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起得莫名其妙,邵鈞這時候又忽然不見了,怎么想都讓人感到十分不安,看著眼前濃煙滾滾的樓房,姜沂心緒繁瑣地咬了咬唇,抬腳就要往火場里走。
“誒姜沂!”看見她的動作,燕琦一下拉住了她,“你干什么?”
“我得進去看看,聯(lián)系不到邵鈞我有點兒不放心?!?br/>
說著她便抽走胳膊,沒心情再多說一句。
“你進去干什么,”見姜沂似乎有些失控了,燕琦連忙上前拉住她,“姜沂你別這么沖動!”
“我擔(dān)心邵鈞有危險!”
“消防員來了會去救人的,你先冷靜點兒行嗎?”
姜沂搖了搖頭,
“你急瘋了嗎,火燒成這樣,你是要進去救人還是送死!”
“放開我燕琦!”
“不行,我怎么能眼睜睜看你干這種蠢事!”
“放手!”姜沂側(cè)目看了她一眼,語氣已經(jīng)很冷厲了。
“姜沂你冷靜點兒,你想想清楚,你現(xiàn)在到底是在干什么?”
“我很清楚,我要去救他?!彼可珱Q然道。
“不行,我是不會讓你去的!你現(xiàn)在腦子犯暈,等你什么時候清醒了……”
不待燕琦說完姜沂便猛地甩開她,
“我不救他還有誰會去!他身邊已經(jīng)沒有別人了!”
姜沂不管不顧地走向火場,好像誰人也攔不住她。
被她凜冽的目光怔住,燕琦恍然了一瞬,再回過神時眼前的人卻已經(jīng)走遠了……
耳畔疾風(fēng)呼呼掠過,眾人都在往外跑,只有姜沂在逆著人潮朝樓房里擠,這時候也顧不得旁人怎么責(zé)罵自己,她只想快點進去,快點找到邵鈞。
遇到他之前,從沒想過喜歡一個人,真的會讓自己完全喪失理智,就連是非對錯也棄置腦后,真就跟瘋了一樣!
姜沂用盡全身力氣和人潮對抗,也不知道推開了多少攔住她的人,縱然眼前濃煙滾滾也全無退意,徑直往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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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有煙?
望著腳下從門縫里涌進的黑煙,邵鈞心下有些疑惑,瞬間又意識到了什么,
操!
倉庫的門不是那種劣質(zhì)木門,抗撞擊能力非常好,邵鈞連撞了幾下都沒半點反應(yīng),他便也不再白費力氣,走到窗前往樓下望了望,見空地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人群。
想到姜沂,邵鈞不免有些憂心,
不好,她找不到我,會不會很擔(dān)心?
邵鈞于是視線又搜尋一陣,他甚至看見了姜沂的那個朋友,和好些個眼熟的實習(xí)生,卻就是沒看見姜沂的身影。
她去哪兒了?不會還沒逃出去吧?
全然不知她的安危,自己被困在倉庫沒法出去,手機也沒有信號,邵鈞焦急的心瞬間無法平靜下來,
他搜尋著房間里棍棒之類順手的東西,企圖強行破門而出。
咚咚——
這時門忽然被敲了幾下,
“邵鈞,你在嗎?”
聞見姜沂的聲音他猛地一怔,
她怎么進來了!
邵鈞連忙敲門回應(yīng),接著又問;
“外面起火了,你沒傷到吧?”
“我沒事,你被鎖在里面了嗎?”
他厲聲說:“別管我,你先出去姜沂!”
姜沂沒理會他,只道:
“你在里面等等,我去拿鑰匙。”
“別管我了,你先出去,一會兒會有人來救我。”
“我進都進來了,總之想再出去也不容易,還不如就……”
哐——
一聲巨響,姜沂話說一半忽然沒了聲響,邵鈞心里咯噔一下,瞬間又慌又怕,
“喂,喂!姜沂!你怎么樣了?”
好半天都無人回應(yīng),幾秒過后她的聲音才復(fù)又響起,
“沒什么,沒看清路絆了一下而已?!?br/>
“你要著急死我是嗎!”
邵鈞揪著心,語氣異常嚴肅地說:“姜沂,聽話,你先出去,別待在這兒!”
“不行。”
她利落的兩個字回應(yīng),不再理會對方的勸說,轉(zhuǎn)頭去了放有備用鑰匙的前臺。
姜沂清楚地知道,庫房里堆放著各種物品,特別是酒精,乙醚這些易燃物,一旦燒著后果不堪設(shè)想!
“這里太危險了,你先出去好嗎?”
邵鈞還在不厭其煩地勸她,
“姜沂,你先出去,保證我會沒事的,我保證……”
他話音未落,身前的門“砰”的一聲被重重推開,只見姜沂站在自己眼前,她被濃煙裹了一身,微紅的眼睛尤其銳利,
“保證個屁!”
邵鈞一怔,看著此刻站在面前的人,感到悸動的同時心頭又隱隱作痛,他歡喜姜沂這樣擔(dān)心自己,卻偏偏不想她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
“愣什么呢,快走!”
