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鷹巢村樸素的外表相比,極為不協(xié)調(diào)的豪華會議廳中,一名頭綁著白斤,身穿獵裝的漢子正單膝跪下,頭低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等待著眼前的副團長發(fā)話。
有“蒼鷹”之稱,蒼鷹之團的副團長野村藏人一如既往地癱坐著,如一堆肥肉放在椅子上,只不過一直形影不離的兩名侍女卻沒留在身后,身后只有一臉嚴肅的加特列。良久,像是睡著了的野村藏人才再次開口,又如審問葉作帆時一般,對著一個問題再三問道。
“確定‘猛禽’已經(jīng)背叛了我們了?”
“對對,很多人看見他和支堊頓的官員一起出席行刑現(xiàn)場。”
這一次野村藏人卻沒繼續(xù)糾纏細節(jié),只是臉頰的肥肉一顫,胖手揉著額頭的穴位,“唉,莫卡安那家伙可真給我?guī)韨€大難題呢,吞火鳥,你說有什么好法子?”野村藏人說著,撇了撇那白衣漢子,白衣漢子馬上知機地退出。
此時加特列走回野村藏人正面,臉上依然還是那份煞氣,濃眉倒豎,猶如鷹眉,“他敢來我加特列就敢打!這些日子我已經(jīng)命令村里鐵匠、鍋爐司等又再加添了幾道氣網(wǎng)防線,等下我再出去命令他們嚴加訓(xùn)練,副團長……啊,不,應(yīng)該是野村團長,你不必擔心!”
野村藏人不置可否地看著他,豆子般的雙眼中光芒一閃,“那你的意思是要正面對抗他們?”
“對!”
“哦……啊,加特列,我年紀大了,記不清鷹巢里的裝備,你幫我回憶一下吧?”野村藏人邊說邊揉著太陽穴,真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
加特列當然知道他話中有話,但一時間也猜度不出上司想干什么,于是便竹筒倒豆子地說道:“我們有戰(zhàn)士七百人,倘若把村里男人都武裝起來,應(yīng)該能湊出兩千余人,燧發(fā)槍方面不用擔心,儲蓄很多,鐵炮車、馬拉火炮這個,若讓工廠那邊日夜加工的話,或者能趕在雪融之前湊到五六十之數(shù),飛艇的話就是六艘?!?br/>
“嗯……”野村藏人聽后,又久久不回答,弄得加特列一副焦急模樣,最后他才悠悠開口,“不算其他支堊頓軍,單說駐扎在林畔鎮(zhèn)里的軍隊就超過一萬,以兩千扛一萬,可行嗎?”
“這個……”加特列隱約猜到上司的意思,但自己心中還想堅持抗辯一下,“可行,這帶森林茂密,林中有無大道,稍微巨型的平原習性龍類進不來,然后靠著我們那木墻,那氣網(wǎng)防線,一萬人該是可以的。”
聽到這里,野村藏人突然站了起來,走了幾步,負手背對著加特列,“你說的也對……不過一萬之后呢?”
“一萬之后?”
“對,當你戰(zhàn)勝這一萬人,剩余的支堊頓軍隊又怎么辦?剛才那弟兄也曾報告過,雖然云軸已經(jīng)攻陷翼龍堡,但天氣轉(zhuǎn)冷,山路不佳,這個月來他們也僅僅渡了那三五萬人到盆地里,要等他們大軍到境,時間你猜需要多少?吞火鳥,你是聰明人,不需要我畫人兒畫出腸吧?”野村藏人側(cè)頭,凌厲的眼神罩著自己的左右手。
他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確了。加特列低下頭,緊緊握住拳頭,一臉的不忿!想當年他也曾是云軸軍一員,還官職戰(zhàn)長,雖然之后落草為寇,但起碼名義上一直也是對抗著支堊頓軍,如果要投降支堊頓軍的話……加特列突然臉上一紅,氣憤與熱血的感覺旋即攀上心頭。
但下一刻,這兩年來在鷹巢里與野村藏人過著的各種頹靡生活卻讓他一腔熱血冷了下來!從軍這么累這么苦,還時時面臨著死亡,討得是什么?別人不知道,但加特列自己知道自己討得就是日后的榮華富貴!
這兩年來自己在鷹巢里過的日子,是大吃大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莻}間之風對待自己等人太特別的優(yōu)厚,什么山珍海味、名酒大衣都一個勁地送來,甚至還有些因生活之困的美人。想到這里,再想到日后要與支堊頓對抗,又重新回到那種生死不明的日子里,加特列嘴唇有點發(fā)紫,握緊的拳頭也顫巍巍地松開來。
此刻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種林大王的滋味每時每刻地腐蝕著自己的靈魂!
野村藏人一直看著他臉上的變化,冷笑一聲隨即收回嚴厲的表情,堆起一臉微笑又重新坐好,“好吧,接下來的問題就簡單得多了,讓我們討論一下,為將來的主人,準備點什么禮物好呢?”
“交出武裝,準備點美人美酒……”加特列還在失神之中,隨便地回答幾句,突然一個激靈醒悟過來,眼神瞧了外面一眼,“團長,難道你想把他們……”
“對,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況且這孩子還不是自家的!”說著,野村藏人似乎感覺自己說了個很風趣的比喻,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對加特列揚揚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會議廳的走廊,平日已經(jīng)覺得很漫長的呢,此刻加特列眼中更是無端伸出了一倍,他邁著沉重的步伐,頭腦難得地耷拉著,腦海中還繞著野村藏人最后那句話:“干得干凈點,不要讓村里的愣頭青知道,沒有客人會喜歡一副弄臟過的禮物!”
