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婦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跪在地上抬頭眨眼，仿佛聽錯人的聲音，面面相覷之余仍舊擦汗，老姜苦笑地向下看去：“大人請接旨吧！”

    不過是敬妃的壽誕宴席，不僅他們要參加，別的官員也不能不去。大文學正當二人松了口氣的時候，前腳剛剛接旨起身，后腳就聽到總管冷笑。

    “公公奈何笑也？”這個夫人真是多嘴，不等丈夫開口她先說話，旁邊的老公覺得臉紅躲到一邊。

    “皇上另外賞酒一杯！”姜總管轉(zhuǎn)身沖著隨從擠眉弄眼，端起酒杯扭過頭笑盈盈地，嘴角咧到了耳朵上，看得他們和管家不知所措。

    “啊？”兩口子大驚失色地同時后退，站在院子口的兒子偷看著，心里直笑話父母膽小如鼠。當官當成了老妖精的人，一定是謹慎小心生怕惹禍的人，他們的逃避全寫在臉上，姜總管也十分納悶，問了幾句還躲躲閃閃拒絕正面回答。

    “不是，這，這！”老姜撓頭地端著杯子，湊到他們跟前笑臉迎人，卻遭到人家夫妻的拒絕，看著兩張白紙般的臉不由得笑了：“哎呦！二位至于這樣嗎？皇上欽賜的瓊漿玉液，老奴一輩子都喝不到的東西，您二位躲什么啊？又不是砒霜！”

    聽到“砒霜”二字，當官的全身一顫差點倒下，雙腳軟軟地站不住了，眼睛無神似的緊緊靠在妻子身上。大文學當老婆的拼命扶住他，兩人鬧得好似難夫難妻，府上的小廝們也一身冷汗地旁觀，傳旨的人面面相覷，姜總管更是不知所以然。

    抬頭望著清亮的天空，再瞅瞅他們的倒霉樣兒，靜下心來細想一番，老姜適才想起皇上的笑臉，令人琢磨不透的話里有話，以及雅嬪不停地偷笑著。腦門子懵了長嘆一聲，哭笑不得地指著他們無話可說，夫婦倆更緊張了，心臟都要跳出來滾三滾了！

    “您笑什么？”那個夫人鼓起勇氣，拿出平生最大的膽量上前詢問。小里小氣地縮著手咽下一口氣的樣子，別說傳旨的太監(jiān)們瞧不起，連兒子躲在一邊都想出面，急得他在后面直跺腳：“瞧這倆老人家的膽識哦！我怎么有這么個父母啊？”

    “您說老奴笑什么？”姜總管撲哧一笑，轉(zhuǎn)身將賜酒交給手下人端著，撣子一甩叉著手從牙縫里擠出一句：“皇上可是一片好心，您當他要下毒嗎？”

    “不，不是的！”當官當傻的家伙打了雞血似的，立刻回過神來挺直腰板，敏感卻假裝害怕地擺著手，胡子都翹到鼻子上了：“本官怎敢有此惡念？只是，只是如此瓊漿玉液賞賜臣，臣受之有愧！”

    “是啊，是??！”妻子一下子眉頭全解，臉色好多了：“皇恩浩蕩，皇恩浩蕩！”支支吾吾地擦著冷汗倒吸一口氣，姜總管一時發(fā)壞，拿她開心：“什么叫是??？莫非夫人以為皇上賜毒酒嗎？”眼神故作猙獰地冷笑著，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很逼真！

    “是，是！”看到母親傻瓜一般地點頭，然后馬上驚恐地搖著頭，解釋了一籮筐說不到點子上，不是把對方說得云里霧里，就是自己憋出一臉委屈，還表達不清想法，當兒子的差點氣吐血！

    “請吧，大人！”老姜端過來賜酒，兩步邁到他們面前，恭恭敬敬地請這男人一飲而盡。大文學見他還是磨磨蹭蹭，再好的脾氣也磨沒了，笑臉裝不下去轉(zhuǎn)而嚴肅，臉上充滿鄙夷地話里有話。

    看著他一口喝下去，滿意地松了一口氣就要離去，沒想到人家喝完就后悔，居然問到是否酒只有他的份兒。姜總管隨行的太監(jiān)都笑了，一聲喝斥才強行止住，回頭掃視著院子里的人，個個苦瓜臉好似心懷鬼胎，步步緊逼夫婦倆。

    官場上混了多年的人，近年來突然特別畏懼圣旨，想到先帝賜死大臣就是毒酒，兩人像粘在一起似的共同后退，兒子也有點心里嘀咕，想出來卻被小廝攔下。

    “少爺沉住氣啊，誰知道是不是嚇唬人？”拼命地拉著他，小伙子平時玩世不恭，此刻還是很孝順的。姜總管每打量他們一眼，他的心就提到嗓子眼兒一次，臉色通紅地就要出去。

    “放開我！”一把甩開小廝要出頭，千鈞一發(fā)之際，老姜突然打破沉默地笑了，笑聲那么平和不帶絲毫諷刺。

    夫婦倆站著不動，心還是不敢放下來，擠在一起相輔相攜，當兒子的停住腳步，后背冒出一身冷汗臉色發(fā)白，眼前的笑聲令他好奇。

    “哈哈，哎呀！我的大人??！”話說也是跟著出門長見識，老姜的調(diào)笑功底也是學習的結(jié)果，彎著腰夸張地脫口而出：“每位朝臣都有，人人有份！皇上說了，敬妃娘娘的小公主很可愛，他高興！娘娘壽誕之喜，自然少不得惠及各位大人！”

    倆老的差點泄氣臥倒，小伙子也險些暈過去，心想沒有這樣嚇唬人的！年紀輕輕的帝王有此城府，他還真沒想到，不禁暗自怨恨地捶著墻壁，指甲磕著紅磚面吱吱作響。

    姜總管前腳走，眾人后腳興沖沖地道喜，感覺就像剛出了冰窖又進了火爐，冷熱交攻把人嚇死！京官們沒有幾個干凈的，新君登基一年多萬象更新，無人摸得透仁慶的脈絡，想從后宮寵愛中揣摩他們摸不透，想從官員任免中揣摩也弄不清。

    傅環(huán)那樣的天子近臣，朝堂上也不免受到數(shù)落，天顏震怒防不勝防，他與雅嬪的關(guān)系時好時壞，偏偏出巡帶著這位新人。幔帳幕后的美人斗智，大臣們還是有點頭暈腦脹，這就是妖孽男要的效果！

    府上的丫環(huán)和小廝們進進出出，穿梭于院里院外，不是端著盆拿著毛巾，就是緊張兮兮地忙里忙外，沒有一個敢磨蹭的。

    “咣當”一聲臉盆砸在地上，搖晃得人心咚咚直跳，丫環(huán)瑟瑟發(fā)抖地抱起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