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承靖姝做了一個夢,一個過去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夢。
夢里她還是個小小的人兒。被她母后凊后緊緊的抱在懷里,一臉慈愛的撫摸著她粉嫩的小臉,哼著歌謠哄她入睡。
“母后……”她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澳负蟆液孟肽銈儼 ?br/>
她累了,她真的累了。獨自支撐了這么久,所有的苦所有的痛,都壓在她的肩膀上,越來越沉,越來越重,像是一根斬不斷的繩子時時刻刻勒著她的脖子,叫她無法呼吸,寸步難行,漸漸將她逼至極限。
就這樣吧,她現(xiàn)在什么也不想去想了,只想陪在父皇母后身邊,只想牢牢的抓住她深愛的重視的人,不要再分離了,她不想再經(jīng)歷任何的失去了。
東陵煜桀坐在床邊看著她,此時的她眉眼清麗,但臉色卻白的嚇人,毫無生氣的躺在那里。握著她的手,冰冷一片。
他忍不住心底酸澀,坐在她身邊,顫抖著輕撫她的臉頰。
畫面一轉(zhuǎn),一片刀光血影,一個又一個的親人在她面前倒了下去,鮮血濺到了她的臉上,手上,她的衣服也被鮮血染紅。
西承靖姝睡得迷糊,她微微偏過頭去,像小貓一樣在他的掌心柔軟的一蹭,沙啞喚著:“不,不要,父皇,母后,別走,別離開靖兒,靖兒不要一個人?!?br/>
東陵煜桀喉頭一哽,心臟仿似被人狠狠抓住,連疼痛也如此無力。他摸了摸西承靖姝姝的額頭,迷茫至極的呢喃:“姝兒,你有我,你還有我,我永遠都在你身邊?!?br/>
西承靖姝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熟悉的景物,光線昏暗,萬籟俱寂,應(yīng)該是晚上,搖晃的燭火在紗幔上映出淡金色的光暈。房間彌漫著一股藥香,但很溫暖,也很安靜,還有,從自己身側(cè)傳來的,輕柔溫緩的呼吸聲。
西承靖姝微微轉(zhuǎn)過頭,就看到了自己身側(cè)的那張近乎完美的臉龐。
東陵煜桀坐在床榻邊,一手支撐著頭顱,另一只手緊緊的握著她的手,腦袋一點一點的快要睡著。纖長的睫毛掩蓋不住眼底的青色,顯然是太累了才睡過去的。
西承靖姝沒有說話,就這么用視線細細的描繪著他的五官。
東陵煜桀肌膚瀅白如雪,鼻挺唇薄,眉目俊雅,睫毛很長卻絲毫不顯女氣,這是一張幾乎接近完美無缺的臉龐,完美到在這張臉上找不到一點瑕疵,挑不出一絲毛病。
他怎么會生得這么好看呢?難怪那柳丞相的千金對他這般癡迷。
然而就是這樣完美的一張臉,為她驚慌失措,為她雙膝跪地,為她寧愿舍棄江山只求她一人。
那真摯的話語,一字一句的落在她心底,融化了曾經(jīng)覆蓋在那里的冰霜。
心中的溫柔隨之被喚醒,她愣愣的看著東陵煜桀,沒由來的恐懼這不過是一個幻覺,或者一場夢境。
她想要坐起身子,但剛剛動了一下,東陵煜桀的身子便猛地一顫,張開了眼睛。
霎時,四目相對,含情脈脈,飽含溫情,深情一眼,摯愛萬年,眼神柔軟似水流轉(zhuǎn)目若春水,相顧無言,唯有眼中的情真意切。
西承靖姝能從東陵煜桀深色的瞳孔中清晰的看見了自己的影子,被包裹在濃得化不開的愛意里。
先動作的是東陵煜桀,他俯下身,向著西承靖姝笑了笑,然后輕輕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姝兒,你醒了?!?br/>
西承靖姝皺眉看著他。他的聲音里滿是憐惜,但也有一絲疲憊的沙啞。
身子很痛,痛得動也不能動,她知道,這是柳翩然鞭打她時所留下的傷痕。
痛,真的很痛,但是卻非常的溫暖。有一雙非常有力的手臂將她緊抱在懷中,穩(wěn)穩(wěn)的將她圈在懷里。
他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還有那真實的心跳,一聲聲的從對方的胸膛,傳到她的心窩。
臉上有些濕潤的感覺,她盡可能的抬起眼睛,果不其然看到東陵煜桀俊美卻略顯蒼白的臉。
他的眼中此時已經(jīng)布滿了血絲,微微有些泛紅。
“謝天謝地,終于退燒了!”
那溫柔深情的低喚,縈滿愛意和心疼,充實著西承靖姝的心門。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呀,你都燒了兩天兩夜了。”
他含情脈脈的眸子里,如水的溫柔幾乎要將她吞沒了!讓她不敢在直視他的目光。
“你,你先放開我!”
有些笨拙的鋪好枕頭,小心翼翼的把她的腦袋放在枕上。
“我,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這三天以來,你一直都在發(fā)燒,我好擔心你呀,好在現(xiàn)下退燒了!”
