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丞相聽到這一句,心中一揪。
誰生下女兒不是用心血在教養(yǎng),唯一所愿不就是為了讓她以后能有個好的歸宿?當初高攀皇家,不正因帶著光耀門楣的期望嗎?
然而如今,一紙婚約,他卻將女兒推入火坑,更何況沈若谷已心甘情愿飛蛾撲火,他做父親的更是難辭其咎。
抵不住沈若谷的攻勢,丞相大手一揮,遣退了無關(guān)人等。
沈若谷看著父親無力坐在繡墩上,神情也多了幾分不忍。
她這才發(fā)現(xiàn),父親自三年前,老了太多。
“坐下吧?!鄙蜇┫嗵ы屏艘谎?。
沈若谷咬唇,找了凳子。
“父親,從塞北一路而來,女兒聽到了許多關(guān)于十三皇子登基,大殿下失蹤的消息,這可是真的?”
沈若谷聲音帶著顫。
沈丞相并未否認,良久后,他點了點頭。
“十三皇子登基為新帝,大典將在后日舉行。”
沈若谷仿佛聽到一聲驚雷于耳邊炸響。
“那……那凌絕呢?”沈若谷拳頭收緊,“父親您告訴我實話,我不信凌絕會失蹤!”
丞相本欲隱瞞的話,在看見沈若谷堅定的眼眸后,有了猶豫。
沈若谷自小聰慧過人,對事物有著極其敏銳的嗅覺,況且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說大皇子失蹤,顯得多么欲蓋彌彰,沈丞相如何能瞞得過去?
“若谷,你從小知書達理,理應(yīng)知道權(quán)衡利弊,成王敗寇,為父奉勸你一句,萬事三思而后行,不要因為一腔孤勇,搭上全家性命?!鄙蜇┫囝D了頓。
“為父知道你對大皇子情真意切,然而為了一個死人葬送自己前途,不值得了……”
他盡可能說得委婉,然而這個慘痛的事實如何能因此降低沖擊性?
沈若谷搖頭,眼神渙散:“不可能!絕對不是這樣的!凌絕他不會是這個下場!先帝素來看好他,而且百姓也擁護他,否則不會接到去塞北清剿的任務(wù)!”
先帝之所以委派秦凌絕前往塞北,便是意欲讓他增添功勛,順利登基。
此刻的沈若谷眼神一派清明,“父親,我不信先帝的遺愿是將皇位留給十三皇子!”
沈若谷的神色,帶著一種可怕的篤定。
沈丞相忽然覺得自己生了個禍害。
“若谷,你如果真的聰明,不是尋找真相,而是全身而退!”
沈若谷忽然笑了起來,“原來如此,我懂了,我懂了……”
這期間不知是發(fā)生了什么,原本是秦凌絕的皇位,卻被十三皇子秦凌霄給搶了,而后秦凌霄先發(fā)制人,將秦凌絕抓捕,以絕后患。
一定是這樣的!
沈丞相看著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的沈若谷,長長嘆息一聲。
沈若谷猜得不錯。
先帝駕崩時,身邊只有大太監(jiān)劉忠和沈丞相。
先帝遺愿是立儲大皇子秦凌絕,誰知劉忠制止了他的填寫,恰在此時,十三皇子秦凌霄也趕來。
迫于壓力,沈丞相即使心中有猶豫,卻也不得已篡改了圣旨。
原本秦凌絕從塞外歸來,先帝便會以清剿蠻夷的功勞,立他為儲君。
誰知先帝會突然駕崩,而秦凌絕身在塞外,終究晚了一步。
怪就怪他秦凌絕沒有這個命吶。
沈丞相仰頭嘆息。
如若不是被脅迫篡改了圣旨,他如今可就是正兒八經(jīng)的國丈了啊。
此刻,大殿之上,一片狼藉。
一錦袍青年負手而立,眉宇間一團火氣,眾人伏在地面上噤若寒蟬。
粉面白須的老者連忙上前,“陛下息怒,雖然秦凌絕在處決途中被劫走,然而他在塞外清剿時,與北羌結(jié)下大仇,定然兇多吉少,老奴私以為,不足為慮?!?br/>
此人正是大太監(jiān)劉忠。
他轉(zhuǎn)過身來,冷峻凌厲的面容上籠著一層戾氣。
“朕一日未見他秦凌絕的尸體,便一日不會心安!找,派人去給我找!就算是化成灰,也得給朕帶回來!”
劉忠面容動了動,皺紋越加深刻了些。
“是。”應(yīng)了一聲后,卻并未退下。
秦凌霄發(fā)現(xiàn)了異樣,“你還有何事?”
劉忠看了眼四周,多有猶豫。
秦凌霄立刻會意,大手一揮清空了大殿。
此刻劉忠才開口獻策。
“陛下,老奴以為秦凌絕此事可暫緩,當務(wù)之急是沈丞相?!?br/>
秦凌霄兩道俊眉一皺,“此話怎講?!?br/>
“陛下切莫忘了一件大事,這沈丞相之女沈若谷可是與秦凌絕有過婚約的,況且當日您也看見了,沈丞相那時頗有猶豫,想必如若不是陛下施壓,誰甘愿放棄這國丈尊位?”
劉忠認真獻策,并未覺察到秦凌霄在聽到那個名字時,神色的微變。
秦凌霄不禁捏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