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姚書晗覺得皮卡丘這種萌到不行的生物也可以這么欠扁，看著舒顏手里搖擺不停的金黃色皮卡丘，姚書晗認(rèn)為有句話說的極對：有什么樣的東西就有什么樣的主人。
姚書晗修眉一挑，“下午跟我發(fā)短信租房的是你？”
舒顏乖乖點頭，“嗯哼?！?br/>
姚書晗想一巴掌把她拍墻上摳都摳不下來，心里陰測測地笑，舒顏，你覺得憑你十二年前再加上十二年后的表現(xiàn)，我會租房給你？呵，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對不起，舒老師，我的招租對象僅限于學(xué)生?！币蠈χ骖伱蜃煲恍Γ浑p柳葉眼盈著滿滿的笑意，白里透粉的臉頰像春雨里嬌嫩的杏花，整個人透著股清新淡雅的古典韻味，這要是讓學(xué)校廣大男教師見了，只怕又是“無數(shù)英雄競折腰”。
舒顏略微一怔，旋即力爭道，“姚老師，話不能這么說，你租房子給學(xué)生是租，租給我也是租，一樣的交房租，又不欠著你?！?br/>
“……”姚書晗微低下頷，不說話。
舒顏湊過去，沖她眨眨眼，聲音放小，“再說，我比學(xué)生適合你?！?br/>
她說什么？！
姚書晗猛地抬頭瞪她，漆黑的眼珠里燃起氣惱的小火苗，“你說什么？”
舒顏不以為然的聳聳肩，退后一步，“我是比學(xué)生合適啊，你看，有的學(xué)生不懂事，跟你住一塊沒準(zhǔn)呢惹你生氣，再說了，萬一那個學(xué)生品行不好怎么辦？還有啊，學(xué)生最多只能跟你住兩年半就畢業(yè)，到時候你又要找新的租客，可我不一樣啊，我也是老師，還和你教一個班，你客源穩(wěn)定不說，還能跟我多交流交流……”
說著，舒顏擠了擠眉毛又湊過去，對著姚書晗耳朵吹了口氣，“教學(xué)經(jīng)驗?！?br/>
姚書晗踩著高跟鞋在地上跺了一腳，噔一聲一樓的聲控?zé)袅亮似饋怼?br/>
她冷笑一聲，道，“對不起，舒老師，我的專業(yè)是語文，而你教的是數(shù)學(xué)，我想我們之間沒什么好交流的?！?br/>
吱呀，1-1的房門打開，走出來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老頭。
老頭推推眼鏡看了眼單元門口傻兮兮站著的兩個人，又掃了眼兩人腳邊睜著小豆眼的小貓，小貓適時的“喵”了一聲，歪著頭繼續(xù)看著正在對峙的舒顏和姚書晗。
“咳咳，小姚啊，怎么站外邊不上去？”魯之行慢悠悠走出來對姚書晗說道，余光瞥了舒顏一眼，覺得面孔有點生，似乎沒見過。
魯之行是英才的骨灰級語文老師，對古文造詣甚高，省級骨干教師，同是研究國文，對姚書晗是喜愛的很，最早夸贊姚書晗是“國學(xué)才女”的人便是這位老先生啦。
姚書晗啊一聲，連忙跟魯老先生打招呼，“魯老晚上好，這位是新來的舒老師，我們正說事呢?！?br/>
魯之行對姚書晗點點頭，推一下眼鏡打量舒顏。
舒顏瞇著一雙狐貍眼，笑嘻嘻跟魯之行打招呼，“魯老師你好，我叫舒顏，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她搓了搓手，大大方方把手伸出去，很是率真可愛。
喲，這孩子，一看就是認(rèn)真踏實的主，嗯，他魯老頭子很喜歡！
魯之行一把握住舒顏的手搖了搖，“好，好，英才很不錯，教學(xué)環(huán)境好，對教師各項待遇也不錯，小舒你來了好好干，肯定有出息！”
“誒好嘞，借您吉言！”舒顏笑著摸摸頭。
魯之行欣慰地捋捋胡須，拍拍她肩膀，“好好干。誒，你倆不上樓，好端端愣在樓下吹冷風(fēng)做什么？”
“呃，我——”姚書晗正要開口，卻被舒顏打斷。
