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分外圍和里圍,外圍的獵物稀疏平常,適合閑情逸致練練手,而里圍的獵物較為兇猛,能分出高下的便都在這里了,康兆書院的學(xué)子大都為爭強好勝之人,分好隊后便爭先恐后向里圍沖,嫌少有人在外圍流連。
沖進去的除了有康兆的學(xué)子還有折沖府的將士,一則為監(jiān)督公正,二則為保護安全。畢竟這是長萊最大的狩獵場,里面不乏嗜血猛獸,這些學(xué)子大多不是普通人,若是出事可就不好辦了。
這么一來就沒剩幾個人了。
付跡莫沒什么斗志,慢條斯理的整裝行頭,柳恒夕騎馬從她面前過,狠狠的哼了一聲甩下一個白眼,令馬兒對她蹬蹬土,一絕塵而去,嗆了付跡莫一鼻子土。
“跟上去?!鼻赜柘霾恢裁磿r候到了她的身旁,指揮自己的副將跟同柳恒夕進入圍場。
付跡莫翻身上馬行至他身旁,桃花眼在他身上一掃,勾唇笑了起來:“你不跟著九王爺?”
秦予霄與她相視一笑:“有我的副將足以了,我和你一同進去?!闭f完神色一頓,似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妥,向她傾身過來,抬手替她整理手臂上綁松了的布條。
他這體貼的動作讓付跡莫一愣,本來平靜的心神有了些許的波動,左右環(huán)顧了一下,她佯裝打趣道:“秦將軍同我一起?是想包庇我嗎?這也未免太明顯了吧?”
秦予霄替她綁好了布條,重新坐直身子對上她的眼睛,不以為然道:“我既然要包庇你,又怎么會怕明顯?!?br/>
付跡莫聞言一愣,秦予霄也會和她開玩笑了?
旋即她大笑道:“哈哈哈,說得好,我們進去吧?!?br/>
兩人并駕齊驅(qū),付跡莫不想到里圍冒那個險,秦予霄便陪她在外圍晃悠,兩人一個比一個氣定神閑。
付跡莫拿著弓瞎比劃,顯然是想隨便獵點東西回去對付,中途還和秦予霄閑聊著:“九王爺見我騎射功夫不過如此,可是揚眉吐氣了?”
“沒有,我見他反倒是更氣惱了?!?br/>
“更氣惱?”付跡莫不禁聲調(diào)一揚,收回弓箭看向秦予霄:“他為何更氣惱了?”
秦予霄看了她一會兒才道:“大抵是發(fā)現(xiàn)敬仰的人也有不及自己的地方,遂有些失望,反倒是更氣惱了吧?!?br/>
付跡莫回憶起那日在廊下的時候有些了然,道:“他敬仰我?若說以前有可能,現(xiàn)在估計只有憤恨了?!?br/>
秦予霄搖搖頭:“你不懂九王爺,九王爺雖貴為王爺,卻自小不受重視,在京城里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物,因此他才喜歡四海游玩,大概是想尋覓個自己的一席之地,這才遇到了你……”他說到這里一頓,有些嚴(yán)肅的看向付跡莫:“有句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有什么話需要這么嚴(yán)肅?付跡莫立刻答道:“你盡管講吧?!?br/>
秦予霄嘆了口氣,目視前方,神色有幾分凝重:“也許于你來說你對旁人的好不過是稀疏平?;蚴潜舜硕寄芏姆陥鲎鲬颍珜磐鯛攣碚f或許是難能可貴,加之你又頗有學(xué)識,他對你敬仰也沒有什么不可能的……這些都是我從酒醉的九王爺那里聽來的,他曾對你印象頗好。”他說著心中有幾分惆悵,因為這種感覺他也感同身受。
付跡莫聽著有點啞然,怎么聽起來像是她無意間拐了一個不諳世事的小朋友呢?
她訕訕道:“還有這事啊……我沒怎么注意到……”
秦予霄聞言轉(zhuǎn)頭對上她的眼睛,極為認(rèn)真道:“九王爺畢竟年少,有些感情分辨不了,若是哪天把自己的心思想歪了或許對你來說不是什么好事?!?br/>
付跡莫聞言一愣,秦予霄是暗示她九王爺有可能暗戀她嗎?太扯了吧!她現(xiàn)在可是個男人!那九王爺不就是個極品小受了!想想九王爺平日對她的態(tài)度,六個大字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愛之深,恨之切!
不會吧……
這時,秦予霄又添上一句:“或許九王爺現(xiàn)在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但若是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他會參悟出來的,到時候怕是無力挽回了?!?br/>
付跡莫聞言一臉的菜色,所以說不諳世事的小鬼頭最煩人了,連逢場作戲都分辨不出來,她曾經(jīng)是對他不錯,那是她以為他是哪家的小公子,不想得罪罷了。
付跡莫有點苦惱,有男人喜歡她,她是挺開心,但對方是想攪基那就算了,而且她也不喜歡小弟弟,所以,這事她要怎么解決呢?
