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色。書。巴,”姑娘咚地跪下哭道:“我與李郎情意真切,立下生死誓約,今日她娘嫌我家貧困,栽贓于我,我唯一死表明清白,臨死前李郎趕到,我答應(yīng)他投胎后再去與他續(xù)緣,婆婆,我真的不能忘記從前啊?!?br/>
說完,淚如雨下,孟婆眼角也濕潤了,她一生沒有婚配,羨慕那些有情有義的小兒女家,此刻,孟婆也是為難得很。
不喝,閻王會怪罪于她,再說陰差在旁,她孟婆也沒法變通,喝吧,這小兒女已是陰陽兩隔,若能投生重逢自是最好不過了,想至此,孟婆心里這個悔呀,早知當(dāng)初不熬這個湯,讓自己也跟著痛苦。
陰差一把拎起哭倒在地的女子,二話沒說,一人撬開她的嘴,另一個提碗灌下,孟婆還沒來及阻止,一碗孟婆湯生生地灌進女子的口中,再看姑娘,此時兩眼發(fā)直,淚痕還在臉上,口中喃喃地喚著李郎。
這件事讓孟婆揪心了好一陣子,情緒也低落許多,這一日,陰差又帶來一個壯漢,身上臉上全是血,孟婆暗自吃驚,盛湯放在他面前,壯漢大手一揮,說道:“他奶奶的,這湯俺不喝!”瓷碗打碎在地,湯水也灑光。
陰差上前按住壯漢,斥道:“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壯漢起身掙扎,與陰差打成一團,桌椅全成了他們打斗的工具,砸碎的砸碎,摔壞的摔壞,孟婆站在一邊,沒有害怕,沒有慌張,經(jīng)過這幾千年,孟婆早處驚不變了。
壯漢總是受過傷的,很快處于下風(fēng),被陰差擒住。
“奶奶的,老子不喝,老子要記住血海深仇,老子還要報仇!”壯漢大聲呼喝,掙扎片刻,癱軟下來。
靜靜的,孟婆收拾著打翻的器具,隱約地聽到極壓抑的哭聲細(xì)細(xì)傳來,再看壯漢,淚流滿面,自古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流血不流淚,這壯漢哭的如此傷心,比女人的哭更驚人心魄。
孟婆一把拉起壯漢,輕輕說:“冤冤相報何時了,罷了,罷了……”
壯漢慟聲說:“你有所不知,那狗官為占我妻,乘我不在家時殺我爹娘,毀我娘子,我娘子自殺后,狗官還要將我置于死地,可憐我那剛?cè)齻€月的孩兒啊,還沒出生與她娘同歸。”
當(dāng)時我聽到這里的時候也是憤怒得很,怎么總有當(dāng)官的做出不是人干的事兒。
孟婆聞言大驚,繼而悲怒萬分,這可惡的狗官下得陰間必是要遭剮刑的,壯漢還是將孟婆湯喝了,喝之前他跪下沖著前方磕了三個響頭,喃喃道:“爹娘,娘子,對不起……”
…………
孟婆一日比一日不能忍受這份差事了,她一閉眼看到冤屈的眼神,看到無奈的眸子,聽到悲戚的哭聲,聽到哀哀的求懇。
孟婆想,原來以為人間最是愁苦多,到了陰間應(yīng)該清靜應(yīng)該無嗔了,想不到,死后依然魂魄憂怨,這人間的惡人造了多少孽呀。
孟婆又開始怪自己,逼著相知相許的有情人下輩子各分東西,逼著身負(fù)血債的人無法清洗,逼著沒盡忠孝的孩子重生后仍未盡孝,逼著惡人從惡后仍不思悔改。
閻王觀察著孟婆的變化,一****將孟婆招了去,孟婆跪倒在地,肯求閻王不要再讓她做這個孟婆湯,閻王沒吭聲,閉目沉思,半晌緩緩說道:“孟婆,你在陰間已有幾千年,你應(yīng)該知道我們對待魂魄是不應(yīng)該帶有人間感情的,人間的一切都隨他們來到陰間而不復(fù)存在了,喝下孟婆湯,他們等于再世為人,空白一片,這沒有什么不好。”
孟婆低聲說道:“閻王說的道理,我孟婆雖未讀過書但也明白,只是,確有不該忘前世的例外,我一生沒有婚配,不曉得人世間的情,但倘若全都忘記,是否有些殘忍呢?”
閻王搖頭,再搖頭。沉聲說:“這樣吧,在男女之間,但凡死前定下契約的,那么我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被害死的,害他之人死后下到地府來,我命人嚴(yán)懲,只能如此,而且這兩點你不得和其他人講?!?br/>
孟婆沉默片刻,仿佛做了一個決定,她抬頭望向閻王,說道:“那好,我也和他們一樣,喝孟婆湯?!?br/>
也是啊,這兩個后門開了等于沒開啊,人家孟婆能樂意嗎?
閻王大驚失色,質(zhì)問孟婆:“你知道你喝了孟婆湯會有什么下場嗎?”
孟婆搖頭。
“會變成一個什么記憶什么思想都沒有的人,也不能再投胎轉(zhuǎn)世。”閻王拍拍座椅的扶手,吁出一口氣,又說:“現(xiàn)在你知道了吧?”
孟婆眼中漸漸浮上淚水,幾千年堆積的淚水,順著孟婆的臉緩緩滑下:“像現(xiàn)在這樣觀人痛苦,莫如我做個癡呆,我,決定了?!闭f罷,轉(zhuǎn)身離去。
這天晚上,異常的安靜,沒有人來喝孟婆湯,孟婆打開窗,迎一地月光灑在店內(nèi),銀白色混著河邊垂柳的陰影,讓店里的氣氛安謐和詳。孟婆著月光在河邊洗發(fā),映著河水將纏了幾千年的銀絲一根根梳理整齊,盤向腦后,再插上一支釵,換上干凈的外衣,當(dāng)胸圍了一塊暗色的圍裙。
這是她做姑娘時的打扮,一切妥當(dāng),孟婆舀了一碗孟婆湯,湯色純凈,香氣四溢,孟婆凝神看了片刻,微笑著自語:“這是我孟婆煲了幾千年的湯呀。”
說罷,一仰脖,湯被喝光,確是好湯,香而不膩,濃而不稠,聞之提神,飲之余味。
從此后,孟婆忘記了所有的事情,也不再知道任何事情,她只是每日里在金銀橋畔煲湯,休息時凝目望著橋下的流水,陰差們悄悄議論孟婆是不是真喝了自己的煲的湯,怎么好像不是癡呆的樣子呢?是與不是,誰又知道,誰又分的清。
這樣,光陰隨著金銀橋下的流水靜靜的、無聲的,帶著孟婆的目光向前游走,一晃,又是幾千年。
故事說完了,想想此時在橋上的那老太太也確實挺可憐的,每天都在重復(fù)著做同樣一件事,復(fù)制,粘貼,和現(xiàn)在的很多人過的日子都一樣。
這樣作一番比較下來孟婆也許是該慶幸,因為她沒有思維,沒有記憶,不像現(xiàn)在的很多叼絲,自己叼本事沒有,每天做著同樣的事情,還一個勁兒地回憶從前,有時候想想自己都得抹眼淚水兒。
我搖了搖腦袋理清楚思緒后繼續(xù)走了,那什么金銀橋是再好我也不能走啊,走了徹底走了,在橋的盡頭有六個圓道發(fā)出各色光芒,這是六道輪回,投胎哪道便要跳進哪個圓道。
我在還魂崖上繼續(xù)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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