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

    觀眾們都安靜下來，只有幾聲口哨，在體育館內(nèi)四處吹響。

    吉他的琴弦震動，一段無比熟悉的旋律在空中飄揚(yáng)，方巖剛彈了一個句子，觀眾再次沸騰，拼命鼓掌。隨之而來的，還有海浪一般的掌聲、哄笑聲。

    生日快樂。

    這個旋律是《祝你生日快樂》，又叫《生日歌》，地球上無人不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方巖沒有再炫技，而是彈了這首最簡單的曲子。

    “哦哦哦！”

    體育館舞臺的大屏幕上，是方巖戴著墨鏡的臉，他在微笑。

    《生日歌》是美國19世紀(jì)末的一首小歌，在20世紀(jì)風(fēng)靡世界。這首歌是3拍子的，方巖改成了4拍彈，五彩閃閃的音符一顆一顆地輕快跳動，帶著經(jīng)典搖滾的氣息，說不出的好聽。

    “生日快樂！”觀眾們都瘋了一樣大喊大叫。

    “啊?。　?br/>
    “石頭，石頭！”

    在KTV的大廳里，袁媛的班里同學(xué)都驚呆了，特別是劉征，她指著大屏幕，一個勁兒說：“他在祝你生日快樂！袁媛，你男朋友太帥了！”

    “嗚?！?br/>
    袁媛的小臉通紅，迷茫地看著大屏幕，已經(jīng)完全暈了。一絲得意的微笑在她的臉上綻開，再也收不回去。她開心得只想滿地打滾。

    “呵呵呵?！彼敌?。

    “這個石頭，滿足了所有女人的虛榮心啊……”另一個女生感嘆。

    男生們還好，女生們都不淡定了。一個個都用火辣辣的目光看著袁媛，又嫉妒又羨慕，想要把一口她吃了。誰不想有個會彈吉他的男朋友，在萬眾矚目的時候，假公濟(jì)私，祝自己生日快樂呢。

    “嫉妒死我了，不行，我也讓我男朋友學(xué)吉他去?！睆垥郧缯f。

    另一個聲音說：“可你木有男朋友……”

    “……”

    劉征的眼圈發(fā)紅，委屈地說：“要是有人這么對我，我就算死了也樂意?！?br/>
    《生日歌》很短，有大半觀眾跟隨吉他，亂七八糟地唱起來。方巖彈完，體育館里掌聲一片，接著又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樂隊的伴奏還在繼續(xù)，何煜拿起麥克，在舞臺上正對著方巖，問：“石頭，額，今天是誰的生日?。俊?br/>
    “哦哦哦！”觀眾們又尖叫。

    方巖有點兒不好意思，笑著搖頭，沒回答。

    “那個人很幸福哦。你們說，對不對？”何煜笑著說，又問觀眾。

    “對！”

    “哈哈哈！”

    演唱會的流程早就亂了，但無所謂。何煜沒有放過方巖的意思，又很八卦地問：“石頭啊石頭，你這段吉他彈給誰的？爸爸，媽媽？”

    爹媽早不在了。方巖沒有說話，微微搖頭，手指在吉他的高音區(qū)上滑動，彈了兩個音符，第一個滑高了四度，略一停留，又彈出了第二個低一些的音，聽起來就像在說話。

    “不、是！”吉他說。

    觀眾們都聽出來了，哈哈大笑，鼓掌，覺得非常好玩。

    “不是嗎？”何煜露出了一絲壞笑，又閃著無辜的眼睛問：“那，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吼吼吼！”

    “哈哈！”

    “男朋友，男朋友！”看臺上笑聲一片。

    方巖一臉黑線。

    大姐，您連著叫我好幾聲“石頭”就算了，怎么還這么玩兒我。剛一上臺時你那么緊張，瘋狂跑調(diào)的時候，你忘了？您剛緩過來，就亂開玩笑調(diào)戲我。這不是農(nóng)夫和蛇的故事么。

    他不知道，這才是何煜年輕時的性格，古靈精怪。

    方巖向何煜走了一步，手指快速移動，一道歪歪扭扭的旋律出現(xiàn)了，四連音緊接著三連音，十分古怪，像一個幼稚的小孩吵吵鬧鬧，既滑稽又荒誕。

    吉他的聲音很有攻擊性，意思也很明白：“你在胡說八道，壞人，我不理你！”

    “哈哈哈哈……”觀眾們又是一陣爆笑。

    掌聲、喝彩聲四起。

    樂隊的幾個人都猛然轉(zhuǎn)頭，緊盯著方巖，心里一沉。

    “真牛逼！”

