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次之前, 李樂還救過周尹青一次, 也是在這同樣一幫小混混手里。
那次李樂借口說警察要來了, 那些小混混最怕警察,一聽這話, 立馬就跑了。
周尹青那時只是看了李樂一眼, 并沒說什么。
他沒問這人為何救他,也沒有說謝謝。
李樂這個人在他腦海里, 卻終于由一道灰色的剪影而逐步清晰深刻起來。
第二次, 又是這群人,李樂卻這次是真的報了警, 但那些人卻不信,只是羞惱上次被人戲弄,把他一并打了一頓。
周尹青也覺得奇怪, 這人平日里唯唯諾諾,膽小地不行,怎么就有勇氣,能在這一群地痞流氓里一次又一次地救他。
當那時, 他看著這人倒在他懷里,手心濡濕的感覺是他的鮮血。
他看著他的臉,這人蒼白單薄的眉眼才一點一點刻入他的腦海里。
周尹青感覺怪怪的,沒人為他這樣過。
但他冷心冷意慣了, 沒人對他好過,他也不會朝別人表露善意。
直到他的呼吸變得有些微弱,他這才心里漸漸浮現(xiàn)一抹焦急。
醫(yī)生說, 那腹上的口子就算做手術(shù)也不好消,估計要留一輩子了。
周尹青見過那道傷口,挺深也很長,從下肋骨處直至小腹,當時的血流個不停。
如今再看著這人蒼白憔悴臉,周尹青忽然發(fā)現(xiàn),他是那么的瘦弱。
他如今能醒過來,周尹青的心里也確實是輕松了不少。
“叮!當前好感度二十五,請宿主加油喲!”
李樂微微動了動身子,還沒起來,只覺得那傷口抽地一痛,挨著這么一個大口子,換了二十五點好感度,做任務(wù)真不容易…
周尹青并沒注意李樂的動作,見李樂醒了,他立馬出去叫了醫(yī)生過來。
醫(yī)生護士將李樂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番,得出的結(jié)論是,沒太大問題了,但最好還要再住個幾天院。
一聽住院,李樂卻連忙搖頭。
“醫(yī)生…我能不能不住院…”
周尹青冷冷地目光頓時掃了過來。
李樂連忙垂下眼眸,蒼白的唇囁嚅了幾下,道:“我…我家里還有一個弟弟…”
“你弟弟我已經(jīng)安排妥當了?!?br/>
李樂連忙抬起眼看著周尹青。
“我把他交給了你家隔壁的一位婆婆。你放心。”
王婆婆確實是位好人,對他們家一直頗為照顧。
李樂還有一個弟弟,只有四歲,兄弟二人相依為命。
將弟弟交給她照顧,李樂確實放心不少。
“可是……”李樂的眉心微微蹙起,他的手指都開始不自然地攥起被單。
他低垂的眼眸有幾分羞赧,睫毛輕顫,道:“住院費....我…”
周尹青這才知道這人從剛才起估計一直都是在擔心這個問題。
他看了一眼李樂,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頓時覺得心里一滯。
“我已經(jīng)交過了。”
李樂一聽這個話卻好似更加不安了,他忙強撐著自己,就要從床上起來。
“這里,這里這么貴…還是算了吧….”
這醫(yī)院環(huán)境很好,一看就不便宜,這費用是李樂這種每個月靠低保的窮孩子想都不敢想的。
李樂還沒起來,就被周尹青一手給壓著躺了回去。
李樂還想說些什么,但周尹青的眼神卻讓李樂將剩下的話都乖乖地吞進了肚子里。
他略威懾地看了一眼李樂,見他乖乖聽話了,周尹青先和一干醫(yī)生護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才回來。
手上拿著一個食盒。
那食盒里飄出來的香氣讓李樂都感覺到自己的胃在一陣饑渴的蠕動。
李樂偷偷吞咽了下口水。
他看著周尹青,穿著寬松的病號服,頭發(fā)柔軟烏黑,肌膚白皙,瘦瘦小小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一只小貓。
但見這人有些膽怯的神色,周尹青不由心道,當時沖過來救他,都不見他猶豫,如今見了他,卻又一幅害怕的樣子。
想到這里,他將食盒放到一旁。
但見他動一動都困難。
想了想,周尹青還是親自拿起那食盒。
打開蓋子,熱氣氤氳了出來。
周尹青又從一旁取了勺子。
李樂不等他做什么,忙自己擺手道:“我來吧,我..我自己可以的?!?br/>
周尹青拿著那食盒的手頓了頓,他本就長得很高,這一起身,簡直把他整個人都擋住了。
李樂見他從一旁扯過了一個紙殼,墊在食盒下頭,這才遞給他。
李樂早已自己強撐著坐了起來,腹上的傷口,痛得他臉色有些發(fā)白。
他接過周尹青的食盒,觸到底下墊底紙殼,心里一軟,想不到周尹青還挺細心的。
那食盒里的是粥,粥里摻了切碎的肉末和青菜,粥熬得很好,看盒子大概是外頭買的,吃起來香糯順滑。他現(xiàn)在傷口沒好,好多東西不能吃,吃些粥是最好的。
這粥好吃地讓他差點連舌頭都吞下去。
李樂強忍著腹部的疼痛,吃完了一碗,頓時感覺渾身上下都有了些力氣。
周尹青見他實在坐著難受,又給他拿了個枕頭墊在后頭。
李樂靠著終于舒服了些。
李樂從沒住過這么好的房子,甚至連穿在身上的純棉的病服,他都覺得是新鮮而好看的。
這病房大概是vip單間,布置地十分溫馨舒適,床對面的墻上掛著一面液晶電視,墻壁上貼著淡黃花紋的墻紙,窗簾是淺藍色,微風拂動,顯出一點外頭美麗的景色,底下是一片花園,他的床頭還插著幾束從外頭花園里采摘來的小黃花,清雅而素淡。
