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昭伯的心一塊一塊的,碎了,他沒來由的覺得恐慌,那種從來沒有過的瀕臨崩潰的恐慌,從心底傳至牙關(guān),肩膀,甚至能感受到抖動的恐慌。
他看著屏幕,不斷的收拳,收緊,牙關(guān)處的咯吱聲,一旁的人看出端倪,“路先生,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給路太太找到的,現(xiàn)在時間還沒超過24小時,綁匪沒給你發(fā)消息可能就意味著是好事——”
路昭伯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追隨著鏡頭里的面包車消失了,那么小的路昭墨,那么驚慌的路昭墨,他從沒正視過的路昭墨,為什么就在身旁的人自己都沒看到!
他忽然有一種發(fā)不出聲音的恐慌,哽在嗓子里,有些尖銳的刺痛。
也忽然明白先前那種刺心的絕望是為什么了,為什么每一個人,為什么每一個人!全都是要在失去后才明白先前的沉重!
他以為他路昭伯是聰明的,可是天知道,他才蠢不可及!
路昭墨陪了他十九年,整整十九年,從四歲,到二十三歲,不過是虛晃的時間,他以為那只是習(xí)慣,習(xí)慣看著她穿著拖鞋眼睛挑釁的從他面前走過,習(xí)慣她大驚小怪的告訴他所有所見所聞,習(xí)慣她坐在桌邊吃完早點還要揉著肚子歇個幾分鐘,習(xí)慣她——
全都是習(xí)慣,可是沒有人告訴他那些是愛,融到了骨血里的愛。
和路昭墨在一起這么多年,她沒有喊過他一次老公,算算的話還是他不讓喊的,每次路昭墨驕傲的和同學(xué)會的女生介紹這是我家先生的時候他都是皺眉,不屑一顧。
可是他卻忘了,心底酣暢淋漓的快樂和開心,都被那些潛藏的恨意,掩的一干二凈。
路昭墨就這么消失了,不是走了,不是丟了,而是憑空消失了,生死未卜,誰也找不到。
諾大的一個人就此丟了音訊,多可笑。
可是路昭伯不說路昭墨死了,哪怕警察讓他做好心理準備,他也不說路昭墨死了。
路昭墨那么一個恨不能時刻把他綁在身邊的人是不會死的,他只能用這種念頭麻痹自己,再支撐自己。
路昭伯好幾天沒去公司,他托人找,自己找,錢也花了,時間也用了,他晚上睡覺不關(guān)門,總是不斷從門里醒,睜開眼睛就是黑漆漆的屋子和穿堂過的風(fēng),哪兒有路昭墨的身影。
紅色面包車被找到時已經(jīng)被遺棄了,在一片廢棄的工廠。
路昭伯的心像是掉進了冰窖里,他一拳一拳的砸在玻璃上,那些所有能找到路昭墨的蛛絲馬跡全都消失的干凈。
他們找到了路昭墨的手機,上面都是血漬,他知道,那些都是路昭墨的血,一滴一滴在上面就像盛開的罌粟,鮮紅刺眼。
路昭伯在想,那時候的路昭墨是不是哭過,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迫切的希望自己去救她,為什么當(dāng)時路昭墨突然斷掉的電話自己沒有接?哪怕是定位?
那時候的他是什么樣的?滿目都是想要留下喬希的沖動,可是留下喬希做什么?你看,他自己都沒想好,他根本不知道留下喬希做什么,只是想著,一定要搓一搓路昭墨的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