕說了一句:“并不是所有軍人都是那樣的。小利他們……是不一樣的?!?br/>
對奧拉的話,肖恩故意用力地“哼!”了一聲以表達自己的不屑。
奧拉便懶得再跟他說了。
兩人沉默的摸著墻前進,很快就看到前方出現(xiàn)了亮光。
長長通道的出口是一扇半掩的門。
肖恩這時才忽然告訴奧拉,這個通道通往的地方,居然是那個鬼屋。
奧拉驚悚地看向他。
“看、看什么看啦!”
接觸到奧拉的視線,肖恩不自在的將臉扭開,一邊推開門一邊粗聲說。
“我和你這個悠閑的家伙可不一樣,你和那個矮子大叔走了之后,我可是有好好調(diào)查這里的!——這個地方就是一普通的樓房,根本就沒有什么鬼啦!”
“一個人跑來調(diào)查,的確是好膽量?!?br/>
然而一踏出門檻,肖恩就一腦袋撞上了一個結(jié)實胸膛。
他被撞得后退了好幾步,捂著額頭緩緩抬起臉,看到利威爾正站在門口瞇著死魚眼陰森森地俯視他——
“這里的確沒有鬼,但是,卻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樓房,小屁孩?!?br/>
誒、誒!他怎么會在這里???
(泊星石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