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不見,清秀斯的侄子變成了色彩繽紛的豬頭。
乍一推開病房的門,徐澤如就忍俊不禁地挑起了唇角。
六人間的病房,其他四個都在緊守著自己個兒的地盤兒各忙各的,徐遠南卻嘴角掛著痞兮兮的賤笑隔著一個床位跟靠窗那個吊著胳膊的小伙子用眼神相殺。
不是印象里的乖巧與脫線,卻也不覺得違和,徐澤如不緊不慢地走到徐遠南床邊,低頭端量了兩眼扭著脖子跟人相殺的甚為專注的侄子,伸手,用拇指與食指捏住色彩最濃厚的地方,捻了捻:“徐遠南,你可是夠能折騰的啊?!?br/>
“……”挑釁式賤笑和痞兮兮的隨意同時在頗具潑墨風采的臉上消失,徐遠南咧著嘴抓住徐澤如的手腕,“哎呦我擦!我的親小叔喂……”
“嗯?”鼻腔里竄出一個單音,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減,反而又不輕不重了捻了兩下。
“疼……疼……疼死了我操!”
“你操誰?”
“……”想說我操|(zhì)你,但是沒敢,徐遠南順著徐澤如的力道送著臉,討?zhàn)垼翱谡`,請小叔高抬貴爪……嘶……貴手……”
“這會兒知道疼了?”最后又補了兩下,徐澤如這才松手坐在床前板凳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端量著徐遠南那張變得藝術(shù)感頗強的臉,“海波呢?”
成功脫離鉗制,徐遠南瞇著細長的眼往床另一邊蹭了蹭屁股,看著徐澤如的臉,心里不老實地回味似的搓著剛剛“親過芳澤”的掌心慢吞吞地答:“辦住院手續(xù)去了。”
掃過狀若規(guī)規(guī)矩矩搭在小腹上卻不快不慢地搓著的爪子,徐澤如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慢條斯理地伸手戳了戳徐遠南小腿上的石膏,滿意地看著潑墨臉逐漸扭曲,不高不低地吩咐:“說說吧,這是什么景兒?!?br/>
這事兒簡述起來十分簡單——體育館溜旱冰的時候一言不合,從而拳腳相向。
但要詳述打架全過程可就變成了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了。
徐遠南滿臉青紫,說話滿臉嘴疼。
盯著徐遠南那變了形的諂媚笑略作沉吟,徐澤如微笑,放電,十分紳士地跟滿臉通紅的小護士借了紙筆,懶洋洋地丟給徐遠南,十分溫柔的問:“手沒事?”
“沒事。”雙手合十做游魚狀,徐遠南瞇眼笑。
“打住,笑得很難看……”徐澤如嫌惡地按著徐遠南的后腦勺低頭看紙筆,“按實驗報告的格式寫。”
徐遠南囧囧有神:“實驗報告……”小叔你可真有情趣!
斜著靠窗的吊胳膊小子找了找靈感,徐遠南咬咬筆頭,落筆。
筆尖碰著紙,瞬間靈感如尿崩,十分鐘,龍飛鳳舞般的字就飛了一頁半,上有標題——打架報告,下有報告日期。
寫完最后一個2,停筆,哼哼著把筆還給對著徐澤如犯花癡的小護士,徐遠南舉著紙嚴嚴實實地隔斷了徐澤如和小護士的對視:“報告小叔,寫好了。”
字不錯,這是第一印象。
動機很欠調(diào)|教,這是第一個念頭。
緊接著,徐澤如就忍不住抖了抖眼皮子——這臭小子!
