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宮里這幾日忙的很, 賈璉倒是沒什么事,除了當(dāng)值就是聽石叢說些少男□□。這些話,除了賈璉還樂意聽,同房的幾人每次都躲閃不及, 要不是礙于石叢力氣大個子高,都恨不得乘他不備拿麻袋套他頭上揍他一頓。
賈府這邊自從賈母那日吩咐后, 府里便忙了起來。先是找了人過來修整荒廢多年的西園,賈政是個好風(fēng)雅的,這不才剛開始修整, 便給西園取了個名字叫《陶然居》。
這日張瑛剛從賈母屋內(nèi)出來,迎面便撞上了趙姨娘。這趙姨娘穿著一身深紫色窄袖長裙, 見了張瑛就站在旁邊冷冷的看了一眼張瑛。
張瑛和趙姨娘本就沒見過兩次面, 瞧著她扭著腰走過, 狐疑的看向菊青,菊青則看了看蓮香道:“理她作甚, 就是個眼皮子淺沒見識的?!?br/>
這頭張瑛回了屋子, 見著李嬤嬤和周奶媽兩人合計把東邊廂房給收拾出來, 又撒了一遍的石灰花椒等物,說是防蛇蟲鼠蟻,再就是把床鋪桌椅都擦洗干凈, 說是留著用于產(chǎn)房。
張瑛笑著道:“這也太早了些。”說完摸了摸稍微有些鼓起的肚子。
李嬤嬤上前道:“不早不早, 這屋子許久不住人, 還得找兩個人住些日子, 加一加人氣?!?br/>
“你們知道的多, 看著辦吧,回頭跟我說下。”張瑛說著,便送了兩人一人一包金瓜子。
李嬤嬤這人會說話會辦事,還甚少出紕漏,又是第一個跟張瑛投誠的,張瑛自是對她放心。況且她辦事從不忘記拉著周奶媽一起,倒是十分懂得進(jìn)退,即不拔尖又顯得自己本事。
想著前幾日秦可卿送來的肚兜和小鞋子,張瑛換了身衣裳便坐車去寧國。
還沒進(jìn)屋,便見著可卿已經(jīng)站在門口接了,見了張瑛便道:“嬸嬸有了身子,打發(fā)人找我去便是,何苦親自來?!?br/>
“你這人,有事也不直接說?!睆堢χ阕诹饲乜汕滠涢缴?。
秦可卿一張臉未施粉黛,可眉目間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風(fēng)流來。張瑛暗嘆,秦可卿可真真是個難得的佳人。
可卿一雙美目看向張瑛,起身把窗戶開了一條縫,天氣暖和,屋外的海棠花香飄了進(jìn)來。
“前幾日賈代儒使了人過來,還送了兩本字帖,說是給我弟弟?!笨汕湔f著,看了看張瑛接著道:“學(xué)堂那事我也真真是氣的恨了,你是知道的,我家除了父親便只有一個弟弟 ,我盼著他長大成人,花費(fèi)了口舌讓他去了家學(xué),卻不想竟然書沒看兩本,倒是學(xué)了一身的毛病?!?br/>
丫頭進(jìn)來奉茶上點(diǎn)心,可卿指著一碟子海棠酥說道:“這是我窗外的海棠花做的,嬸嬸吃吃看?!?br/>
這海棠酥粉紅色,做成海棠花的模樣,張瑛咬了一口,入口即化,確實不錯。
“賈代儒雖迂腐了些,到底輩分高,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睆堢f著,看著可卿繼續(xù)說道:“我這些日子也在京里尋摸了幾個素有賢名的先生,等過幾日便請他們來賈家家學(xué)”
“這是天大的好事,到時候嬸嬸一定要叫上我一起去老太太那請安?!鼻乜汕湔f著,讓伺候去外頭看看賈蓉在哪兒,那丫頭剛領(lǐng)命而去,秦可卿臉色一白,從袖口里掏出一個半新不舊的香包來,這香包金線繡著一朵大荷花,上面的味道清清淡淡,瞧著是個男子用的東西。
張瑛面色微沉的看向可卿,可卿則全然沒注意張瑛神色,只眼神尖銳的說道:“嬸嬸看看,這是誰的東西?!?br/>
這做工這顏色這布料再加上這清清淡淡的香料,除了寶玉還會是誰的東西。張瑛嘴角一勾,看向秦可卿道:“這是寶玉的?!?br/>
