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遠此時就坐在辦公桌后,一雙略微深陷的老眸之中,滿是審視。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的這個女兒,和以前完全不同,像是脫胎換骨,完全變了一個人呢?
是從那晚在醫(yī)院,面對吳秋月和自己指責的時候?
是從她面對程氏的價格戰(zhàn),臨危不亂,說有辦法解決的時候?
還是在陸家,她從容淡定,反將一軍吳秋月和蘇婉清的時候?
不!
都不是!
應(yīng)該是更早。
尤其是,能讓陸振霆親自為她說話!
思及此,蘇文遠黑眸之中的深沉,隨之變得愈發(fā)濃烈起來。
她,到底想干什么?
饒是心底已經(jīng)開始對蘇曼充滿了猜忌和戒備,但面色上,依舊不露分毫。
“和程氏合作?可程氏,會同意么?”
雖然蘇文遠沒有明說,但即便是用腳趾頭想,蘇曼也能想得到,他此時心里在想些什么。
可惜,這個男人,早在上一世母親去世的那一刻,她被趕出蘇家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死了。
所以,她也不需要內(nèi)疚了。
這么想著,蘇曼隨即面色上鎮(zhèn)定自若的開口。
“程氏會不會答應(yīng),我們總要試試才知道。但愛達,現(xiàn)在是遠大唯一的機會,不是么?”
蘇曼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句句,仿佛都帶著一股逼仄人心的力量,讓蘇文遠一時間也找不到什么合適的理由來反駁。
略微思忖了片刻,蘇文遠輕輕頷了頷首。
“好吧,既然你堅持,就去試試吧。”
蘇曼聞言緩緩站起身。
“爸,我有個要求?!?br/>
蘇文遠這一次沒有掩飾自己的不悅,眉心明顯的擰結(jié)在了一起。
“蘇曼!”
“爸,如果程氏答應(yīng)了合作,我希望,這個項目由我全權(quán)負責?!?br/>
即便有懷疑,即便不信任,但是面對唾手可得的利益,沒有人可以真的做到心如止水。
尤其,是蘇文遠這種唯利是圖的老狐貍。
蘇曼正是看準了蘇文遠這種心思,才敢提出這樣的要求。
而事實證明,蘇曼的猜測,果然沒錯。
蘇文遠定定的看了蘇曼一會,腦海中一時間有無數(shù)的念頭在對峙,但最終,還是利益,戰(zhàn)勝了一切。
“好!如果你能夠說服程氏與遠大合作,那么愛達的項目,就全權(quán)交由你負責。”
就算你有目的,有野心,可是現(xiàn)在的遠大,是我蘇文遠的。
你做的再多,也不過是在為我做事。
你的身體里,流的也永遠是我的血。
心里這么想著,蘇文遠面色上的表情,也隨之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蘇曼不著痕跡的淺然一笑,朝著蘇文遠微微躬了躬身子。
“謝謝爸,那我現(xiàn)在就去做準備。”
說完,蘇曼直接轉(zhuǎn)身,準備朝外走,可走到門口的時候,卻又突然間停下腳步。
蘇文遠的目光一直都在蘇曼的身上,自然也就沒有錯過,她的動作。
“還有其他事么?”
“嗯,爸爸,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蘇曼回頭,笑的不帶一絲感情,笑的不達眼底。
“我和陸振霆,已經(jīng)領(lǐng)證了,今晚我就會搬到他那里住?!?br/>
聽聞了蘇曼的話,蘇文遠立刻撐大了一雙眼睛,雖然面色上沒有露出絲毫的端倪,但微微僵硬的脊背,卻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毫無防備,不可置信。
蘇曼臉上依舊掛著不咸不淡的笑容,重新轉(zhuǎn)身,推開門,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意外么?
可惜,讓你意外的事,以后會越來越多。
辦公室內(nèi),大門已經(jīng)緊緊關(guān)閉,蘇文遠卻還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緊緊的逼著嘴,不發(fā)一言。
蘇曼居然和陸振霆領(lǐng)證了?
什么時候的事?
這樣一來,他就更加能夠確定,陸振霆的那通電話,是為了什么而打了。
呵呵!
好!很好!
蘇曼,你不愧是我的好女兒!
思及此,蘇文遠一雙黑眸之中,都市迸射出兩道幽冷而又深沉的光芒……
離開了蘇文遠的辦公室,蘇曼叫上艾希希,直接出了遠大去往程氏。
同一時間,程氏集團。
程梓陽坐在辦公室內(nèi)間的休息室大床邊,看著眼前陷入昏迷的蘇婉清,一時間心情有些復雜。
醫(yī)生已經(jīng)來檢查過了,說人只是因為太過勞累加之精神壓力大,所以才會暫時陷入昏迷的狀態(tài)。
不管自己是不是情愿,這種情況下,總不好把人直接趕走,所以無奈之下,程梓陽只能暫時把人安放在這里。
蘇婉清的事,這兩天他也有所耳聞。而且跟她一比,自己這個原本背后就有陸振霆撐腰,加之除了挨頓罵也沒受到什么大損失的煩躁,倒有些不大好意思發(fā)作了。
想到這里,程梓陽不禁又定定的看了蘇婉清一眼。
皮膚白皙,五官精致……嗯,倒是挺好看的。
常年混跡各大娛樂場所的程大公子自然不覺得,那種成年人經(jīng)常會發(fā)生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被爆在了網(wǎng)上……
想著,一雙劍眉,不由自主的就擰了擰。
不管怎么說,這個人是蘇曼的姐姐。
思及此,程梓陽隨即拿起電話,準備撥給蘇曼,可是找了半天才猛然間發(fā)現(xiàn),自己壓根就沒有蘇曼的電話。
要不……撥給陸振霆?