床很軟,被子有一股干凈溫暖的味道。
李樂好奇地瞅了瞅,覺得這里的一切都是新鮮的,一切都是美麗的。
他其實心里有點想看電視。
他家里的電視機是那種很老舊的電視機,這種新穎的電視他還從沒看過。
他盯著那電視看了許久,最后偷偷瞄了一眼周尹青,最后還是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東瞧瞧西看看,小心觀察著這里的每一個細節(jié),像是沒見過世面的野孩子。
比起那些生活在父母庇護之下的大多數(shù)孩子來說,李樂確實是個野孩子了。
他的家十分簡陋,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了,在這個大多數(shù)人都早已不用擔心溫飽問題的現(xiàn)代社會,他卻還過著每日憂愁生計的生活。
這次生病,比他沒病的時候,過的還要舒服。
他除了要忍受身上的疼痛之外,每日都住在這么好的房間里,可以將他憂愁的一些問題,都先暫且放下了。
他覺得,他這是在享受。
那些護士見他上藥時一聲痛也不喊,這么一個孩子傷成這樣,掛點滴掛一整天,行動都不方便,還只能一個人待在院里,都覺得心酸,但他成日都微笑,大家都覺得稀奇,對這個少年都多了幾分好感。
周尹青大多數(shù)時候是不在的。
除了最開始幾日,李樂也沒怎么見到他。
吃飯還有一些瑣事都是護士過來,他倒也不覺得很礙事。且醫(yī)院給他準備的伙食挺好。
如此過了十天。
李樂覺得自己還長胖了。
終于到了出院的時候了。
雖然傷還沒好,但李樂覺得自己再不出院,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看見周尹青。
醫(yī)生見他堅持,也就讓答應了。
見他一個人實在可憐,雖然年齡小,但格外懂事,就多囑咐了幾句。
將藥開了,告訴他如何涂抹,還說叮囑,過個半個月,一定要再來醫(yī)院復查。
出院當日,李樂終于見到了多久不見的周尹青。
他看上去像是剛剛逃課來的。
背著個書包,呼吸還有些凌亂。
他陪著李樂開完了藥。
李樂看他拿出卡刷出一個可怕的數(shù)字,頓時心里一驚。
“我…以后一會要慢慢還給你的?!?br/>
周尹青看了他一眼,似是對他這話顯得有些厭煩。
他道:“你救我了,這算是我給你的賠償。很公平。”
他又抬起他漆黑如墨的雙眼,嘴唇微微勾起,道:“再說了,你還的起嗎?”
這話說的很赤|裸了。
李樂被羞地臉上一紅。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并不說話了。
他整個人都有些微微蜷縮著,脫下了病號服,他穿回了原來的衣服,那寒酸的樣子,和這所醫(yī)院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看上去像是有些受傷的樣子。
周尹青見他這副樣子,就十分不喜。
他最討厭別人這副扭扭捏捏的樣子。
見著那一個男人這樣,這不是讓人膈應嗎。
他那話也不是有心,就是隨口一說。
他說了不要他還了,這人還在這里一直糾結(jié)這些問題,真讓人覺得煩。
周尹青想,若不是李樂救了他,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和這么一個人說話。
周尹青任命地幫他弄好一切手續(xù)。
李樂就有些小心翼翼地看著四周,眼神里有些緊張。
他那模樣跟在他身后,總想幫些什么,但卻每次話都沒說完,事情就被周尹青做完了。
他隱隱能感覺到這人對他并不十分喜歡。
他自小就習慣了這種漠視,也習慣了別人對他的嘲諷和厭惡。
他也想變得讓人們不那么討厭,但他發(fā)現(xiàn)他往往會把事情越弄越糟糕,后來,他就學會了降自己的存在感,將自己成為一個陰影,人們不注意到他,也就忘記了去討厭他。
這是他懂得的保護自己的方法。
李樂臉上漸漸變得漠然。
他不再想去幫周尹青做什么,他也不說一句話了。
等周尹青將一切手續(xù)都辦完,他才發(fā)現(xiàn),身旁的人已經(jīng)很久沒有說話了。
周尹青并未多想。
他叫了輛車,將李樂送了回去。
到了門口,周尹青最后叫住了李樂。
“你...為什么要救我?”
那少年微微回頭,像是被嚇了一跳,他看著他,眼睛里閃過一抹什么,但繼而很快都被湮沒在他的眼底的微光里。
他低下頭,道:“因為…因為老師說…同學之間要互相友愛....”
周尹青沒有注意到少年在說這個話的時候,神色十分緊張,手攥地緊緊的,他藏在黑發(fā)下的耳尖都悄悄地紅了。
周尹青一聽到“老師”就頭腦發(fā)痛,后頭的話都聽不下去了。
他不等李樂話說完就打斷了。
只見他輕輕嘖了一聲,眉毛都微微擰起來了。
“好、我知道了?!?br/>
周尹青沒有再說什么,他看了看李樂,最后轉(zhuǎn)身離開了。
李樂看著走遠的周尹青,不禁想,真不知道原來這兩個人是怎么成兄弟的,這兩個人性格完全不一樣。
況且,原主李樂可是一直都喜歡著周尹青的。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