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樞一目十行,他愣愣的看著這封信,信里言辭誠懇,每一句都在向容鳶表達(dá)歉意,但這不過是偽善者利用真善者的手段。
她在信里提到自己是一時糊涂,才會勾引雇主,而寄出錄像帶,也是因為后悔,不想讓容鳶蒙在鼓里,她是想讓容鳶看清蘇秦的真面目,洋洋灑灑一整頁,這些不過是鋪墊,她真正想說的,是她的兒子。
容鳶在六個月份的時候流產(chǎn),半條命都沒了,也許她一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不管她接不接受,這都是蘇秦乃至蘇家唯一的血脈,想到自己剛剛沒的女兒,她心軟了,她向蘇秦提出,放過陳樞。
多么高明的手段,蘇秦對容鳶言聽計從,她就是算準(zhǔn)了這一點,才把信寄出去,只可惜,她以為容鳶真的就是個軟柿子,容鳶的確對陳樞有不忍之心,但對陳維若,她已經(jīng)恨到了骨子里。
她什么都沒說,蘇秦卻幫她都做了,蘇秦毀了陳維若的手,讓她再也不能當(dāng)醫(yī)生,他還讓人把她帶回國內(nèi)囚禁,折磨了她三年,在容鳶再次懷孕后,她提起這件事,蘇秦才把陳維若放了出來,蘇秦對他們母子只有恨,他自然不想去照顧陳樞,所以他逼陳維若簽了文件,然后把陳樞還給陳維若。
容鳶生了原主沒兩年就去世了,她活著時候沒有解釋過什么,在她死后,蘇秦也不打算去尋求容家的原諒,容家原本想為容鳶報仇,搞垮蘇秦,但容鳶去世,綺晶還小,他們只能忍氣吞聲,為了蘇綺晶,放下仇恨。
僅僅一個女人,就毀了兩個家庭,兩條人命,她只是個外來的靈魂,她無法想象原主的感受,如果換位思考,她可能早就殺了陳維若了。
蘇秦能一直容忍陳維若活在這世界上,不是他大度,而是他太愛容鳶、太恨陳維若,讓陳維若死,那是解脫,讓她活著,看著她的精心計劃全部失敗,她滿心期待的兒子和蘇家形同陌路,那才是真的折磨。
她賠了一雙手和一輩子,卻什么都沒撈到,多諷刺。
蘇綺晶一直糾結(jié)要不要來,上一輩人的糾葛本不是她應(yīng)該干預(yù)的,但看著陳樞的態(tài)度,她突然就明白了書里的陳樞為什么會是那個樣子。
二十多年里,陳維若對他潛移默化的進(jìn)行思想影響,她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可憐人,讓陳樞恨透蘇家,陳樞自始至終都不知道真正的真相,他還天真的以為他媽媽是個多么善良無辜的人,蘇綺晶就是想到這一點,才堅定了要把文件和證據(jù)偷出來的想法。
憑什么!
憑什么她這樣的人,還會有人為她辯護(hù)?哪怕她的親兒子,也應(yīng)該知道她的嘴臉!她不值得任何人同情,她理應(yīng)被所有人拋棄,陳維若也是人、也是個母親,如果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兒子對自己極度失望,一定會非常痛苦。
蘇綺晶可不是圣母,如今容鳶是她媽媽,蘇秦是她爸爸,陳維若毀的是她的家庭,如果不親手報復(fù),她咽不下這口氣。
看著震驚的陳樞,她終于覺得有點解氣了,“所以,你還覺得是我欠你嗎?還覺得我爸爸欠你嗎?應(yīng)該是你們欠我們!你覺得你媽可憐,那我呢?我媽呢?我爸呢?我的家全毀了,這都拜你媽所賜,我失去了姐姐、還失去了媽媽,我外公整整七年沒和我說過話,就因為你媽,你說你有什么資格恨我,有什么資格恨我爸爸?陳維若幾十年沒工作,你依舊衣食無憂的長大、甚至考上了警校,如果沒有我爸爸,你哪來的錢上學(xué)!”
