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之后，汪總端著酒杯過來了。身后還跟著一姑娘，美其名曰是他的女秘。女秘的酒量不小，進來之后面若桃花的四處飛著眼兒，挨個兒的敬著那些大老爺們兒的酒。我的姨父們有心推辭不喝，可是耐不住人家那火辣辣的眼神飛來飛去的。到后，就搞成了他們干杯，女秘隨意了。饒是如此，挨個兒敬完酒之后女秘也喝下去不少。眼瞅著人家秋波兒亂飛，吐氣如蘭的，汪總趕緊讓她回自己包廂里去歇著。

    “看，看，魂兒都沒了！”小姨父的眼神盯在人女秘的身上有些戀戀不舍，人家的姿色可比他廠子里的女工強百倍?；秀遍g，他忽然覺得自己平日里喜好勾搭的那幾位，是那么的俗不可耐。正在那里尋思著，小姨父就覺得大腿上一陣刺痛。隨后聽見我小姨，也就是他媳婦兒那惡狠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領(lǐng)導(dǎo)，我單獨敬你一杯！”汪總等女秘走后，倒了一杯酒很是恭敬的對我說道。這番作態(tài)，愈發(fā)的讓幾個姨父心里狐疑起來。我這不顯山不露水的，憑什么能讓大名鼎鼎的土豪對我如此恭敬？尤其是汪總嘴里的稱呼，讓他們心里各自猜疑不定著。“領(lǐng)導(dǎo)？哪個單位的領(lǐng)導(dǎo)？怎么從來沒有聽這小子提起過呢？”眾姨父悶聲在那里琢磨起來。

    “領(lǐng)導(dǎo)，我就先過去了。有什么事情您直接招呼，大家吃好喝好啊?！备液韧曛?，汪總又向我媽還有霍晶瑩各自敬了一杯。然后將酒杯倒扣在酒桌上，拉著我的手使勁握著說道。

    “淼淼啊，我們敬你一杯啊。今天是你喬遷的大喜日子，我們幾個做姨父的，先在這里預(yù)祝你事業(yè)有成愛情甜蜜。”油滑的小姨父等汪總蹣跚著腳步走出去之后，率先站起身來端著杯子對我說道。他也看出來了，沒準(zhǔn)我真是什么領(lǐng)導(dǎo)。要不然憑汪總那么勢利的人，怎么會我對這個小年輕點頭哈腰？甚至于連臉都不要了，上來就喊哥？他那個年紀(jì)，恐怕生我都生得出來。想通了這節(jié)，小姨父也不像剛才那樣盛氣凌人了。

    “不敢不敢，姨父您坐著。這酒我干了，幾位姨父隨意好了！”我見他都站起來了，其他幾個姨父也正準(zhǔn)備跟著站起來，連忙伸手?jǐn)r住了說道。我還沒那么不曉事，要讓姨父們站起來敬我的酒。說完等他們坐回去之后，我這才端起酒杯站起來一飲而盡。

    “二姐啊，你可瞞得我們好苦啊。我這外甥有大出息了，你怎么也不給我們報個喜呢？瞅瞅，汪總都對我這外甥恭恭敬敬的。我們臉上也覺得光彩啊！來，二姐，這么多年你也辛苦了。我們幾個一起敬你一杯！”和我喝完之后，幾個姨父神采奕奕的齊刷刷起身舉杯對我老娘說道。而我的老娘，也真真切切的感受了一把母憑子貴的滋味！

    “明兒，明兒把外甥媳婦帶我們家去走動走動。讓你姨請假在家給你們做好吃的，不許不去。親戚里道的，外甥可以不管，外甥媳婦我們得表示表示?！焙鹊胶?，幾個姨父都有些喝高了。依然是小姨父，舌頭打著轉(zhuǎn)兒在那里拉扯著我說道。

    這是我們這里的規(guī)矩，但凡戀愛了，都得把對象帶到親戚家走動走動。當(dāng)然，親戚家也不會空著手。紅包嘛多少都會有的，條件好的給多點，條件差的給少點。這個時候姨父們對霍晶瑩發(fā)出邀請，其中討好的意味不可謂不明顯。這一切，都拜汪總的那句領(lǐng)導(dǎo)所賜！

    “明兒恐怕是不行，這孩子這段時間國內(nèi)國外的跑，可累得不輕。前天才從北京回來，讓他們多歇幾天吧。過段日子，挑個好日子再去好了！”老媽開口把這事兒給辭了，她說的是實話。我和霍晶瑩在海上待了那么久，這一回來又上趕著安頓家，也實在是覺得疲勞不堪。再一個，老媽也確實是想挑個黃道吉日再帶霍晶瑩去親戚家走動。老樓家的兒媳婦，這些個事情該講究就得講究。

    “得，二姐心疼媳婦兒，非要挑日子。行，那就依二姐的。啥時候都行，我就是請假，也得在家恭候著外甥媳婦的大駕！”小姨父聞言倒也沒有多想，因為我們這里的人但凡是喜事，都得選個黃道吉日才辦。相反的，我這個正宗的道士，倒沒有他們那么多的講究。