哎,心中有愧,腦中混亂,這有著吞火鳥名諱,昔日領(lǐng)著幾名老部下就單身與已經(jīng)是大匪首的野村藏人斗了一把,最后還成為這倉間盆地名噪一時的蒼鷹之團高級成員的他,還哪有往日的光彩,一臉無精打采地往大門走去,甚至連有一個人影從走廊暗處走出,來到自己身邊也不知曉。
“吞火鳥老大?!币话焉ぷ訅合抡f到。
加特列嚇了一跳,馬上一手抽出腰間的短火銃,一手護在胸前,只見轉(zhuǎn)過身時,身后的竟是一名虬髯漢,這虬髯漢生得魁梧,皮膚如墨,在黑夜里可真只能瞧見他那排牙齒,他名叫做尤努斯,天生一把大嗓子,正是在葉作帆他們進來時,跟羅塞芙差點吵起來的漢子。
“不用緊張,我是尤努斯啊?!边@黑漢子露出潔白牙齒嘿嘿笑著,兩只大手板還搖了搖,示意自己并無武器。
加特列臉色微怒,把短火銃收回,只是眼神還是帶著警惕,“尤努斯,我警告你,你以后再這樣無聲息地溜出來,休怪我錯手打了你一槍!”
尤努斯那厚而外翻的嘴唇動了動,露出個甚丑的笑容,“小的生得黑,這也沒法子,老大不要生氣了!是呢,團長大人的吩咐小的已經(jīng)有點頭緒,不知道這樣安排可以不?”
團長大人的命令?!加特列一聽心中大驚,原來野村藏人早就把消息告訴給尤努斯聽,還裝模作樣地要斥候在自己面前復(fù)述一番,倘若剛才自己不答應(yīng)收拾了林畔鎮(zhèn)來的那些蒼鷹之團,恐怕連這個大門都走不出了,想到這里,加特列才慶幸自己做對了一個選擇,雖然良心有點不好過。
就在這時,尤努斯把大嘴湊近他耳邊,竊竊細語著,這陰暗的長廊里,頓時多了幾分陰謀惡毒的氣氛……
……
……
葉作帆這幾天對于暫留大院的氣氛覺得非常不好,雖然貌似跟其他沒什么改變,但從屋頂上看去,明顯往這邊來往的閑人多了很多,而以前住在附近的熟面孔卻幾乎不見了,就連那老是東忙西忙的鍋爐司張閑,也好幾天沒出現(xiàn)過了。
他似乎聞到了一些異樣的氣息,只可惜苦于身邊沒什么人好商量,那些帶來的蒼鷹之團戰(zhàn)士早就覺得自己回到老窩了,完全地松懈下來,而殷銀鈴、羅塞芙這兩位勝須眉的女性卻一早被隔離在其他房子里,頓時間,葉作帆覺得自己似乎孤身一人。
哦不,在他身邊還有一個很擔心的人,汪俊聲!這名前演員自從進了“賊窩”后就一直戰(zhàn)戰(zhàn)兢兢,這個膽量可真不適合成為戰(zhàn)士?。〔贿^,還是有利用價值的……
“汪大哥,這件事你覺得可以嗎?”汪俊聲比自己年齡大,又不是認識太久,葉作帆就尊稱他一聲大哥罷了。
汪俊聲坐在沙發(fā)上,雙腿不安地擺來擺去,雙手還在揉著自己的衣服不停,模樣實在不太男人,他聽到葉作帆叫自己,慌張地把頭抬起,臉色頗為蒼白,良久才開聲道:“這樣,我、我、我實在做不好的,不行……要不葉將軍你親自動手吧?你這么強,一定能偷偷溜出去而沒人察覺到的?!?br/>
葉作帆嘆了口氣,鄒起眉頭,露出一個為難樣子,“不可以啊,我可是他們重點監(jiān)視對象,就算我睡覺了他們都會偷偷查看幾眼,萬一我離開了大宅,這時候他們又再尋我,這不是打草驚蛇咯?萬一對方有什么陰謀詭計那我們可慘咯!”
汪俊聲似乎吃了一驚,怯怯地問著:“會有什么詭計……?”
“這可不知道啊,死會是一種,被虐打什么的也少不了吧,”說著,原本仰頭泛泛而談的葉作帆突然斜看著汪俊聲,眼睛里一番淫邪,“或許,你生得這么清秀白凈,會被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當作發(fā)泄工具吧!”
“?。 蓖艨÷曊麄€臉都青了,雙眼死死睜大,“我、我不要啊,這樣太惡心了,我是正常男人……”
“所以說嘛,這事要用上你也是無可奈何,其余人個個高頭大馬,一踏出這大院肯定就會被發(fā)現(xiàn)了!”
“只有我能做?”汪俊聲一臉不解,偷偷瞧了窗外還悠閑玩鬧著的一群林畔鎮(zhèn)來的同伴,“我、我出去也會被發(fā)現(xiàn)啊,我、我實在想不出有什么方、方法混出去……”說著汪俊聲吞了口唾液再也說不出話,這人實在太膽小了。
只是葉作帆笑著拍了拍他微微顫抖的肩膀,“放心吧,方法我已經(jīng)想到了,現(xiàn)在靠得就只有你的演技了……”
說著,半瞇的雙眼盯著汪俊聲全身上下瞧,嘴角邪惡地上揚起來,看得汪俊聲全身氣著疙瘩,不好的預(yù)感逐漸攀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