面對蘇綺晶的聲聲質(zhì)問,陳樞腦子一片混亂,他不相信蘇綺晶說的話,他告訴自己證據(jù)也可以造假,但無數(shù)的細(xì)節(jié)向他涌來,它們都能證明蘇綺晶沒說謊,以前他被媽媽的慘狀蒙蔽了眼睛,下意識的就認(rèn)為他媽媽是最大的受害者,至于真相,他從來沒去思考過。
私生子恨婚生子,是啊,他有什么資格?
他以為蘇家骯臟不堪,但其實最骯臟不堪的是他。
看著陳樞深受打擊的樣子,蘇綺晶知道已經(jīng)夠了,她垂下眸子,繼續(xù)說道:“我說過了,我們之間有誤會,我今天來就是為了解決誤會,真相我已經(jīng)告訴你了,信不信是你的事,你怎么想我無所謂,但我接受不了你提到我爸爸時的態(tài)度,當(dāng)年的文件有附件,他轉(zhuǎn)贈給你的財產(chǎn),夠你一輩子吃喝不愁,平心而論,他對你已經(jīng)仁至義盡,我說的對不對,你心里清楚。”
陳樞還是不說話,他的手緊緊抓著紙張,蘇綺晶甚至能看清他手上的青筋,她抿了抿唇,轉(zhuǎn)身想要離開,現(xiàn)在的陳樞需要獨處,他得好好想想,才能想明白所有事。
開門前,她頓了頓,還是說道:“陳樞?!?br/>
陳樞的睫毛顫了一下,他靠在審訊桌上,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我不欠你,不恨你,以后也不會再見你了,上一代的恩怨我已經(jīng)不想再提,今天算是對當(dāng)年的了結(jié),我爸爸老了,他已經(jīng)沒力氣再去處理這些事情,所以今天來的人是我,不是他,不管今天你的心境有什么變化,我只希望你不要去打擾他,因為你的出現(xiàn),只能給他帶來痛苦?!?br/>
余光里,陳樞還是一動不動,蘇綺晶心中嘆息,然后打開門,離開了這里。
徐莉果然沒有按她說的只等在五百米外,蘇綺晶目不斜視,離開警局就直接上了車,坐在后面,她低頭想了半天,覺得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好像也說了,她笑了笑,對徐莉說道:“走吧,回家?!?br/>
徐莉愣了愣,轉(zhuǎn)身問道:“小姐,他……”
“他沒事,我也沒事,而且我現(xiàn)在感覺很好,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人都輕松多了,好啦,回去吧,明天飛N國,還有好多事要做呢?!?br/>
徐莉看了她好幾眼,確定她的確沒有異樣,才放下心來,驅(qū)車回蘇宅。
第二天,蘇秦送蘇綺晶離開時差點哭出來,蘇綺晶扶額,她這個爸爸真的太愛女兒了,愛到有點丟人……
上了飛機,蘇綺晶長舒一口氣,她翻開原主的最后一本日記,看著原本娟秀的字跡,頓了頓,然后在后面寫上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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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晶,真的不留下來嗎?其實你可以再造幾年,我都準(zhǔn)備好帶你去F國游歷了!”
一晃兩年過去,拉切特夫人對蘇綺晶的態(tài)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她抓著蘇綺晶的手,懇切的希望她能留下來。
蘇綺晶笑笑,“真的不行,特麗絲阿姨,你也知道我想快點回家,我爸爸身體越來越不好,我得去幫他分擔(dān)事務(wù),這樣吧,等我以后抽出時間,我就回來看你,好不好?”