    酒足飯飽，我讓老媽和霍晶瑩陪著親戚們出去，而我則是去前臺結(jié)賬。兩桌酒席，光菜錢花了我接近一萬。不過看著老媽臉上洋溢著的笑容，我覺得也值了。將發(fā)票收好之后，我轉(zhuǎn)身就準(zhǔn)備往外走。順嘴說一句，我拿了發(fā)票也是沒地方報銷的。只不過是因為結(jié)賬的時候人家不給打折，所以我才要的發(fā)票而已。才走到門口，我就被后頭火急火燎的一人撞了個趔趄。

    “你汪總？你跑這么干嘛？有人尋仇？”我回頭正準(zhǔn)備發(fā)惱，卻發(fā)現(xiàn)撞我那人正是汪總。眼前的他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眼神里透露出一絲恐懼感，在那里喘著粗氣擺著手，想對我說什么，卻又因為跑得太急一口氣沒喘勻給憋在心里了。而我則是伸手將他攙扶著，在那里半開玩笑的問道。怎么說我家裝修人家也花了錢，出了力。真要是有人砍他，我倒是可以幫他報警！

    “走，走，領(lǐng)導(dǎo)咱們外邊說。這回我算是倒大霉了！”好不容易等汪總將那口氣給喘勻，他張嘴就給我來了這么一句。

    “怎么回事到底？”我對他嘴里的倒大霉很感興趣，拆開一盒特供遞了一支過去問道。

    “領(lǐng)導(dǎo)，好煙吶！誰要說你跟帝都那邊沒關(guān)系，我第一個不信?！蓖艨傋吣详J北，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一個人了。接過我遞去的煙，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隨后拿出自己的那個金屬煙盒，將香煙放進去說道。這煙他可舍不得抽，留在煙盒里，沒準(zhǔn)以后還可以派上什么用場。

    “我說，你到底啥事那么急還沒說呢？”我見汪總的注意力完被那支特供給吸引了過去，連忙提醒了他一句道。

    “是這么個事，剛才物業(yè)給我來了個電話，說是8棟1單元有對老夫妻昨兒夜里死家里了。你說這不是存心和我過不去么？我這房子第一期才開始銷售，他們就給我來這一出。這以后讓我的房子還怎么賣？”汪總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然后在那里對我抱怨道。

    他說得有道理，一小區(qū)剛開始售樓，就傳出死人的消息，來看樓的人肯定心里會起膈應(yīng)從而影響到銷售量的。只不過，他也說了人家是對老夫妻。人老了，死亡不也是正常的事情么？這件事我覺得他不應(yīng)該怪罪到人家頭上。辛苦了一輩子，老了老了可以拿著退休金享清福了，誰舍得死呢？

    “生老病死也是正常的，你也別埋怨人家了?，F(xiàn)在主要的是找到人家的子女，讓人把后事給料理了?！蔽蚁肓讼氚矒崞鹩行┘拥耐艨倎?。就他現(xiàn)在的情緒，回到小區(qū)沒準(zhǔn)能和死者的家屬吵起來。要真那樣，他這樓賣不出去了。哪個業(yè)主也不想跟這么沒心沒肺的開發(fā)商做交易不是么。對待老人都這個揍性，還敢指望他能保質(zhì)保量的建樓？這些年的豆腐渣還少么！

    “物業(yè)經(jīng)理正聯(lián)系著呢，這不是讓我過去看看該怎么辦么？老這么停在家里也不是個事啊，已經(jīng)有業(yè)主投訴說不敢打人門口經(jīng)過了！”汪總有些焦頭爛額的對我說道。只不過聽完他這番話，我就覺得那投訴的業(yè)主太特么矯情了。誰家還沒死過人是怎么地？合著膽子那么?。窟B打人門口經(jīng)過都不敢了？買了套房子就想充上帝了？上帝到底是什么人？死人！

    “你先這樣，打電話去120，讓派殯葬車來。先把人收到醫(yī)院太平間去停著，然后抓緊時間聯(lián)系人家的家屬。聯(lián)系上了直接讓他們?nèi)メt(yī)院料理老人的后事。這樣人家也不會再投訴了呢，尸體搬出去小區(qū)也就消停了。而且人家的家屬還會感激你的，三其美的事情！”我拉著汪總的袖子幫他出著主意道。

    “還是領(lǐng)導(dǎo)考慮得周，行，就按你說的辦！”汪總尋思了一下，覺得我這個主意還行，隨后對我奉承著道。

    “別拍馬屁了，趕緊回去辦事吧。我這還有客人呢，就不和你多說了啊?！蔽乙娎蠇尣煌５耐@邊望，連忙對汪總說道。說完之后也懶得再去管他，邁開大步向老媽還有親戚們走了過去。

    這個時候的我，遠遠沒有想到那對老夫妻的死只是整件事情的開始。而隨后發(fā)生的事情，是直接導(dǎo)致了整個小區(qū)的業(yè)主們大范圍的退房潮?，F(xiàn)在回想起來，我姑且將這一天，稱為第一天吧。隨之而來的，還會有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我將整件事情給解決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