目光掠過標題,順著往下看——
打架人員:徐遠南,徐海波,李賤人那個傻逼。
打架目的:讓賤人閉嘴。
打架原因:賤人嘴賤。
打架工具:旱冰鞋。
打架過程:我溜冰摔跤的時候,李賤人那傻逼好幾次嘴賤嘲笑徐海波,老子好聲好語警告他,那傻逼得寸進尺,說二叔是因為吃軟飯仗著二嬸娘家的關(guān)系爬的太高了才會英年早逝,那賤人是真特么欠揍,不揍他簡直就是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身為社會主義四有好青年肯定要挺身而出為民除害啊。
所以,我就先溜到場邊脫了鞋,然后趁著那傻逼又倒滑著上我旁邊得瑟的時候伸腳把他絆了個跟頭,隨后我跟徐海波就立馬一人一只旱冰鞋把那賤人壓地上替他爹他媽好好教育了一頓。
打架結(jié)果:李賤人左小臂骨裂;我右腳腳踝韌帶拉傷,輕微骨裂。
總結(jié)分析:事實證明,對待賤人必須不能手軟,打擊賤人應(yīng)該講究方式方法,應(yīng)全力避免傷賤人一千損自己八百的現(xiàn)象發(fā)生。例如,這回打擊賤人,如果改伸腳去絆倒賤人為踹賤人小腿使之失去平衡的話,必然能避免自己受傷,從而更為深刻有效的打擊賤人。
這臭小子果然欠調(diào)|教。
雙手交叉,拇指有一搭沒一搭的繞著,不動聲色的看著徐遠南在窗口那小伙子噴火般的視線下得得瑟瑟地把打架報告放在床邊小柜子上,徐澤如抬眼睨了眼辦完手續(xù)回歸病房的徐海波,哼笑:“得虧了你們是去溜的旱冰不是去滑冰,要不然一人一冰刀下去你倆指定都得進去給個傻逼償命……”
“冤不冤???”
“……”徐海波沒接這話茬,瞄了眼打架報告,面癱著臉拆了兩個新買的杯子,用熱水燙了燙,倒上水,遞給徐澤如和徐遠南一人一杯。
徐遠南捧著熱水挪到下巴下邊,來回晃著,用水蒸氣熏著臉上的青紫,斜著窗口吊胳膊那小子十分欠揍地咧了咧嘴:“那不能夠?!?br/>
“呵!”徐澤如算是被徐遠南成功氣笑了,“不能夠?就照你那么說,別說冰刀,當時手邊有把砍刀你也敢拎著上了,你上了海波能在旁邊看著?”
“哼哼,不怪小爺太暴躁,都怪賤人太傻逼?!闭f著還不忘意有所指的看靠窗那個吊胳膊地小子。
“我操|(zhì)你個傻叉!你還沒完了是吧!”窗戶下邊的吊胳膊小子覷著他家老子的秘書出去辦出院手續(xù)的功夫果斷跳腳了,“你傻逼還是老子傻逼?也不知道哪個傻逼跟頭豬似的,滑了好幾個鐘頭,連起步都穩(wěn)不住!你個傻逼,就許你笨還不讓人說了???操!”
“……”徐海波按住要迎戰(zhàn)的徐遠南,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說,“當然讓人說,咱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可問題是你是人么?”
徐海波這句話時機掐的剛剛好,他才說完,精英男秘書就捏著一沓單子回來了,于是,李健仁同學只好憋得跟個氣蛤蟆似的閉著嘴鼓了腮,悻悻地跟著精英男秘書離開了病房。
李健仁走了,徐澤如還在,徐澤如饒有興趣地看著潑滿青墨的臉,含著笑問:“徐遠南同學,你怎么就好幾個鐘頭也沒學會起步呢?”
“……”臥槽!心底,臥了個草原上羊駝手拉手扭曲成了便秘臉,臉上,徐遠南咧著嘴倒吸著涼氣,臭不要臉地解釋,“您就知足吧!我勉強學會了起步我容易么?想當年,我跟徐遠東打個羽毛球,球發(fā)出去還沒落地,我就腳后跟絆在石頭上摔漏了后腦勺啊擦!”
“確實,徐遠南的運動神經(jīng)在娘胎里都被徐遠東搶走了。”徐海波佐證。
“……”徐澤如無語,指節(jié)敲著石膏,抬眼掃視了一圈病房環(huán)境,看向徐海波,“他這點傷還用住院?”