可卿一張臉由白變黑,十分不耐的把那香包丟在了桌角上,略帶忿恨的說道:“嬸嬸不是外人,這事說來也無妨,我那唯一的弟弟不思進(jìn)取倒也罷了,竟然還和寶玉廝混一起?!?br/>
自從賈家家學(xué)鬧出了那事后,秦可卿便十分憂心,畢竟秦鐘生的一副好相貌,生怕他被人玷污了去。這不千防萬防的沒想到竟然和寶玉廝混一起。
偏偏寶玉是賈母身邊的寶貝疙瘩,秦可卿自然動不得,只不過這口氣秦可卿咽不下。
“你弟弟現(xiàn)在何處?”張瑛冷眼瞧著,覺得這事不可以一面之詞。
可卿神色一變,低聲道:“我就這么一個個弟弟,父親又年邁,眼看著就要不行了,我這可如何是好?!?br/>
張瑛微微低著頭,想著賈寶玉這事著實難辦,想來想去最后說道:“寶玉不喜讀書,到時候不一定去家學(xué),說不定單獨(dú)給他請個先生?!?br/>
秦可卿眉頭不展:“嬸嬸這想法雖好,可你看看政老爺除了嚇唬寶玉,并無一絲慈父之象?!笨汕湔f完這話,自覺失言,當(dāng)下便上前道:“瞧瞧我這人,真是糊涂了,竟然說醉話起來了?!?br/>
說起來 ,賈政那人瞧著嚴(yán)苛,可對子女教養(yǎng)確實欠缺的很,對孩子一位的嚴(yán)苛,非打即罵,弄得寶玉在他跟前除了懼怕便無別的情緒。
“無妨,你我二人有什么話不能說的?!睆堢f著,似安慰般拍了拍可卿的手背,可卿眉眼輕展,低聲道:“那人這幾日和我婆婆鬧的厲害,我婆婆頭疼又犯了,我瞧著不太好,找了好一個大夫去看,都說不出毛病?!?br/>
“哎,你婆婆也不容易?!睆堢胫仁媳揪褪抢^室,娘家也沒什么人,膝下連一兒半女都無,只得一味的順從賈珍。
瞧著張瑛神色暗淡,秦可卿倒了一杯茶笑道:“瞧我這人,真是不會說話,盡說些惹人發(fā)愁的話,平白的增添煩惱?!?br/>
張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笑著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見外,我聽說你攛掇賈蓉買了好些祭田。”
可卿一聽,當(dāng)即便笑了,拉著張瑛道:“我想著咱們這樣的人家,整日里排場那么大,可收成卻越來越少,這日子定然長久不了,倒是可以多多置辦祭田,也有條后路不是。”
“這法子好?!睆堢牧伺目汕涞氖郑眠@時賈蓉來了,進(jìn)了屋便朝著張瑛道:“給嬸嬸請安了,嬸嬸可是大喜了?!?br/>
張瑛笑著讓賈蓉坐下,指著他笑道:“如今府里就靠你了,可真是出息了。”
賈蓉一張臉笑的跟朵花似的,坐在可卿身旁,搓著手徐徐說道:“其實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我最近得了一個賺錢的巧宗。”
“說來聽聽,也讓我知道知道?!睆堢鹆伺d致,當(dāng)即便問了起來。
賈蓉本就是個藏不住話的人,當(dāng)即便道:“其實也簡單,就是這京城里總是有人想找個清凈的地方喝茶說話,一般的酒樓店鋪總是有些不便,你看我們府里那是既幽禁又安全,可不比酒樓要好得多,再者還能讓我認(rèn)識不少人?!?br/>
賈蓉說完這話便開始洋洋得意起來,張瑛瞧著,心中一動,問道:“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些四王八公的老人,還有馮紫英等人,都是平日里認(rèn)識的,不妨事?!辟Z蓉說著,便悄聲說道:“靠這個,這幾個月府里的進(jìn)項可多了?!?br/>
張瑛被這話給弄糊涂了,想著之前賈珍便時常宴請這些人,搞了半天不是這些人和賈珍關(guān)系親密,而只是借了個地方說話。
實在是怪事,張瑛面上不顯,看著賈蓉道:“那你知道他們平常都說些什么!”