她看向秦予霄,秦予霄似是有話想說的樣子,付跡莫雙眼一亮,道:“那予霄以為我該怎么辦?”
聽到付跡莫詢問他,秦予霄暗自松了口氣,條理清晰道:“九王爺現(xiàn)在什么都不懂,所以旁人的意見他便能聽得進去。因此,你只要把他向好的方向去引導(dǎo)便是了,他敬仰你定然會聽你的話。雖然他現(xiàn)在對你有些誤會,但只要你們之間是誤會,總會有和解的那天。他日,你像一個大哥一般去教導(dǎo)他,他就會順著你的思路走,你引導(dǎo)他走向正途,他便不會把對你的感情想到歪處了。所以我認(rèn)為,首當(dāng)其沖是解除誤會,讓他不要再對你的憤恨如此執(zhí)著?!?br/>
付跡莫一聽覺得很有道理,若是她一直和柳恒夕對立,柳恒夕對她便會更執(zhí)著,若是成為他的“大哥”,便能去引導(dǎo)他的思想,敬仰就只是敬仰了。
而誤會,或許就在那時柳恒夕以為她是個斷袖,還以為她對他有所窺視才開始。從那時開始柳恒夕想她,大概就不是想成一個普通的男人了,而是有可能發(fā)展成男女之情的男人。既然如此,她確實要解除這個誤會,讓柳恒夕對她的態(tài)度回歸正軌。
付跡莫停下馬,對他點點頭,十分堅定道:“你說得對,此事我會盡早和九王爺解釋的?!?br/>
目的達到,秦予霄心里十分舒坦,幸好付跡莫對九王爺沒有心思:“我也會勸道九王爺?shù)?。?br/>
聽秦予霄這么說,付跡莫十分的放心和信任,對他舒心一笑,又夸贊道:“沒想到予霄心思如此細(xì)膩,真是讓我對武將的印象大為改觀?!?br/>
秦予霄趁機問道:“哦?武將在你心里是何印象?”
付跡莫摸了摸下巴,道:“大抵是不解風(fēng)情,不近人情……恩……就如秦大將軍一樣。”也就是秦予霄他爹。
秦予霄聞言一愣,贊同道:“我爹確實如此,但也并非所有武將都像我爹一樣,有的人人性便是那樣,無論是不是武將都是不解風(fēng)情、不近人情的。”
他說著思緒似是飄向了遠方,神色間有些陰郁。
付跡莫見自己說錯話了,便打著哈哈道:“是啊,予霄你就不一樣!你是我見過性子最好的人了,我曾經(jīng)還沒同別人像同你一樣這般親近呢!”
秦予霄轉(zhuǎn)頭對她莞爾一笑:“榮幸之至?!?br/>
兩人正說話,有利器破空而來的聲音傳來,付跡莫心神一震,是沖著她來的!好在她自幼就訓(xùn)練躲避暗算的技能,一聽便知暗器從哪里來,要如何才能躲開。
她有九分把握躲開,可誰知旁邊的秦予霄大喊一聲:“小心!”便從他的馬上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她與她一同滾下馬。
墜落的同時秦予霄反身給她當(dāng)了肉墊,所以她除了五臟六腑有種被摔的移位了一下的痛感,其余都好,半點傷都沒有。
等摔下來的那一小陣暈眩過去,付跡莫迅速拿起摔在一旁的弓箭起身四處查看,射向她的是一只箭,應(yīng)該是有人潛伏在后面趁她停下來和秦予霄聊天的空擋射殺她的,她此時再看四周寂靜無聲,似乎射殺她的人已經(jīng)偷偷溜走了。
這時,地上的秦予霄悶哼了一聲,她立刻蹲□去查看他,發(fā)現(xiàn)他右邊手臂冒出了大片血跡,似乎是被射來的箭劃破了!
付跡莫驚呼一聲拉過他的手臂,迅速將傷口處的衣服撕開,好在傷口是鮮紅的,證明沒有毒,但是劃出了很深的口子,血正止不住的冒出來。
這瞬間,付跡莫心里十分復(fù)雜:“你何必要舍身救我!你這……”
看著不斷冒出的血,付跡莫呼了口氣不再說話,壓住慌亂的心神,迅速將自己的衣擺撕成了布條,緊緊綁在了他的傷口上方止血,算是起了些效果,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手臂長時間不回血是會有損傷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出林子找人醫(yī)治。
秦予霄將自己的手臂撤了回去,對她笑道:“我沒事?!?br/>
他的嘴唇都因為失血而變的蒼白了,居然和她說沒事?逞強什么!