一把攥住對方的手,姜沂牢牢抓緊他往外跑。
奔跑中邵鈞瞥見姜沂白大褂上的一抹濃重的黑灰,瞬間表情就沉了下來,嚴肅地說:
“還說沒事,你剛是不是被東西砸到了?”
姜沂沒回答,眉心緊鎖著往前走,邵鈞只覺她定是性子要強,卻沒留意到她這時候的臉色煞白得可怕。
滾滾黑煙彌散在四周,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穿行好一會兒兩人才找到這層樓的出口。
怎么會有這么濃烈的……汽油味?姜沂心下暗想著。
“這里煙塵好大,你注意點兒,當心……”
邵鈞正說著,沒發(fā)覺頭頂房梁上一大塊墻皮悍然掉落,筆直地朝他襲來。
“邵鈞!快閃開!”
姜沂瞳孔一縮,下意識推開他,自己卻沒來得及躲閃開來。
轟——
剝落的墻皮裹著磚塊重重擊在她單薄的后背上,人體骨骼碎裂的響聲在她耳里聽來尤其可怕,姜沂身子猛地顫動了一下,邵鈞的心也隨之一震,
“姜沂!”
劇烈的痛感順著脊柱涌入神經(jīng),她休克了幾秒,繼而借著邵鈞的力站穩(wěn)了。
“我沒事,”姜沂喑啞的聲音說道:
“捂住口鼻盡量不要說話。”
“姜沂,你臉色好難看。”邵鈞顫抖的嗓音說。
看他的表情簡直像是要哭了,姜沂只搖頭道:“我說了沒事,沒時間耽誤了?!?br/>
她咽了口氣,攥著邵鈞的手掌,盡量用自己聽起來最有力的聲音說:
“走,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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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咳咳……”
見姜沂不斷咳嗽著,邵鈞揪著心,焦急又害怕,
“快了,再堅持一下,看見光了,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姜沂,再堅持一下!”
他沙啞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些哭腔,因為這時候她的臉上已經(jīng)毫無血色可言了,像是全憑著微弱的一點力氣勉強撐到現(xiàn)在,要是最后那點兒意志一松,人就散了。
“你抓著我的手,別放!”
邵鈞慌忙找著出去的路,臨近出口的那一刻,姜沂終于還是堅持不住,“轟”的一聲倒下了。
“咳……咳……”
“你怎么……”
他倏然跪立在姜沂身邊,驚恐地看見她掌心里一抹濃艷的血。
……怎么會咳出血了!
“你怎么了?嗯?你沒事吧,”邵鈞怔恐地看著她,“你別嚇我啊姜沂,你別嚇我啊……”
姜沂捂著嘴,又嗆了一大口血出來,鮮紅的血液甚至從她指縫里溢流了出來,
“姜沂你……”
望著眼前的畫面,邵鈞簡直喪失了說話的能力,只無措地摟著她的身體,
“邵鈞,快走,這里……還有煙塵,煙塵里……煙塵里有毒氣,你快到,安全的地方去……”
姜沂艱難地說著,眼睛卻一點點黯淡了下去,
邵鈞拼命喚她醒來,然而她的意志卻漸漸變得微弱,如同他的心,一寸一寸跌入幽暗無盡的深淵,
這一刻,只覺腦子里的一切好像都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茫然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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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讓!請讓一讓!”
護士招呼開過道上擁堵的人群,推著搶救床往急救室趕。
“姜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你看看我好嗎?!”
邵鈞跟在床邊一路跑,看著眼前雙目緊閉意識薄弱的人,心口就疼得厲害。
感到自己似乎在顛簸,周圍好像在吵,卻又好像寂然無聲,姜沂眉心動了動,聽見有男人的聲音,
……好悲傷的聲音啊。
她虛睜開眼,視線卻聚焦不起來,只能隱約看見邵鈞的臉,時而清晰時而又模糊,
那樣一張好看的臉,表情卻那么哀傷。
“咳咳……”
姜沂嗆了一下,又咯了口血出來。
大概是肺部正在經(jīng)歷病變,這時候呼吸極其困難,姜沂微合上眼眸,意識便又要散去了,
……好痛啊,是真的要死了吧?
可我要是死了,他怎么辦呢?
我不能死,他會傷心,他會哭的……
“姜沂,我求求你,我求你,你看我一眼行嗎?”
……不要哭,不要,這么難過了,聽著……讓人好心疼啊。
“姜沂,我求你,不要……拋下我一個人?!?br/>
邵鈞看著她,看到眼淚盈眶,淚水終于還是溢出眼角,
從未體會過這種痛徹心扉,這種心如刀絞。
……他只有我了,我得陪著他,不能……把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扔下,
姜沂想安慰他,卻睜不開眼,說不出話,只聽護士一聲叮囑過后,掌心的溫度終究還是流走了。
儀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瞬入鼻隙的是熟悉的消毒水的濃重氣味,
她被拖進冗長的夢里,再聽不見任何喧囂,也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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