“嗯……”
猶豫間,躺在床上的蘇婉清突然間從唇瓣里呻嚀出一聲,程梓陽聞聲連忙放下電話,看了過去。
“你醒了?”
蘇婉清緩緩睜開眼,有些錯楞訝異的看了看周遭的環(huán)境,又看了看程梓陽。
“你……我怎么會在這里?”
程梓陽:“……”
他該怎么說?
“啊,那個……那個……就是巧合,巧合?!?br/>
“哦!”
蘇婉清聞言微微垂了垂眸,沒讓程梓陽看見她眼底幾不可見般,一閃而過的得逞。
她壓根就沒暈,所以從撞車到現(xiàn)在發(fā)生的所有事,她怎么可能不記得。
“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微微定了定心神,蘇婉清故意做出一副可憐柔弱的模樣。
“呵呵!”
程梓陽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只能一邊干笑,一邊拿出手機給陸振霆發(fā)微信。
然而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卻突然間被人敲響。
來不及等陸振霆回復,程梓陽只能走出內(nèi)間去開門。
打開門的一瞬間,看見蘇曼一張饒有意味的臉時,程梓陽立刻就有些不淡定了。
“聽說程大公子,金屋藏嬌了?”
蘇曼剛剛也是聽程梓陽的秘書說,他剛抱著一個女人進去沒多久。如果按照一般人的思路,這個時候蘇曼應(yīng)該很有眼力見的等在外面,等程大公子溫香軟玉享受夠了之后再出現(xiàn)。
可惜,她就不是一般人。
“什么金屋藏嬌,來來來,你來的正好?!?br/>
程梓陽說完,便不由分說的一把拉住蘇曼,往辦公室里間拽。
這一次換蘇曼有些不解了。
這是要鬧哪樣???
等被程梓陽拉著進入到里間,看見那個躺在床上,我見猶憐的人時,蘇曼立刻就明白了。
只是,她還真有些意外。
蘇婉清居然會在這里?
巧合?
呵呵!
這個世界上,哪里來的那么多無緣無故的巧合!
蘇婉清看見蘇曼的時候也有些錯楞,她原本是打好了主意,想要從程梓陽這邊下手。
畢竟,程氏和遠大的價格戰(zhàn),雖然最后遠大也沒有勝利,但是蘇曼出手,卻讓程氏也沒有成功。所以蘇婉清認定了,程梓陽心里對蘇曼一定是怨恨的。
這樣一來,就可以為自己所用了。
但是明明,她已經(jīng)成功了第一步,接近程梓陽了,為什么蘇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
而且看她和程梓陽這幅狀態(tài),也不像是相互怨恨的對手。
難道……
想到這里,蘇婉清心里立刻有了另外一番算計。
因為不知道蘇曼和蘇婉清之間具體的情況,所以程梓陽并不了解這倆人現(xiàn)在到底處于怎么樣一副狀態(tài)。只是眼見著被蘇曼抓了個正著,忙不迭的就想要趕緊把人送走。
開玩笑,她們蘇家這兩個女人,一個看起來比一個難搞定。
“蘇曼,我在地下停車場碰見她的,她暈倒了,我沒辦法就把她先帶到這來休息了。我正要找你,正好你就來了,人我交給你了啊?!?br/>
程梓陽急于撇清,說完一番話就要走,卻不想剛一轉(zhuǎn)身,就被蘇曼給攔住了。
“走什么?”
“……?”
不走干什么?
“有人費盡心機為你準備了一出戲,你都不陪著演完就走?”
蘇曼說的淡然,嘴角的笑容卻毫不掩飾的透出一抹蔑視。
不是她自大,是蘇婉清這些LOW到家的手段,她還真有些看不上。
而被說中了心事的蘇婉清,戲自然是沒發(fā)唱下去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死死的咬著唇瓣,立刻下了床。
“程先生,今天多有打擾了?!?br/>
蘇婉清垂著頭,一副好似被蘇曼欺負了的樣子,低聲朝程梓陽說了一句,便要往外走。
蘇曼嘴角的笑意愈發(fā)濃烈,等蘇婉清走到身邊的時候,突然間猝不及防的開口。
“好心提醒你,最好別再想著惹我?!?br/>
蘇婉清聞言,腳下的步子不由得一定,抬頭的一瞬間,剛好與蘇曼四目相接。
蘇曼:“因為,你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