拉切特夫人也明白,蘇綺晶是一定會回去的,現(xiàn)在的蘇綺晶和兩年前判若兩人,只要是她做出的決定,任何人都不能更改,這一點倒是很像當(dāng)年的容鳶。
想到這,拉切特夫人雖然無奈,但也更放心了,“算啦,你們家的事情一點都不少,等你抽出時間來,還不得十年以后了,我看還是我找個時間去看你吧,等你回去,替我向你爸爸問好?!?br/>
蘇綺晶爽快應(yīng)下,拉切特夫人送她上了飛機,才略帶傷感的回了家。
躺在私人飛機上,蘇綺晶戴上一副黑框眼鏡,開始認(rèn)真的看資料,一只手伸過來,在她身邊放了一杯果汁。
那人知道蘇綺晶不喜歡別人在她工作的時候打擾她,所以他沒說話,只是安靜的站在她身邊,但如果真的有心,大可以放下果汁就離開,這么杵在這兒,誰都知道他是為了討好她才過來的。
蘇綺晶連眼睛都沒抬,只輕聲道:“我不喜歡果汁。”
他愣了愣,隨即笑起來,“果汁對女孩子好,綺晶,你這個年紀(jì)就應(yīng)該多喝果汁?!?br/>
聽到這話,蘇綺晶終于抬起眼皮,慢條斯理道:“奧利弗,我爸爸請你來似乎是讓你當(dāng)我的保鏢,不是服務(wù)員?”
奧利弗是蘇格蘭裔,五官非常深邃,是公認(rèn)的帥哥,可能就是因為長得太帥,導(dǎo)致他經(jīng)常自信的過了頭,比如現(xiàn)在,他一點沒受到蘇綺晶語氣的影響,依舊笑道:“我聽說你之前身邊有一個侍女,后來她辭職了,你身邊就沒人照顧你了。像你這么美麗的女孩,沒人照顧怎么行,我的本職是保護(hù)你,但我不止想保護(hù)你,還想照顧你?!?br/>
說到最后,他蹲下/身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蘇綺晶看了看他,然后笑出聲來。
這是把她當(dāng)胸大無腦的大小姐了,想撩她?也不看看自己夠不夠格。
蘇綺晶收回視線,繼續(xù)去看公司發(fā)來的最終版劇本,她叫道:“傅勒?!?br/>
傅勒原本站在前面,聽到蘇綺晶的聲音,他走過來,“蘇總?”
“去聯(lián)系蒲公英,我要投訴他們的員工?!?br/>
奧利弗笑容滿面的臉?biāo)查g龜裂,他趕緊改口告饒,“蘇總,我錯了,不至于投訴吧?我保證!接下來我都不會再說話了!”
蘇綺晶瞥了他一眼,算是饒了他,傅勒看這樣子,知道不用投訴了,于是又回到原地。
奧利弗上個雇主剛剛猝死,聽說這次的雇主是C國有名的財閥蘇秦,他便主動請纓,他還以為這次的工作會更輕松,但沒想到,蘇綺晶比快進(jìn)棺材的人還難討好,奧利弗感覺很挫敗。
蘇綺晶老早就想教訓(xùn)這個奧利弗了,沒大沒小,還非常自戀,今天正好逮到這個機會,煞煞他的銳氣,真不明白爸爸為什么非要再給她找一個蒲公英的貼身保鏢,而且還找個這樣的,看著就很不靠譜……
蘇綺晶搖搖頭,收起無用的想法,很快,她就回到C國了,下了飛機,看到停機坪邊上站的人,蘇綺晶立刻激動的跑過去,傅勒見怪不怪,他家小姐看到一向如此,奧利弗卻差點驚掉下巴。
這、這還是那個高貴冷艷的大小姐嗎?被附身了吧!不對,停機坪那邊的女人怎么這么眼熟……
蘇綺晶不管別人怎么看她,直接沖上去,一把抱住徐莉,“莉莉!我想死你了,都三月沒見了?。 ?br/>
徐莉笑笑,“是啊,三月沒見了?!彼哪昀?,這還是她們第一次分開那么長時間,不過也沒辦法,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盛綺影視娛樂公司的總經(jīng)理特助,總經(jīng)理不在,她總要先回來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