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圓圓想殺宋夜雨,確實在情理之中。
盛成王的布局中,每個幼獒身后都有一份助力,只有打掉了他們的助力,那些幼獒才會任人宰割。冷血的競爭之下,任何手段都是成功的必要條件。
我深吸一口氣道:“我問你,秋白野誤把我當成自己兒子,是不是也是因為妮圓圓在背后操作?”
“什么意思?”宋夜雨顯然沒聽懂我的話。
我把自己在秋家發(fā)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宋夜雨才點頭道:“從手法上看,應(yīng)該是妮圓圓的布置。只有打破了你心里的枷鎖,你才能晉升蛻凡。”
宋夜雨道:“這就是妮圓圓的高明之處。她讓你進階蛻凡,你就會成為九子當中最為耀眼的一個,所有人都會把你當做目標,她自然有機會坐收漁利。好厲害的妮子!”
我低聲自語道:“難怪我一直覺得秋白野反應(yīng)過激,甚至走火入魔。原來所有的巧合,都是妮圓圓在背后操縱!”
宋夜雨笑道:“妮圓圓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可怕。如果不是她在最后關(guān)頭出手殺我,我甚至不知道她也參與進了鬼市的爭斗?!?br/>
我不解道:“你的條件是讓我殺和尚、殺盛成王,為什么你不讓我殺妮圓圓?”
“因為我不恨她?!?br/>
宋夜雨的答案讓我萬分意外。
宋夜雨卻平靜地說道:“我跟妮圓圓在做同一件事,那就是拼盡所有去保護自己的親人。盛成王的八個女人,就像是八只母狼,為了保護幼崽,不惜一切,哪怕讓自己萬劫不復(fù),也不會皺一下眉頭?!?br/>
“我在水牢之中差點兒被人活剝了人皮,卻一個字都不肯多說,就是為了保護天賜。如果李重月還活著,她會做同樣的事,甚至比我們還要激烈!”宋夜雨雖然還在說話,但眼中的神彩卻飛快地流逝著。
宋天賜是她的一切,宋天賜死了,她的魂也沒了,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等待的就是有人替她報仇。如果我現(xiàn)在就起誓拼死幫她報仇,她甚至可能立刻斷絕生機。
我看著萬念俱灰的宋夜雨,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我苦苦追尋的身世,終于有了結(jié)果,可是這個結(jié)果卻讓我難以接受……
如果能選擇,我甚至愿意去選擇那個固執(zhí)甚至偏執(zhí)的秋白夜做我的父親。至少,他是人。
盛成王卻是惡鬼,不折不扣的惡鬼!
我正在沉默時,宋夜雨開口道:“你還想問什么,一塊兒問吧,我的時間不多了?!?br/>
我想了想道:“‘圣王出’,究竟是什么意思?”
“具體是什么意思,我并不清楚。”宋夜雨冷笑道:“但是盛成王卻把自己當成了天命圣王。他覺得,只要自己能湊齊六道邪門、聚集八仙金骨,就能逆轉(zhuǎn)乾坤,一統(tǒng)術(shù)道。他就是個異想天開的瘋子,可我卻不得不陪著他瘋?!?br/>
宋夜雨苦澀道:“天賜,不像我,也不像盛成王,他是個很單純,也很善良的孩子,如果沒有我,他早就被人吃掉了?!?br/>
“我知道,就算我費盡心機干掉了其他八個鬼子,盛成王也不會愿意留下天賜。因為天賜太善良了,不是他心目中那種完美的兒子?!?br/>
“我不得不拼命地替盛成王做事,幫他找鬼門、找金骨,甚至收攏勢力,盡可能成為他不能舍棄的臂膀。只有這樣,才能保全天賜?!?br/>
“我算計李重陽,就是為了能控制李重陽,進而控制邪異樓。只要我能立下這件大功,天賜就算保住了??墒牵怂悴蝗缣焖?,我還是失去了天賜……”
李重陽咬牙切齒地道:“盛成王在哪兒?”
