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們將洞口徹底破開,里面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被依次抬了出來。二人剛剛被發(fā)現(xiàn)時,霍小扇的手緊緊扣在秦頁的脖子上,三四個衙役費了好大的勁才將二人分開。
洛落穿過眾人,走上前去驗看。
眼前的兩個人,衣衫破爛,滿身劃痕,滿面血污。秦頁的手上緊緊窩著一塊尖銳的碎石,霍小扇的兩雙手,成爪狀似要將什么東西捏碎。
洛落來到二人身旁,診過脈搏,探過鼻息,輕輕搖頭。
“都死了?!?br/>
“不是,剛剛還聽著他們倆打架來著,怎么費勁扒拉的救出來,還都死了?”
蔣聞禮看著眼前這兩具布滿傷痕的尸體,滿眼皆是錯愕。
“看這傷口,應(yīng)當(dāng)是同歸于盡。霍娘子頭上的傷怕是被秦頁手中的石塊毆打所至,而秦頁脖子上的傷,你們剛剛也瞧見了?!?br/>
洛落指著霍小扇頭上的那道傷口,語氣沉重。
寒風(fēng)不知何時住了腳步,陰霾散去,滿天星斗與夜幕中散落,星河浩瀚又盛大。
靜謐在人群中彌散,在場之人無不為這一幕心生感嘆。
點點星光,不知從何處而來,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在霍小扇的心口處漸漸匯聚成一道光流。
一道淡淡的身影自霍小扇的身上,慢慢浮現(xiàn),漸漸清晰。
眾人看著這道身影,只是驚訝卻不害怕,那聲音只是光華淡淡并無一絲陰邪之氣。
洛落看著光影中那個身影,只覺得她眉目之間與霍小扇有六七分相思,可是又不完全一樣。
那身影慢慢睜開眼睛,眼中有洛落熟悉的溫柔與堅毅,她對著洛落微微一笑,笑中似乎有點點歉意,只是那笑轉(zhuǎn)瞬即逝,容不得洛落細(xì)細(xì)辨別。
那道身影,環(huán)視四周,似乎終于擺脫了說不出的枷鎖。她對著蔣聞禮輕輕點了點頭,便化作一道流星朝著正北而去。
“女土蝠,玄武七宿第三宿,本主吉慶,卻身有不吉......今歸.....”
徐半仙看著消失在正北方向上的那顆星子,手指掐算不停,口中念念有詞。
阿墨的注意力全在那顆忽然出現(xiàn)又忽然消失的星星上,這會兒徐半仙在她一旁嘀嘀咕咕,她也沒能聽個清楚。
“老騙子,你嘟嘟囔囔的說什么呢?我一句沒聽清?!?br/>
“不是說給你聽的,別瞎打聽?!?br/>
往日中是嬉皮笑臉的徐半仙一反常態(tài),忽然拉下了臉。
阿墨被他唬的一愣。
“不說就不說嗎?拉個臉做什么?!?br/>
“這是回去了嗎?要付出這么大的代價才能回去嗎?”
蔣聞禮看著消失在天空的那一抹流光,愣愣的說道。
洛落與祝辛正在他身旁站著,聽到之后具是一驚。
“秀才,秀才你想什么呢?”
祝辛先是晃了晃這明顯心不在焉的秀才。
秀才被這一晃的猛然回神兒,卻匆忙隱藏心思。
“秀才,你不會以為這是霍娘子回去了吧?”
洛落知道,雖然秀才平日里沒心沒肺的,可是每逢下雨打雷的時候,他總是盯著空中看個不停。說他沒有想要離開的心思,洛落是不信的。
被洛落戳破心思,蔣聞禮只得長長嘆一口氣。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回去了。還是一定要像她這樣身死才能離開。若是剛剛來的時候,我倒是有勇氣去試試,可現(xiàn)在我爹娘就我一個兒子,若是我離開之后,便在這里是真的死了,我爹娘得多難受啊?!?br/>
翌日,孫畫屏到縣衙將二人的尸首領(lǐng)了回去。
王家似乎不想承認(rèn)霍小扇的存在,便閉著嘴裝起了啞巴。
洛落與祝辛將檀木盒子與翠玉團扇送到秦家的時候,入眼便是素稿一片與背著包裹不斷離開的下人。
祝辛攔住一個匆匆忙忙要離開的丫鬟,上前問話。
“姑娘留步,你可知道這秦府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人都走了。”
丫鬟回望一眼那高闊的門庭,“老爺死了,夫人說要回京城,便讓我們都拿了身契散了?!?br/>
“那為何不等著喪事辦完再散,怎么這么匆忙?”
洛落看著滿目的白幡,不禁疑惑。
“這我也不知道啊,夫人還連家中的財產(chǎn)也都散了?!?br/>
丫鬟嘆口氣,很是惋惜。
“謝謝姑娘相告,我們是孫夫人的朋友,這便要進(jìn)去拜會她。”
祝辛笑著朝丫鬟拱了拱手。
“我也要趕緊走了,二位告辭?!?br/>
丫鬟作揖還禮,說罷便轉(zhuǎn)身離開。
秦家院子里,落葉四散而下,雖沒積起一片厚厚的灰塵,只是也沒了祝辛上一次來時熱鬧喧囂。
洛落與祝辛一同走進(jìn)正堂,正堂之上沒有棺材,只有一卷草席,草席之下露出一雙男人的腳,那雙腳滿是泥濘與血污。
孫畫屏著一身重孝坐在火盆之前,有一下,沒一下的往里扔著什么。
祝辛定睛看去,那似乎是書籍信箋,而不是紙錢紙帛。
孫畫屏感到有人靠近,抬起頭,面帶嘲諷。
“你們來了,是來祭奠這個男人的嗎?”
洛落看著她,擰眉搖頭。
“不是,我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br/>
祝辛將紫檀木盒子,與翠玉團扇遞給孫畫屏。
“這是早先我們再孫家發(fā)現(xiàn)的,當(dāng)時只抽了幾張關(guān)鍵的用作證據(jù),其他的都在里面,今日物歸原主。”
孫畫屏愣愣地接過物件,拿在手中細(xì)細(xì)摩挲。
“謝謝你們了,倒是還給我留了個念想?!?br/>
“秦......”洛落想要開口,卻覺得這稱呼似乎不太合適。
“叫我畫屏就好,我已不是什么秦孫氏了?!?br/>
孫畫屏嘴角抬了抬,擠出個客氣的笑,卻沒什么笑意。
“畫屏姐姐,請節(jié)哀。我們將東西送來,便要告辭了?!?br/>
孫畫屏朝洛落鄭重福上一福,“終究是小扇連累你,你不怪她,我便要向你道謝了?!?br/>
“人生多艱,自有難處。她與我到說不上什么原諒與不原諒,我能理解她的難處。”
洛落將孫畫屏扶起,鄭重地說道。
孫畫屏看著洛落,臉上的那一抹笑意,漸漸加深。
“小扇說她很羨慕你,你活成了她想要活的樣子。有自己的鋪子經(jīng)營,有朋友相交,有人陪伴,這樣很好。洛大夫,你是個好姑娘,以后應(yīng)當(dāng)也會有安穩(wěn)祥和的一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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