付跡莫埋怨的看他一眼:“你還有別處受傷嗎?能站起來嗎?”
“沒有。”秦予霄說著在她的攙扶下起了身,似乎真的除了手臂沒有別處傷到。
付跡莫皺著眉頭道:“上我的馬,我載你回去。”
兩人上了馬,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付跡莫一直若有所思。
出了林子付跡莫便立刻將秦予霄送去醫(yī)治,獵場的醫(yī)所在帳子里,不算大,容不下幾個人,把秦予霄送進去付跡莫便出來了,站在帳子門口徘徊。
獵場的管事匆匆而來,惶恐道:“付大少!您沒事吧?您看這……竟在我們獵場出現(xiàn)了這種事!都是小的管理不周,小的……”
付跡莫正心煩,懶得聽他冠冕堂皇的話,打斷道:“不管你們的事,是有人混在獵場里要暗殺我?!?br/>
管事震驚的“啊”了一聲,道:“我這就去請付大人!去請令尊!”說完忙不迭的走了。
付跡莫也沒攔他,別說今天這事是出在她身上,就算是出在別人身上,也是她爹要管的。到底是誰和她有如此深仇大恨,混進了獵場要殺她。
付跡莫暫且沒心思仔細(xì)琢磨這個,回頭向帳子看去,眸色深深,似是想著什么。
這會兒功夫,秦予霄的副將韓副將也回來了,問了付跡莫事情始末便進到了帳中,不過一會兒,付跡莫的爹也帶著人來了,身后還跟著鈴鐺,鈴鐺一見她就跑了過來,大叫著:“我的爺!您怎么樣了?哪傷到了?誰這大膽子敢動您?。♀忚K非要宰了他!”
付老爺也過來了,怒目圓瞪,喝道:“誰這么大膽子敢動我兒子!都去把圍場給我包圍了!一個都不準(zhǔn)出去!”
“是!”手下人答的震天響,不一會兒的功夫把出口圍住了。
付跡莫上去叫了聲:“爹?!?br/>
付老爺打量她一番:“可有哪里受傷了?”
付跡莫搖搖頭:“沒有,秦予霄救了我?!?br/>
付老爺似是松了口氣,點了點頭,旋即又怒道:“竟有人敢動我付賀臨的兒子!是想我付家斷子絕孫嗎?!簡直是其心可誅!你放心!爹絕對饒不了他!”說完又帶著其余手下人進了獵場。
這時,替秦予霄診治的大夫走了出來,想來是打理好了,付跡莫立即掀了帳簾進入帳里,秦予霄的手臂已經(jīng)包扎好了,韓副將正在替他斟茶。
付跡莫上前拿過韓副將斟好的茶,并對他道:“可否先請韓副將回避一下?”
韓副將聞言看向秦予霄,秦予霄對他點了點頭,他便退出了帳子。
韓副將走后,付跡莫端著茶杯坐到秦予霄身旁,看了眼他包扎好的部位,確定真的沒有事情了以后,才將茶背遞給了他。
她把韓副將支走定是有話要和他說,秦予霄接過茶并沒有喝,對她道:“你有什么話要和我說?”
付跡莫看著他,神色有幾分凝重,道:“你先把茶喝了?!?br/>
秦予霄按她的話喝了茶,然后對上她的眼睛,等著她說話。
付跡莫看著他,眼神有些復(fù)雜,似是在做某種決定,思考良久后她才認(rèn)真道:“秦予霄,告訴我為什么吧!你為什么要對我如此的好,是有目的,還是另有隱情?無論如何都請你都把事實告訴我,你這樣對待我,真的讓我很不安。”
秦予霄聞言一愣,完全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的問他這個問題,他知道在她的心里,別人的好大多都有利益目的,他這樣對她,她想必早就猜測了無數(shù)次他的目的了,這次是終于忍不住了,所以要坦言問他。畢竟像他這樣的人,靠猜實在是不好猜。
秦予霄輕笑一聲:“如果我說沒有呢?”
付跡莫斬釘截鐵道:“不可能?!比缓笠浑p眼睛直直的盯著他,不逃過他每一個表情。
對于她的認(rèn)真,秦予霄有些無奈的一笑,隨即也認(rèn)真道:“好,三日后的秦家,你屆時來,我就都告訴你。但我還有個要求,你敢不敢答應(yīng)?”
付跡莫眉心一皺,問道:“什么要求?”
“到時候你不能中途離開,我提出的要求你要無條件做到?!鼻赜柘稣f完又添上一句:“你放心我不會難為你,更不會害你,你要不要來?”
付跡莫看著他的眼睛,想看出什么端倪,可秦予霄的眼神非常透亮,也非常堅定。他好像有太多的未知因素,讓她很好奇,即使這個要求有些過分,有些危險,她也肯定的點了點頭,道:“好,三日后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