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同康鶴軒不歡而散后,劉三郎便終日揣揣不安,后來康鶴軒又迅速得了個武狀元,被圣上封為金吾將軍,一時貴不可言。
劉三郎恐日后跟康鶴軒生了嫌隙,于將來仕途上多份阻礙,遂私下里偷偷找曲顏良打聽康鶴軒的喜好,明著暗著的給康鶴軒送禮。曲顏良被他纏的不甚其煩,想著這樣僵持著也不是個辦法,遂由他做東,張羅著把康鶴軒請了來。
劉三郎一聽,喜上眉頭,只上午還要巡視幾艘即將出港的貨船,中午趕著去赴宴,卻怎成想,叫他碰上了件稀奇事。
在甲板上,他于一女子打了個照面,本也無甚稀奇,只略一定了定神,竟發(fā)現(xiàn)這女子雖穿著簡陋,卻生的很是曼妙,正想細(xì)細(xì)的品看,卻見那女子神色慌張的與他對視,用口型似是同他說了“救命”二字。
他一時有些怔愣,只想著中午還要趕著去赴宴,懶得管這些閑事,遂一拋而過,不做他想。
眼看著午時已到,他坐車匆匆往回趕,拐過一個胡同,就行上大道來,和風(fēng)酒樓的燙金招牌漸漸映入眼簾,竟忽然叫他憶起一件事來。
上次他同一眾朋友來這吃酒,恰逢狀元郎騎馬游街,他看著熱鬧,不經(jīng)意間,一張女子的臉進(jìn)入了視線。他神思驛動,惦念了幾日,上次吃醉了酒,就把心中所思,說了出來。本以為作為談資,無傷大雅,卻未料這女子,竟一早被康鶴軒瞧上了眼。為此不僅受了他一記窩心腳,還開罪了這個霸王。
只剛才偶遇的那女子,窺著有些眼熟,再慢慢將這腦海中的兩個影像一重合,又叫他驚出一身冷汗來。
想著若是將來周靖瑤脫困,回來找康鶴軒,將自己見死不救的事情抖露出來,自己真算是把人給得罪狠了,倒時這霸王發(fā)起瘋來……
況且他若是救了周靖瑤,于康鶴軒那算是立了記大功,將來若是有求于他,他勢必也要賣自己個人情。
這般想來,立時三刻便通知手下的人,派去尋找剛才的那個女子,自己又快馬加鞭的往和風(fēng)酒樓趕。
待見了康鶴軒,將這件事情往上一說,康鶴軒立即變了神色。幾乎是當(dāng)即便立起身子來,揪著他的衣領(lǐng)問:“人在哪?”手勁兒大的,幾乎快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劉三郎見他露出這般駭人的模樣,心里又是一陣慌,只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已經(jīng)派人去尋了。
曲顏良上前拍了拍康鶴軒的肩膀,安慰道:“鶴軒,你也莫要著急,這錦江城雖大,卻于我們并不是什么阻礙,三郎既已派人去尋,相信不久便能尋得靖瑤?!?br/>
這才見康鶴軒松了手上的勁力,卻仍叫劉三郎顫出一身冷汗。
待得到消息,康鶴軒似陣風(fēng)沖了出去,等眾人回過神時,樓下已經(jīng)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揚(yáng)長而去。
當(dāng)康鶴軒找到關(guān)押周靖瑤的那處所在時,看清楚眼前那令他周身血液都停止流動的畫面,那一瞬間的驚懼,憤怒,肅殺,是無法用任何一個詞匯來描繪的。
曲顏良跟隨之而來的金吾衛(wèi)們剛要進(jìn)門,就聽見康鶴軒幾乎是怒吼著說道:“都給我出去!”他們一瞬間停住了腳步,安靜的守在門外。
曲顏良低頭看看被康鶴軒一劍刺中腹部的綁匪,那是原來在門外看守的壯漢,此刻一臉驚懼痛苦的在地上呻吟,腸子流了一地,慘不忍睹。
心里嘆著:“康鶴軒啊康鶴軒,你把他整成這幅模樣,待會還怎么審問他,叫他供出幕后主使啊!真是欠冷靜啊,欠冷靜!”,腳上卻是毫不猶豫的踩在了綁匪的傷口上,狠狠的轉(zhuǎn)了轉(zhuǎn)鞋面。
而屋內(nèi)的康鶴軒此刻正紅著雙眼,上前一把抓住,那個綁匪的頭發(fā),從周靖瑤的身子上拽了下來。那還沒有得逞的惡心玩兒意,在空氣中挺立著,康鶴軒睜著眼睛,眼瞼內(nèi)血絲遍布,他抬起腳重重的踩了上去。
“?。。。。。?!”
只聽一聲殺豬般的嚎叫從屋內(nèi)傳了出來,沒等尖臉男從這陣劇痛中醒過神來,康鶴軒的劍就避著他的要害,一下一下近乎凌遲的,在他的身子上穿刺。尖臉男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刀,可他的神智卻是清醒的,他只能這樣清醒的感受著無邊無際的痛楚,聽著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音,以及那種瀕臨死亡的無邊恐懼。
最后康鶴軒還是一刀結(jié)果了他,因?yàn)樗匆娭芫脯庮澪∥〉目s成一團(tuán),像一頭驚懼的小獸,用身上那件已經(jīng)不能再蔽體的破布,盡力的遮掩著自己白花花的身體。
康鶴軒的心劇烈的刺痛了起來,這陣猝不及防的痛感幾乎要將他摧垮。他的眼睛出現(xiàn)了一陣朦朧的霧氣,快要遮住他望向她的視線。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迫使這陣酸澀凝結(jié)的水珠在眼眶中消失。這才從身上脫下自己的那件玄色外袍,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她的身邊,給她輕輕的披了上去。
周靖瑤瑟索了一下,更加縮成了小小的一團(tuán)。他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動作卻極其輕柔的擁住了她。
“別怕,都過去了!”
“別怕,欺負(fù)你的壞人都被我殺掉了!”
“別怕,我來了!”
他附在她的耳邊輕聲說著,像對著她說,也像在對著自己說。
說來也可笑,他康鶴軒長這么大,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只今天,在他尋找周靖瑤的這一路上,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是恐懼。他怕失去她,怕再也看不到她俏皮而美好的微笑,怕再也看不到她皺著眉頭跟他抬杠的俏皮,怕再也聽不到她爽朗清脆的聲音,怕再也……
原來,他也有害怕的時候。
“?。。。 ?br/>
她忽然尖叫出聲,在他的懷抱里奮力掙扎,廝打,形容像瘋了一樣。
康鶴軒一聲不吭的承受著這一切,只手上更加用力的收緊了這個懷抱,把她牢牢的鎖在了胸前,一遍一遍的說著:“沒事了靖瑤,沒事了?!?br/>
“你現(xiàn)在很安全,很安全。”
“以后我會保護(hù)你,一直,一直保護(hù)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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