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老宅主院,書房。
大案上,一張雪白的宣紙鋪就,筆尖刷刷點點,游龍而過,落下遒勁有力的大字。
張懷谷退后兩步,對著剛剛寫就的字,輕輕搖頭。
書房外,張仕安邁步進(jìn)來,一邊朝書房里走,一邊喊道:“爹,這事兒您得管管吶!無論如何都得管管!”
張懷谷皺眉看著他,疑惑道:“管什么?。俊?br/>
張仕安一臉受了欺負(fù)的樣子,對張懷谷抱怨道:“爹,老六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我今天不過是托他辦件事情,他不幫忙也就算了,竟然還……竟然還跟我嚷嚷出那樣的話!”
張懷谷更不理解了,他追問道:“哪樣?。俊?br/>
張仕安張開口,半晌,卻還是沒有把話說出來,只搖著頭說:“我學(xué)不出口!那根本就……根本就是個地痞嘛!”
“你說對嘍!”張懷谷點頭說道,隨手換了一張宣紙,將筆尖放在口中輕輕抿了抿潤濕,提筆伸向紙面。
張仕安被他這顯然不想管事的態(tài)度弄得沒脾氣,站在那兒發(fā)愣,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沒過多久,張懷谷又寫壞了一幅字,抬頭看見張仕安還站在那兒。他撂下筆,拿白布巾擦了擦手,坐到了大案后的太師椅上,嘆口氣,說道:“老大,你要是為了老六的事情來找我,那就不用費什么口舌了!我對不起他娘,也對不起他,他還肯認(rèn)張家的祖宗,肯搬回老宅住,肯和信賢亨做生意,就已經(jīng)算是有良心的了。我沒有立場要求他做什么,他也不會因為我而妥協(xié)?!?br/>
聽了張懷谷的話,張仕安本來因為被弟弟破口大罵失了面子,而引起的胸中邪火漸漸頹然的滅了下去。
張百六,是張家仕字輩。如果他像正常的張氏子弟一樣出生、長大,那么,他肯定會像張仕安、張仕祺等人一樣,擁有一個中間是‘仕’字的名字。但很顯然的是,張百六這個名字里,沒有那個該有的字。
從張懷谷的主院離開的時候,張懷谷到底還是不忍心讓兒子就這么空手而回,對著他的背影,提了一句。
“在這個家里頭,老六就聽一個人的話。你要是實在想要辦成事情,就去找找雅茜,那是個好姑娘,興許她能幫你勸勸老六?!?br/>
六房的院子,雅茜看著突然造訪的張仕安,有些不知所措。
“大哥,您……您找百六嗎?”雅茜不知道張仕安的來意,不明所以的問道。
張仕安站在距離她還有六七步的位置,說道:“我不找老六,我找你?!?br/>
“我?”雅茜有些不敢相信,“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要求一個女人,張仕安到底有些開不了口。但時有公是他好不容易才請到的西席先生,一心想要讓他教導(dǎo)兒子成才。時有公朋友的事情,他自然要鼎力相幫。更何況,他還在時有公面前夸下了海口,揚言出師必捷的。
攥了攥拳頭,給自己鼓鼓勁兒,張仕安說道:“雅茜,大哥今天來,是有件事情想要求你去辦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幫大哥這個忙?!?br/>
雅茜的表現(xiàn),比起張百六就拘束了很多。她猶豫著說道:“大哥,我就是一個婦道人家而已,幫不了您什么大忙。要不,您還是等百六回來,跟他說吧……”
張仕安不禁腹誹道:張百六那叫油鹽不進(jìn)!要是跟他說得通,我還找你干什么了?
心里雖然這么想著,但面上卻不得不露出一副笑容,對雅茜說:“老六他那個脾氣,我跟他實在是說不通。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我的一個朋友,想要托他運一批貨。他和我那個朋友許是有些過節(jié),不愿意替人家送。但是,那個朋友對我來說,確實是很重要,你看,雅茜,你能不能幫我勸勸老六?”
張仕安半真半假的說著,雅茜則是懵懵懂懂的聽著。
張百六很少當(dāng)著她的面兒說公事,便算是在家中處理的,也最多不過是街面上的一些瑣事,幾乎不會把昌江幫的事情拿到家里來。而且,即便帶回家中處理,也多半會讓她回避。
很多東西,知道的太多了并不是好事。張百六不讓她接觸到這些事情,就是對她的一種保護(hù),她心里明白。
既然張百六不愿意讓她接觸這些,張仕安讓她幫忙說情,她自然是并不情愿的。只是她心性善良,不知道該怎么拒絕人家。
看著雅茜一副糾結(jié)的樣子,張仕安失落于她沒有立刻答應(yīng)之余,心中卻還有一些小小的竊喜。畢竟她也沒有直接回絕,那就還有商量的余地!
“雅茜,大哥知道,老六那個脾氣,你也很為難。但這件事情,爹他老人家也點了頭的,你看……”張仕安說到這兒,突然看見雅茜臉上的表情驟然一變。他有些疑惑地止住話頭,轉(zhuǎn)過身,卻看到張百六就站在他身后。
“喲呵!”張百六冷冷的笑道,“怎么著?大哥,你說不動我,就跑到我的院子里頭,嚇唬我媳婦?欺負(fù)一個女人,你還是不是個爺們兒?告訴你,聽清了,你要是真有種的,就沖我來!兔子膽兒還跑出來嚇唬人,別說六爺瞧不起你!”
“百六……”雅茜見他發(fā)了火,連忙跑過來勸他,“沒有,沒有,百六,你聽錯了。大哥跟我商量事情,沒有嚇唬人?!?br/>
張百六看了她一眼,雖然下意識的就想回一句,但話到嘴邊,見雅茜擔(dān)心的臉色,卻還是停住了。他瞪了張仕安一眼,道:“這兒不歡迎你,沒事的話,不留你了?!?br/>
這話說得一點兒都不客氣,張仕安臉色一變,剛想說點兒什么。但張百六卻不理他,自顧自進(jìn)了屋,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雅茜見狀,不禁有些尷尬地說道:“大哥,百六就是這個脾氣,你別急,我?guī)湍銊駝袼褪橇??!?br/>
總算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復(fù),張仕安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兒,轉(zhuǎn)身離去。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