“不知道。”宋夜雨搖頭道:“除非他想找我,否則,我永遠也別想找到他。我跟石和尚說,我的主子是在夢里出現(xiàn)的,其實也不算是在騙他。盛成王每次出現(xiàn)時,我都會覺得恍恍惚惚,甚至神智不清,等他走了之后,我才會清醒過來。就這些……”
我和李重陽面面相覷時,杜渺像是低聲自語道:“盛成王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讓這么多女人為他死心塌地?”
宋夜雨凄然笑道:“他確實有一種可怕的魔力,能讓人神魂顛倒。跟他柔情蜜意的那段日子,我對他言聽計從,就算他當時讓我舉刀弒父,我也不會猶豫。”
“等他露出本來面目時,他就是惡鬼。不,惡鬼都比他更像人!可笑的是,我每次想要反抗、想要擺脫他的控制時,都會莫名其妙地想起他的好、他的魅力。他就像是一個纏在人心里的夢魘一樣,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卻還對他死心塌地?,F(xiàn)在,我大概可以解脫了……”
宋夜雨說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待命運的安排。
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愿意開口說話,沉默地等待著鑒定的結(jié)果。只要結(jié)果出來,就能證明宋夜雨的話是真是假了??墒?,我看宋夜雨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她恐怕是堅持不到那個時候了。
宋夜雨也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卻強撐著一口氣不肯閉眼:“那位朋友,你叫杜渺對嗎?你能讓我多活一會兒嗎?就一會兒!”
杜渺不解道:“你為什么非要強撐著這一口氣?”
宋夜雨虛弱道:“我要李重陽和李孽親手殺我,只有他們動手,才算完成交易。那時,我也可以安安心心地去找天賜了?!?br/>
杜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重陽:“李孽答應(yīng)了你的條件,就一定會辦到。你安心去吧!我的藥雖然能讓你多活一會兒,但是你所活的每一秒都像是在被人活活凌遲。何必呢?”
宋夜雨搖了搖頭:“李孽是李孽,重陽是重陽,完全不同。有些事情,你不懂……”
杜渺嘆息了一聲,從身上拿出了一顆火紅色的藥丸,向宋夜雨走了過去。杜渺曾經(jīng)跟我說過,她有一種藥叫“千刀萬剮”,吃下那種藥的人,其實已經(jīng)死了,但是魂魄卻沒法兒離體,一直在控制了身軀,看上去就像是活人,其實是在忍受著身軀的劇痛。
杜渺還沒把藥丸送到宋夜雨嘴邊,李重陽忽然開口道:“住手!子墨,你去把回魂丹拿來給宋夜雨服下去?!?br/>
付子墨詫異地看了李重陽一眼之后,才轉(zhuǎn)過了身去。
宋夜雨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趁著杜渺不備,忽然把“千刀萬剮”搶了過去,一口吞進了肚子。
“你……”杜渺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宋夜雨。
宋夜雨向杜渺微笑道:“沒事兒,我很好!”
宋夜雨話音未落,七竅當中就滲出了黑血,全身上下忍不住的開始陣陣戰(zhàn)栗。
“給她解藥!”李重陽不假思索地怒吼出聲。
杜渺搖頭道:“此藥無解,除非你出手殺人。”
“你……”李重陽還要再說什么的時候,先前帶著我們的血樣去做化驗的長老已經(jīng)飛快地跑了回來:“恭喜樓主,恭喜樓主!李孽確實是您的親外甥!”
付子墨驚喜道:“你確定沒錯?”
“沒錯,肯定沒錯!”
長老再三保證之后,李重陽忽然從身邊侍衛(wèi)的身上抽出刀來,飛快地沖向宋夜雨身前,一刀將她前后洞穿。
宋夜雨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倒在了李重陽的懷里:“能抱我一下嗎……”
李重陽松開了滿是鮮血的刀柄,雙臂僵直地摟向了宋夜雨的腰間。
“樓主,小心有詐!”
邪異樓的幾個長老同時圍向了李重陽,有人甚至準備伸出手去,想要拉開滿身是血的宋夜雨。
李重陽卻在這時怒吼道:“都給我滾開——誰再往前一步,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