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海棠總算是沒做夢了,這一覺睡得甚是安穩(wěn),就連蒼穹是什么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
等醒來時已是黃昏,屋門敞開著,夕陽的余暉照了進(jìn)來,眼前的一切都閃著柔和的光,盛海棠迷迷糊糊的坐起身來環(huán)視了一圈,屋子里只有她一個人。
“翠竹!翠竹!”連喚了兩聲都沒有人應(yīng),盛海棠嘀咕了一句“這小毒婦跑哪去了?”便光腳踩在地板上,隨著一股涼意從腳心襲來,她才完全清醒過來,隨手拿了一件外袍披上就走了出去。
今日的海棠苑,怎這么安靜?靜得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雖然在這里住了兩年有余,但對這里的一切盛海棠并不熟悉,她就是懶得走出自己的那間屋子,畫地為牢般的把自己困在那狹小空間里,對周遭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盛海棠逐著夕陽的光一步步往外走,一直來到院子里才停下腳步,一臉驚嘆的站在回廊里。
原來,在海棠苑里,還有這么大一個院子可以看到這般遼闊的天地,天邊晚霞紅彤彤的連成片,說不出的壯美。晚霞之下,一株高大的鳳凰花幾乎占據(jù)了整個院子,開的無比熱烈,一片火紅。
一陣晚風(fēng)吹過,吹亂了盛海棠的發(fā)絲,也吹得鳳凰花瓣紛飛而落。
盛海棠一臉癡迷的踏出回廊,讓自己置身于這場花語中,鳳凰花瓣落了她一身,心中難得的生出一絲歡喜,閉上眼,伸出手接住隨風(fēng)飄落的鳳凰花瓣。
再睜開眼時,眼中光芒綻放,灼灼其華。盛海棠抬手將手中的花瓣揚盡,足尖輕點,輕盈旋轉(zhuǎn),長裙散開似蝶翼舒展。
漫天飛舞的花瓣中,一襲勝雪白衣在忘我的起舞,使天地間的一切都失了顏色,就連富麗堂皇的鳳凰花都成了陪襯。
是有多久沒有跳舞了?一開始跳舞只是為了生存,為了養(yǎng)活自己和妹妹,心里并不喜歡;后來跳舞是為了有一天跳給心里念想著的那個人看,可最后,妹妹死了,而那個人……
盛海棠正想著,忽然腳底傳來一陣錐心的刺痛,如流水行云的舞姿陡然靜止,腳下吃痛,再加上本就單腳站立,她一時找不到重心,整個身體向后倒去。
盛海棠并沒有摔倒,只是微微傾斜后撞入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懷抱里。
恰巧這時,風(fēng)停,世間萬物皆已靜止。
身后之人只是輕輕的在盛海棠腰間攬了一把就立刻松開,可他并沒有離開,而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似乎是有意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盛海棠站立。
盛海棠的后背緊緊貼著那人的胸口,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有節(jié)奏的心跳,不用看也知道,此時在她身后的是一個男子,并且還是一個高大挺拔的男子。他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頭頂,又一陣晚風(fēng)吹過,鳳凰花瓣簌簌落下,他垂下的一縷亂發(fā)若有似無的掃過她的額頭,讓她的心也跟著癢癢的。
靠在他懷里的畫面,盛海棠想過無數(shù)遍,只是沒想到有生之年還會以這樣的方式實現(xiàn)。
此時此刻,在海棠苑出現(xiàn)了這么一個男子,只可能是他。
盛海棠轉(zhuǎn)過身,沒錯,是預(yù)想中的那張臉,眉飛入鬢,英氣逼人,額頭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疤,他就算穿了一身粗布衣裳也難掩與生俱來的風(fēng)度,她仰頭看著他,卻看不清記憶中那雙燦若星辰的眼,她看著他,可他卻低頭看著她腳下的土地。
醞釀了許久,盛海棠終于啞著嗓子叫出了那個她用心頭血為丹青書寫了無數(shù)遍的名字:”……姬……嵐?”
她確定是他沒錯,可叫出口卻變成了疑問,是依然不敢相信嗎?
姬嵐只是站著,不言不語,忽然彎下腰將盛海棠橫抱起來。
“??!”盛海棠低呼一聲,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呆住了,他,他這是做什么?!
姬嵐抱著盛海棠,來到鳳凰花下的石桌椅前,將她輕輕放在石椅上坐好。
盛海棠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顫抖著著雙唇似有千言萬語,最后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姬嵐始終低著頭,盛海棠始終看不到他的臉,就在她想抬頭看他時,姬嵐忽然單膝跪了下去,捧起盛海棠的腳。
盛海棠本能的往后縮了一下,姬嵐就握得更緊,力道剛好,不至于捏痛她,卻又讓她無法動彈。
她的腳小巧清瘦,只比他的手掌長了一點點,他將她的腳捧在手心,如對待珍寶一般的格外小心翼翼。
姬嵐用自己潔白的衣袖將盛海棠腳上的灰塵一點點擦干凈,就在盛海棠快要分不清楚這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時,腳心又是一陣錐心的刺痛,盛海棠吃痛“嘶”的吸了一口涼氣,低頭就看見姬嵐將從她腳底拔出來的一小塊陶瓷碎片扔到地上。想來也是曾經(jīng)這里的主人在院子里不小心摔了一個花瓶吧?原來喜歡摔東西的不只她一個。
腳心的鮮血一滴滴滴在姬嵐?jié)嵃椎囊律郎希拖裱┑乩锸㈤_的一朵朵海棠。
海棠又怎會開在冰天雪地里?除非是忘了凋謝。
姬嵐從自己的衣擺處撕下一塊布條,替盛海棠把腳包扎好,深吸了一口氣,才帶著重重的鼻音說道:“以后莫光腳踩在地上,小心著涼……痛嗎?”
盛海棠:“不痛?!闭f著便收回自己的腳,站起身來。
姬嵐也跟著站起身,只是依舊低著頭。
盛海棠只是抬腳走了一步,疼,身體晃了一下有咬牙站穩(wěn),姬嵐彎下腰,再次將她抱起往回走去。
他抱她,毫不費力,他們離的太近,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體溫,還有他的呼吸,這讓盛海棠一陣難為情的燥熱,一時間眼神無處安放,把頭偏向一邊,剛才還想著看他,站在卻又不敢看,兩只手僵硬的交叉在胸前,背繃得筆直。
“盛海棠,你跑哪里去了,我正到處找你……?。。 贝渲穸酥煌胫嘧叩绞⒑L母?,看到眼前的景象,眼睛瞪得像銅鈴般,簡直就是一副有生之年頭一次活見鬼的表情,就連手里的粥也端不住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灑了一地。
什么情況?這是什么情況?!姬國太子居然抱著盛海棠?故國覆滅的姬嵐太子居然在蒼之國皇宮里抱著賣國賊盛海棠?!姬國太子既然抱著蒼穹帝王的女人盛海棠?!
這不管怎么想都匪夷所思,足夠嚇人??缮碓谄渲械膬蓚€人卻淡定的繞過翠竹走進(jìn)屋里。
翠竹手忙腳亂的把灑了一地的粥收拾干凈,撂下一句“我再去端一碗,馬上回來,很快我就回來了!”便腳底抹油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