    剛才方巖用吉他拖長了音，模仿人的說話聲，并不難。但他這一個即興演奏的句子卻非同一般，錯開的節(jié)奏，加上古怪的調(diào)式，最難的是，他準(zhǔn)確地表達(dá)了那種“我不愛理你，惹不起我躲得起，不跟你一般見識”的極為微妙情緒，而且是用很戲謔的方式。

    太恐怖了。

    即興演奏的本質(zhì)是先作曲，再演奏出來。只是大多數(shù)時候，樂手都把創(chuàng)作（表達(dá)）交給了潛意識。但剛才那一句，換了誰也不可能表達(dá)得那么準(zhǔn)確、那么好玩兒。

    誰能做到這種程度？

    方巖面前沒有麥克，他也不用說話，吉他會幫他說話。

    “嘿嘿?！?br/>
    何煜笑了。她當(dāng)然明白這一段吉他的強(qiáng)悍，心里一陣贊嘆。這也更激起了她的好奇心，何煜繼續(xù)開玩笑：“看來也不是男朋友。難道你喜歡女生嗎？”

    “……”

    “懂咚咚次動大懂咚咚，嚓！”

    一個小節(jié)快結(jié)束時，架子鼓忽然一通亂響，吊镲重重一砸。方巖瞪了一眼鼓手Jason，更加無語。這外國人也夠壞的，這是什么節(jié)奏，演唱會要變成脫口秀嗎？

    吉他快速彈出幾個音，接著一個夸張的音符拉得長長的，像一只顫顫巍巍的飛鏢，轉(zhuǎn)了一圈又飛了回來。

    “哦，你不讓我管？”何煜眨眨眼，問?！澳阌邢矚g的人了嘛?！?br/>
    臺下又是一陣起哄。

    還沒完沒了了。方巖又向前一步，手指飛快閃過，又細(xì)又密的半音階來回移動，聲音扭來扭去，變成了亂糟糟的一團(tuán)。這一個句子非常快，而且……沒有彈到拍子上，有一半的音都錯開了。

    很雜亂，很不和諧，嘰嘰喳喳的，還帶著一絲鄙視，完全是在諷刺何煜。

    “我去！”許勇樂了。

    “哈哈哈哈……”

    “太好玩了！”

    觀眾們都聽明白了，狂笑。興奮地鼓掌。季珊珊在臺下笑個不停，她很喜歡這種即興表演，不僅放松，而且是真實的反應(yīng)。

    何煜聽了這句吉他，臉上也是一紅。她假裝生氣，一雙眼睛閃著光芒，繼續(xù)逗方巖：“石頭，既然你喜歡女生，那你當(dāng)我的男朋友吧，好不好？”

    “好！”

    “哦哦，在一起！”

    “何煜！”現(xiàn)場的觀眾沸騰了，掌聲、尖叫聲又一次達(dá)到頂峰。

    “撲！”

    在城中村的小屋里，楊震宇正在喝可樂，聽見這話，直接嗆死，一口水全噴在床上。這個何煜，玩兒得太過了吧？

    在KTV里，袁媛本來在傻樂個不停，現(xiàn)在完全呆住。這個何煜歲數(shù)很大了，可長得那么好看，又那么有魅力，還會唱歌。難道她會是我的敵人？

    “笨蛋，他們鬧著玩兒的，都是為了舞臺效果?！笨匆娫乱獣?，劉征慌了，趕緊上去解釋。

    “可是……”

    “可是啥?！?br/>
    “他要是答應(yīng)了怎么辦?！痹乱?。

    “……”

    星河視頻的現(xiàn)場直播人數(shù)超過了400萬人。彈幕密密麻麻，無數(shù)人在發(fā)“爆笑”的表情。大家都知道何煜在開玩笑，沒人當(dāng)真。但問題是，方巖該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都不對。

    這是一場人類語言和音樂之間的古怪對話。何煜一直在不懷好意地調(diào)戲，方巖憑借強(qiáng)悍的技術(shù)，暫時沒有落入下風(fēng)。但現(xiàn)在，他被逼進(jìn)了死角。

    “巫師要反擊?。　?br/>
    農(nóng)夫和蛇，這他喵的絕對是現(xiàn)實版的農(nóng)夫和蛇。方巖看著何煜的笑臉，在心里抱怨。雖然，他也覺得這很好玩兒。

    王府體育館內(nèi)，觀眾們在鬧騰、起哄幾秒后，又迅速安靜，大家都眼睜睜地盯著大屏幕，等待方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