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婆當真是這般說的?”
養(yǎng)心殿內,封無晏把玩著手中朱筆,一雙桃花眼中暈著云霧般的笑意。明明是笑,卻冷過窗外的冬寒料峭。
“自然?!?br/>
沈眠點了點頭。
“昨日之事雖因花夙王蒙紈绔而起,卻到底傷了花王兩家的面子。他們雖不能要了貴妃的命,卻有的是法子惡心她。更不要說,還是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后宮里?!?br/>
就拿那減少用度不燒地龍來說吧,這最受害的除了蕭惜若還有誰?
這宮里最怕冷的,可不就是這位命不久矣的娘娘么?
然而太后這懿旨下的巧妙,又是南疆又是全宮的,真是把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占了。
“他們見不得她吞下那么多銀子,這是想讓她吐出來呢?!?br/>
封無晏將朱筆丟到一邊,鴉羽般的睫毛垂下,掩住那雙琥珀色的深潭。
沈眠:“就蕭貴妃那摳……咳,勤儉節(jié)約的性子,恐怕不會讓她們得逞吧?!?br/>
“未必,”封無晏冷笑:“那老太婆巴不得她不給銀子,而是給出些花家在意的東西。繼續(xù)盯著,這幾日她們必有大動作?!?br/>
“是?!?br/>
沈眠點了點頭,又將話題拐到了另一處。
“主子,半個時辰前貴妃接見那個女鸮了。”
聞言的封無晏頓了一瞬間,抬眸示意他繼續(xù)說。
如今蕭惜若為了個女鸮與花王兩家不快的事,在京城已經傳遍了。因此各方勢力都在猜測,這蕭惜若究竟會如何處理此女。
發(fā)賣?
賞賜?
打死?
或是留著?
“當然是留著?!?br/>
長樂宮內,蕭惜若一邊暖手,一邊對詢問的降雪道:
“女鸮又如何?女鸮就不是人了么?一個弱女子而已,還能在京城通了北夷不成?況且,本宮宮里能有什么情報……”
聽著自家傻娘娘這一系列大實話,降雪等人哭笑不得。
今日得知太后要后妃削減用度,十六雪們的火一下就上來了。
這別的宮里還好說,可她們娘娘是什么情況?
本就體虛身寒手腳冰涼,如今少了地龍減了籮碳,豈不是雪上加霜?
然而面對她們的怒意與不甘,她們娘娘卻只是笑了笑,眉宇間沒有半點不悅。
不僅如此,她還要求席陽如實的,添油加醋的把她此刻悠哉悠哉的神情轉述給太后。那滿不在乎的架勢,堪稱挑釁。
而據(jù)席陽說,今早娘娘去壽康宮時,也是這般囑咐他將自己昨日的行為,夸大其詞義憤填膺的轉述給嘉悅的。
十分氣人,卻分外可愛。
這不,宮里又開始傳她們娘娘帶了個“女鸮”回來,不止晦氣,還有通敵叛國之嫌呢……
“宮里這些女人就是閑的,但凡多花點兒心思在咱們皇上身上,皇上也能多討厭她們一點。討厭也是一種力量嘛,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她當真是這么說的?”
養(yǎng)心殿內,封無晏嘴角一抽,再次被蕭惜若給氣笑了。
這小病鬼可以啊,花樣兒挺多嘛。
“可不是嘛,貴妃說白芷以后就住在長樂宮,待遇跟普通宮人一樣,該干嘛干嘛。長樂宮要是誰敢議論她是女鸮,就讓十六雪打她們的板子呢?!?br/>
沈眠繪聲繪色的講述著,時不時還會尖聲掐腰,看的封無晏一陣惡寒。
他倒是沒想到,蕭惜若會如此對“鸮”。
按理說她這樣的將門之后,不該最恨這些通敵叛國兩面三刀的畜生么?
*
在接下來的兩日里,蕭惜若過得還算平靜。
憑借鳴鳳樓那晚賺取的大筆負面情緒,她得以閉門不出,將所有時間放在整頓蕭家的產業(yè)上。
首先便是東城門外的大片田莊。
由于城東體質貧瘠環(huán)境差,因此先帝賞賜地皮的時候也沒有吝嗇。她晃眼一看地圖,好家伙,快比上一個大學城了。
這么大面積的土地,再加上她的超級種子,她覺得蕭家鐵騎未來吃飯應該不是問題。
“都是些破屋草房的,又沒人住,推了重建。中間這一塊兒統(tǒng)一用來養(yǎng)殖,兩邊則全部開發(fā)成農田,到時候剛好用糞便肥土,循環(huán)利用。還有這池塘!別養(yǎng)花養(yǎng)草的,給本宮養(yǎng)魚!不是觀景魚,是能吃的大肥魚!懂?”
農莊管事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跪在下面,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這位娘娘不是自幼體弱養(yǎng)在深閨么?
怎么比他們這些老油子還接地氣兒呢?
“本宮交代的事務必在開春前做好,要是影響了本宮播種,你們全給本宮滾蛋,明白了嗎?”
將地圖砸在他們面前,蕭惜若秒喊下一隊。
蕭家手下產業(yè)不多,綢緞莊工藝繁復,實在不適合蕭家這些個大老粗。那詭異的配色,那奇丑的衣裙……
蕭惜若只能說直男審美要不得。
“所以放棄女裝,咱們做男裝吧。就往英俊瀟灑了搞?明白?”
兩位綢緞莊掌柜:“明白!”
茶肆小本經營,除了些慣有的粗茶茶點外,恐怕就只有比別人偏比別人遠比別人破,這幾個不怎么好的特點了。
于是蕭惜若大手一揮:“賣了吧?!?br/>
茶肆掌柜們欲哭無淚。
但當蕭惜若提到書肆、茶肆與酒樓相結合,并圈下以自家兩座酒樓為中心的一塊兒區(qū)域時,那些掌柜們不哭了。
“聽歌賞曲人生樂事,書肆收詩收畫收小說,再讓咱們家說書的往酒樓茶肆里一站。不僅可以說書,每天都能有不同的表演,甚至是賞花、品酒、斗詩……”
蕭惜若將自己的想法一一羅列,并具體的給各個掌柜分配任務。
王家送她的酒樓就在自家隔壁,那還等什么?直接打通,將旁邊兩間客棧一并收了。
酒樓加客棧,直接升級成文藝酒店豈不快哉?
黃昏十分,一眾掌柜春風滿面的走出了皇城。
次日,蕭家產業(yè)集體停業(yè)整頓,細柳營死士們直接入駐新店,成為了店中的伙計、跑堂,甚至有的已秘密拜師,學起了說書唱戲這些副業(yè)。
在這般巨大的開銷下,蕭惜若剛到手的二十萬兩賠款被揮霍一空。
也就在這日,宮中竟接連發(fā)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謝德妃謝蕊溪不慎落水,當夜便高燒不退。
其二,李賢妃李漱月母親重病,花太后特許其回家小住幾日。
其三,皇后花素鳶辦賞梅宴,邀嬪妃們次日著華衣共赴御花園。
這不,帖子都遞到她蕭惜若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