“你,你一直在這里守著我嗎?”西承靖姝突然打斷他的話。
東陵煜桀一愣,露出了微笑,捏緊了掌中溫熱的手掌,如水一般溫柔的目光注視著西承靖姝。
“守著你我才放心,只要你醒來,守多久我都愿意?!八睦锷岬秒x開,看著她現(xiàn)在虛弱不堪的樣子,他心如刀絞。
聞言,西承靖姝的心猛然一跳,忍不住看向他,然后在看到他那認真的表情時,忍不住泛起一絲絲紅暈。他,他什么時候說話這么的讓人臉紅心跳。
東陵煜桀剛說完也是一滯,他本來就不太擅長說這些男女間的情話,此刻便覺得自己這話又矯情又肉麻。
尷尬地干咳了幾聲,佯裝鎮(zhèn)定的岔開話題:“渴嗎?我給你倒杯水吧?!?br/>
“不用,我不渴?!?br/>
“那餓不餓,我命人……”
“不必,我不餓……。”
沉默突然降臨,氣氛突然有點尷尬。
相顧無言,直到敲門聲將兩人的魂都撞了回來,明明什么都沒有做,兩人卻都有些慌亂。
“皇上!屬下是青雪!”門外響起青雪的聲音。
“進來吧!”
青雪端著藥碗走了進來,“皇上,靖公主的藥煎好了!”
“給朕吧!”說完準備接過青雪手上的藥碗。
“不必了,皇上,這三天有勞皇上費心了,靖姝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皇上請回吧!”
”你”時至今日,她還是這般不待見他嗎,還是對他這般的冷淡疏離嗎,是不是他對她還不夠好。
他盯著她的臉,皺了皺眉,好半天才道,“那你好生休息吧,朕明日再來看你,青雪,好好照顧她?!?br/>
一掀衣袍,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
東陵煜桀,你到底,要我如何做呢,為何偏偏是你,為什么偏偏是你,讓我失去溫暖的是你,讓我重新感到溫暖的也是你。你讓我如何對你。
“皇兄,臣弟答應(yīng)你的事可做到了”
“你答應(yīng)臣弟的事可不要忘”
幽室靜謐,茶香縈繞,兩人相對而坐,伴著陣陣幽香,手起棋落。
東陵煜祺慵懶的靠在棋桌上,絲毫沒有半分王爺架子,倒像一個紈绔子弟。
“知道了,還怕虧了你不成。”
東陵煜桀端坐著,蔥白般的細指拿著棋子,遲遲不肯落下,似乎搖擺不定,不知該落在何處。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桌面,時間在小小的動作中緩緩流逝。
棋子終落,東陵煜祺抿著嘴,頹廢的望著勝負已分的棋盤
“不玩了不玩了,每次都是皇兄你贏?!?br/>
端起一旁的茶杯輕抿一口“母后她,真的不在阻止朕了?”
“那是當然,你也不看看是誰出馬,母后說了,只要不威脅到江山社稷,你愛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不管了!”東陵煜祺頗為自豪的說道。
“此事,朕多謝你了!”
“都是自家兄弟客氣什么呀,不過皇兄,臣弟還是有一事不明?”
“你想知道什么?”
“皇兄你向來都是東漓國眾位名媛淑女世家千金傾慕的對象,奈何皇兄你眼高于頂愣是一個也入不了你的眼,這靖陽公主到底有什么特別的地方讓你另眼相看呀?”
這是東陵煜祺最疑惑之處,這西承靖姝,到底有什么特別之處可以讓他這個冰山皇兄如此上心呢,若是單單論美貌,東漓國相貌出眾的女子不在少數(shù),也不見他動心,輪才華,那柳丞相的千金柳翩然號稱東漓第一才女,更是對他癡心一片,也不曾讓他多看一眼。所以,那個西承靖姝,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他東陵煜桀呢。
“待你日后遇見了讓你上心之人,你便明白為什么了?”
“這,皇兄你說些什么呢?這不說你嗎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東陵煜祺有些尷尬。
“朕看你也老大不小了,還整天游手好閑的,是該找個人好好管管你讓你收收心了,省得讓母后跟朕操心,朕過些日子,便下旨為你選位賢良淑德的王妃如何?”
“可別呀皇兄,你放過我吧,我自由自在慣了,不想被婚姻束縛,況且,皇兄你都還沒有成家立業(yè)呢,臣弟怎么敢越距呀!”
東陵煜祺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被東陵煜桀一記眼刀打得魂飛魄散。
其實東陵煜祺心里清楚,他能做個散閑王爺,全是他面前這個人背后默默操縱,暗護著他,如同眼前這盤棋一般,將他很好的圈在一個安全領(lǐng)域,任何人都不得進入。所以,他很敬重他這個皇兄,心甘情愿的臣服他追隨他。
看著他這般模樣,東陵煜桀忍不住笑出聲
這只在外人面前耀武揚威的祺王,在他不過是只稚氣未脫的小狼崽罷了。
受了委屈就板著個臉,拉下臉來結(jié)結(jié)巴巴的要他幫忙。
“皇兄!”
忍著笑,東陵煜桀拿起書假模假樣與他對峙
“好了,你可是王爺,注意儀態(tài),被外人看到怎么辦”
“皇兄又不是外人”
“把頭抬起來”
“行了,朕不逼你,等你什么想成親了,再來找朕吧?!?br/>
“知道了,謝皇兄。”
將頭抬起,東陵煜祺重展笑顏,看到他這般歡喜,東陵煜桀無奈的搖搖頭,真是孩子氣,要到什么時候,狼崽才能成長為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