賈蓉笑了下 ,“不過是女人權(quán)勢而已,不值什么。”
張瑛微微低了頭,想著這事估計不簡單,只不過賈蓉這人素來便有些糊涂,當(dāng)即便不再多說,只說了些無關(guān)要緊的話。
自從那日賈璉被喜公公喊去幫忙后,龍禁尉里頭的人對他態(tài)度明顯不同起來,之前算得上是客客氣氣,如今則是客氣過了頭,還帶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窺探在內(nèi)。
而這些賈璉一概只當(dāng)不知,還是和之前一般待人。
這不到了石叢成婚的日子,那日正好是賈璉休息的日子。張瑛想著石叢既是賈璉同期的同僚又是石家的人,因此妝容便莊重了些,換了一身紫色金邊衣裙,頭上正中帶了一只十尾紅寶石孔雀,端的是穩(wěn)重端莊又不失富貴。
賈璉外間,瞧著張瑛這一身衣裳,上前便道:“這衣服華麗,可卻有些顯老?!?br/>
張瑛一甩手,正要發(fā)怒,卻聽著賈璉喜滋滋的說道:“正和我味?!?br/>
“你這人,慣會油腔滑調(diào)!”張瑛一指賈璉額頭,兩人笑著上了馬車。賈璉拉著張瑛的手不放 ,嘴里說道:“你是不知道石叢那小子,最近天天叼叼他和他未過門媳婦那點(diǎn)事,我聽著耳根都生繭子了?!?br/>
“那你還聽!”張瑛靠在賈璉胳膊上調(diào)笑道。
賈璉一張臉笑的跟狐貍一般:“每次他一開口,我就自動帶入我們倆,你說我要不要聽?!?br/>
張瑛上手便掐了一把賈璉的胳膊,笑道:“你這人!”
賈璉手摸上張瑛微微隆起的肚子,略帶遺憾的說道:“這孩子還有多久出來?!?br/>
張瑛一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腦子里又開始瞎想了,當(dāng)即便拍掉了他的手背,朝著外邊挪了下,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賈璉湊了過去,靠近張瑛道:“你看看我,都是想你想的?!辟Z璉說著,便硬拉著張瑛的手放在他眼睛下,那下面有一道極淺黑眼圈。
“整日里想些亂七八糟的,好沒正緊。”張瑛嘴上說著,眼角卻忍不住去看賈璉,賈璉自然知道張瑛是裝出來的正緊,當(dāng)即便一把抱住張瑛道:“那就讓我不正經(jīng)一次可好?!?br/>
馬車本就顛簸的厲害,張瑛又懷了身孕,當(dāng)即便被嚇的小臉一白,連忙呵斥道:“等回家再說!”
賈璉哈哈一笑,抱著張瑛坐好了,一雙眼睛把張瑛從頭看到尾,最后靠近張瑛耳畔,低聲嗤笑道:“等回了家再說?!?br/>
張瑛心知他故意誤解自己的話,可這心理卻一點(diǎn)都不惱,反而有一點(diǎn)點(diǎn)歡喜在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