“魯老師，是這樣的，我之前在C市教書，現(xiàn)在工作調(diào)動到了L市，剛來，還沒找到住的地方，行李還在外面如家賓館呢。我在樓下看到姚老師的招租啟事就打電話問了問，這不，正準(zhǔn)備上去看看呢?！?br/>
姚書晗無語地看著滿臉堆笑的舒顏，她什么時候說要帶她上去看了！瞎扯淡！喂、舒顏，你臉皮是長城嗎，都從山海關(guān)厚到八達嶺了！
“哦，這樣，那挺好啊！”魯之行點點頭，“小姚怕黑，每次下最后一節(jié)晚自習(xí)都不敢自己回來，還有一次，夏天兒，打著雷，她一個人愣是不敢回來，還是打電話我去接的呢，哈哈?！?br/>
“魯老！”姚書晗睜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敬如師長的老者，平日里魯之行一臉嚴(yán)肅，不熟的人連招呼都不敢跟他打，他也不大愛說話，整天捧著本古漢語詞典拿著放大鏡抄筆記，怎么今天話這么多！話多就算了，居然還爆除了她的糗事！
天啊，今天她是怎么了，走哪兒哪兒踩著地雷，555，被詛咒了，她這一定是被詛咒了！
教學(xué)樓，十二班教室里，尹大鵬用紅筆圈出練習(xí)冊上的“stupid”，對旁邊的小胖墩兒說，“看見這個單詞了嗎，給我念一遍——啊、啊啾——”
胖墩兒吸溜吸溜鼻子，“老、老師，您感冒了？”
這邊魯之行還在爆料著國文才女姚女神的八卦，沒想到平時一本正經(jīng)的老頭兒講起八卦新聞來眉飛色舞的，特別帶勁，感覺以來，一發(fā)不可收拾。
魯之行說，“小姚啊，漂亮，長的那是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飾，自成清雅色；多才，古有蔣捷謝道韞，英才有個姚書晗，哈哈。你說這么個才貌雙全的女子，那后邊追求者可不是跟了一大片兒？”
魯之行兩手一拍，往邊兒一攤。
舒顏故作驚訝地哦一聲，嘴巴張的老大，“多，那肯定得多！”
姚書晗看著一唱一和的兩人，想插嘴都插不進去，只想“長太息以掩面，哀民生之多艱”……
魯之行一吹胡子，“可不是，就咱學(xué)校，追求小姚的那個男老師啊，不說一百也有八十，就連隔壁政法大學(xué)每年情人節(jié)都有一大批趕著來給小姚送玫瑰呢，嘖嘖。”
舒顏點頭，“哦…..”
“可是，小姚從來不接受任何人，”魯之行皺起眉頭擺手，“不接受！不管那男的長得再帥，工資再高，咱小姚看都不帶多看的！先前說了她怕黑吧，每晚得有多少男老師堵門都等著要送她回來，只可惜哦，都被她攆回去咯！”
舒顏繼續(xù)點頭，“哦…..”
“嘿，正好，你來了，倆人住一塊，晚上下了課一塊回來，多棒，倆姑娘一起也安全些，哈哈?！濒斨袠泛呛寝酆?。
舒顏點頭如搗蒜，“行，魯老師您放心，以后我都跟姚老師一塊，上班下班都安全，嘿嘿?！?br/>
魯之行連聲叫好，“哎喲，那我就放心了。誒，告訴你，小姚哪，老頭子我心里是喜歡的不行，當(dāng)親閨女！她有個什么難處啊，我也擔(dān)心?，F(xiàn)在有你這么個好孩子幫我照顧著她，我心就寬了一半了?！?br/>
舒顏忙道，“那是，有我在，您放心?！?br/>
“哎，說多了說多了，我還趕著去跟老梁打太極呢，你們趕緊上去看看，小舒趁著現(xiàn)在還不晚去把行李搬過來，別住賓館了。”
姚書晗總算是能插上嘴了，連忙道，“不是的，魯老，我沒打算——”
魯之行眉頭一皺，“誒，怎么，你不愿意租房給小舒？”
“我……”姚書晗面露難色。
“小姚，我平日里怎么跟你說的？孔夫子是怎么教導(dǎo)的？見義不為，無勇也！這點小忙，于你還有好處，有什么不愿意的？！”魯之行眉毛一豎，不高興了。
姚書晗都快急哭了，我的魯爺爺哎，您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您跟那位姓舒的很熟嗎，您了解她是一個怎樣頑劣的人嗎，怎么就幫著她說話，胳膊肘往外拐??！
“我……”