“理論上不住也行,李家那個小紈绔不就走了么……”徐海波聳肩,“但是,徐遠南不住院的話誰照顧他……”
“我白天可是得上學的?!?br/>
“我生活完全可以自理啊……”徐遠南拇指食指捏住徐澤如的襯衫袖子,晃啊晃,“非常時期不好住院啊,小叔?!?br/>
徐海波自覺不忍直視,自覺地靠邊站,抽著嘴角掏出手機,開始玩超級瑪麗。
晶晶亮的眼神,下拉的唇角,可憐兮兮的樣子活像只討好主人的大型犬。
徐澤如不得不承認,他對這張臉完全沒有抵抗能力,哪怕是潑了墨的臉一做出這討好的表情,他的心也就跟著軟了。
更何況,這**時期住醫(yī)院確實也不叫事兒,眼前這種情況指定得他這個當叔的把侄子再領(lǐng)回家了。
不過,領(lǐng)回家沒問題,該有的警告卻是不能少的。
他徐澤如可沒興趣再擺著三十六式求操,還是在自家侄子的夢里。
收了下手肘躲開拽著衣袖的手指頭,徐澤如挑眉:“不住院不是不行,但你得給我寫個保證書?!?br/>
得!一聽這話頭,玩超級瑪麗的小面癱很自覺的去找自家母上大人的同事去尋求通融辦理出院手續(xù)去了。
少了堂弟在眼前,不要臉之人愈發(fā)不要臉,徐遠南舔著臉揣著哄小受的心態(tài)滿口答應(yīng):“小叔說怎么著就怎么著?!?br/>
“很好?!毙鞚扇鐚π爝h南的態(tài)度還算滿意,慢條斯理地把打架報告折了兩折塞進手包里以備給自家大哥徐遠南他老子做匯報時用,“保證書等回家后再寫,你可以先構(gòu)思構(gòu)思?!?br/>
“用不著……”方塊字如何排列組合他從來沒打過怵,徐遠南臭屁地擺手,賤兮兮地賣好,“小叔要是稀罕我寫的字,以后我每天給你寫一副,要多少有多少?!?br/>
徐澤如挑眉,意味不明地笑:“可以?!?br/>
“我練了十幾年的草書,等回家我給您寫幅字裱好了掛書房腫么樣?”
“好啊……”徐澤如笑著揉上徐遠南的頭頂,“以后每天晚上用毛筆寫一篇草書版的今日總結(jié)。”
臥了個今日總結(jié)的槽!那不就是日記么!
看他人日記是侵犯**權(quán)的有木有!
徐遠南心底神獸臥槽,臉上卻扯著淤青笑得更加燦爛:“只要小叔喜歡?!?br/>
“乖?!闭f著還從包里拿了塊德芙出來放進了徐遠南手心里。
徐遠南這貨就不能見別人的好臉,看著徐澤如不計較之前的春夢事件了,得得瑟瑟地開始蹬鼻子上臉:“德芙啊!可惜了得我還沒準備好七彩祥云呢?!?br/>
嘴賤招來徐澤如不咸不淡的一枚眼刀子,徐遠南跟著就萎了。
徐海波辦好出院手續(xù)回來,徐遠南已經(jīng)在徐澤如那不咸不淡的目光下,小媳婦似的收拾好了所有用品。
徐海波拎著東西殿后,徐澤如拿著褐色手包前邊帶路,平衡能力慘不忍睹的徐遠南夾在中間扶著走廊的墻單腿跳跳跳。
在徐遠南第五次撞到墻邊椅子上疼得嗷嗷叫的時候,前邊帶路的徐澤如終于忍無可忍,轉(zhuǎn)身把包塞進徐遠南懷里,皺著眉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啊!操!公主抱!小叔我能自己跳!”說是能自己跳,卻抓著徐澤如的肩頭,把人脖子摟得死緊臭不要臉地趁機吃著滑嫩嫩的豆腐。
耳朵被徐遠南那大嗓門震得嗡嗡直響,肩膀上的爪子一抓一抓的曖昧又撩撥,徐澤如首次徹底掀開了溫柔的面具,皺著眉帶著幾分煩躁低聲怒斥:“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