“哎不是的，魯老師，姚老師她沒有不愿意，先前我們已經(jīng)談好了，這正要上去看房子呢，看完就去搬東西！”舒顏逮著機會就賣乖，見縫插針，立馬跑過去偷偷扯了扯姚書晗袖子。
姚書晗回頭看看向舒顏，舒顏對她眨眨右眼。
這一眼，看得姚書晗呼吸一窒。
就是這個小動作……
那是十二年前的一次回眸，陽光下灰塵跳舞，空氣里彌漫著幽幽青草香，握著羽毛球拍的舒顏跳起轉(zhuǎn)身，球在空中一個回旋，落地得分，一片歡聲中，獲勝的少女高舉起雙手，咧開嘴露出潔白的牙，沖著觀眾席豎起拇指眨了眨右眼。
那一眨，落在抱著《飛鳥集》的姚書晗眼里，便是一眼萬年……
“好好好，那你們快去，我也要走了，再玩老梁得說我。”魯之行樂呵呵笑道，耍著手里木棍小跑著走了，剩下姚書晗和舒顏兩人保持著對望的動作，一動不動愣在原地。
路燈前飛著兩只小蟲，撲閃薄翅不住往玻璃上撞，不管怎樣都碰不到中心明亮的燈泡。
微黃的燈光灑在舒顏眼里，漆黑的眼仁染上一層淺金，好像夏夜的星辰，會發(fā)光。
姚書晗眼波流轉(zhuǎn)，喉頭一哽，嘴里泛起苦澀。
“喵~”小貓翹著尾巴走過來，蹭蹭舒顏的腳，舒顏俯身抱起小貓，輕輕撫摸它的腦袋，“喵嗚，好乖好乖?！?br/>
“哎……”姚書晗長嘆一口氣，目光一沉，“我陪你去搬東西?！?br/>
嗯？
舒顏回過頭，有些詫異地看著姚書晗。
素衣美人目光柔和，走過來撓撓小貓下巴，“走吧。我?guī)湍惆釚|西，再去配一把鑰匙，備用的那把被上個租房的學(xué)生弄丟了，我一直沒去配。”
舒顏笑，“你答應(yīng)了？”
姚書晗目光落在撒嬌的小貓身上，“都收養(yǎng)了只小的，再來只大的也無所謂。”
她認(rèn)命了。
“不過，我要和你約法三章，合同一人一份，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樣，我就把你扔出去?！币向嚾晦D(zhuǎn)身，豎起秀眉，美目圓睜。
舒顏抱著小貓點頭，“好。”
“第一，沒有特別重要的事，不準(zhǔn)隨便跟我說話?！币县Q起食指，嚴(yán)肅說道。
“行。”舒顏痛快地答應(yīng)了。
“第二，除了基礎(chǔ)的硬件設(shè)施，我們所有用的東西都要分開。”
“行。”
“第三，不準(zhǔn)進我的房間?！?br/>
“行?！?br/>
“暫時就這些，回去我就把合同打印出來?！?br/>
“沒問題?！?br/>
約法三章后，姚書晗覺得呼吸通常些，說，“泡菜借你抱著，平時我不在你也要負(fù)責(zé)照顧它?！?br/>
舒顏一愣，“泡菜？”
“你就是你抱著的那只貓?！?br/>
“這是你養(yǎng)的??？”舒顏把小貓舉起來，狐貍眼對上貓咪眼。
姚書晗瞟她一眼，“廢話，不然它在這杵著不走？看戲啊？”
舒顏嘿嘿一笑，“不是看戲，”抬頭朝姚書晗一挑眉，“是看美人?！?br/>
呵。
姚書晗對天翻了個白眼，“走吧，去搬東西。”
“泡菜泡菜，跟著麻麻去搬家~”舒顏搖著泡菜的爪子笑嘻嘻念叨。
姚書晗猛地止住腳回頭瞪她，“你剛才對我家泡菜說什么？”
舒顏眨巴眼，“跟著麻麻去搬家啊?！?br/>
我去，舒顏，你還蹬鼻子上臉是吧？耍手段讓我在魯老面前下不了臺面，只能讓你住進家里，這就算了，現(xiàn)在還來霸占我家泡菜？舒顏，你可以啊。
姚書晗心中小人握拳，咬牙切齒。
舒顏，我十二年前對自己說的那句話還算數(shù)！我一定會讓你后悔的！
你給我等著！
“嘿嘿，姚老師，你那關(guān)東煮在哪買的，帶我再去買點唄？”舒顏勾著笑屁顛屁顛跑上去，碰碰姚書晗胳膊。
姚書晗閉眼深吸一口氣，對她笑，“舒老師，餓了？”
舒顏忙點頭，表情特真誠，“嗯嗯?！?br/>
姚書晗嘴角一翹，表情也特真誠，說，“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