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難解的局面。

    沒有人可以在這個時刻告訴阿衍，為什么要毫無保留地信任謝蘊；也沒有人可以告訴他，謝蘊為什么會把那么重要的東西，交給我們姐弟。

    我看著他不解地盯著桌上的令牌，隨后轉(zhuǎn)頭看著我，眼里是不被信任的受傷：“阿姐……”

    我看著他的手緊握成拳，心中一抽一抽地疼得難受，可是，我要怎么和他講呢？

    我們?nèi)齻€，是唯一的親人了，若是其中一個恨上了另一個，都像是挖了我的心一樣疼。

    大哥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說話的聲音有點抖：“阿衍，你不要逼你姐姐了。你只要知道，知道我會為了你們付出一切，哪怕是整個謝家……因為我是，我是你們的……你們的謝大哥啊?！?br/>
    我的眼睛難以忍耐地變得濕潤，眼前的世界也朦朧一片。

    耳邊傳來阿衍手足無措的聲音：“阿姐，你別哭……你別哭，我不問了……”

    我忙側(cè)了側(cè)身，擦去臉上的淚水，低聲道：“沒什么，茶水太熱了，熱氣撲進了眼睛里，有點難受才會落淚，沒關(guān)系的?！?br/>
    “卿卿……”大哥的目光復雜而哀傷，連聲音都變得有些低啞。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我遲早會失去兩個兄弟。有多少事情，就在在無法言說的事實中產(chǎn)生誤會，從而害了所有的人？

    我，絕對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大哥，阿衍，我的兄弟們，我要他們?nèi)慷己煤玫模?br/>
    下定了決心后，我握住阿衍的手，盯著他的眼睛不肯移開：“阿衍，你覺得我們兩個才是相依為命的，你不能理解我為什么對你有隱瞞，是不是？”

    阿衍沉默而疑惑地看著我。

    我又道：“既然那你一定要知道，那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br/>
    “卿卿！”大哥驚呼出聲，眉宇間全是慌亂，“這事情以后再說，你不要逼他！”

    “不行！”大概是因為我從來沒有這樣堅決地反對過大哥，他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我看著他道：“對我來說，你也是顧家人，以前是，現(xiàn)在是，以后也是！他和我不是唯二僅剩的，我們還有親人！倘若在誤會中產(chǎn)生誤傷，難道你要讓我恨自己一輩子嗎？”

    “你們……”阿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哥，眼中的疑惑越發(fā)明顯，“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面對著阿衍坐著，雙手握著他的雙手，一字一句道：“你答應我，無論我告訴了你什么，你都不許埋怨謝大哥，也不許恨他，你能做到嗎？”

    “阿姐，你這樣不公平……”阿衍看向大哥的眼神十分冷厲，“我尚且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你就這樣要求我，倘若我連知情權(quán)都沒有，那我與牽線木偶又有什么差別，這不公平?！?br/>
    我閉了閉眼，頭一次覺得這樣無力。

    沒想到我和阿衍的第一次分歧，竟然出現(xiàn)在這里。他終究是長大了——他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判斷，他和所有的顧家人一樣，十分堅持自我。

    這應當是好事，可我，為什么覺得那么心酸？

    阿衍，為什么不能在這件事情上讓一步呢？

    房間里一片寂靜。我素來喜靜，從來沒有覺得，讓人看不到出路和解決辦法的靜，是那么可怕。

    正在這時，大哥突然抬頭，看著我道：“卿卿，阿衍是對的，你沒有資格要求他答應他所不知道的事情?！?br/>
    “謝大哥……”我轉(zhuǎn)頭看先謝蘊，他不再慌亂，眉眼間全是沉靜，推著輪椅的輪子從方榻后面出來。

    我忙上前走到他后面，幫他推著椅子：“謝大哥要做什么，和我說一聲便是?！?br/>
    大哥從桌上拿起令牌，遞給阿衍，冷冷淡淡道：“好讓你知道，令牌也不是白拿的。若是你阿姐能夠成為太子妃，需保我謝家三代榮華；若你阿姐不能，那我助你掌控西山大營，一旦八王亂起來，你需保我謝家免受戰(zhàn)火，佇立京城而不倒。這便是我與你家阿姐的協(xié)議，也是我甘心交出令牌的原因?！?br/>
    我的眼眶又忍不住有些濕潤，忙低下頭擦了擦眼角。

    為了不讓我擔憂，為了不讓阿衍懷疑，大哥是何等用心良苦。

    見阿衍帶著疑問的眼神朝我看來，我遲疑著點了點頭：“謝大哥身體不好，謝二少剛過世，謝三少尚且年幼。一一細數(shù)，謝家確實沒有人能夠在軍中立住。”

    就讓阿衍這么認為吧。至少這樣，三個人是可以和平相處的，阿衍不會知道真相，大哥也可以借著合作的借口時時照顧阿衍，時時看到阿衍的現(xiàn)狀。

    阿衍沉默片刻，接過大哥手里的令牌，道：“阿姐不愿意告訴我，所以我不知道她和你達成了什么協(xié)議，但是事情一定沒有你說的那么簡單。我接受你的令牌，是因為我現(xiàn)在確實能力不夠，但倘若你因此認為，可以隨意欺壓利用我阿姐，但凡她有一絲一毫的受傷，我一定和你謝家，不、死、不、休！”

    “這樣最好，”大哥毫不客氣地回嘴，“我最喜歡清清楚楚的交易，你最好保證能夠達到我的要求，你若不行，我便將你阿姐送給太子。凡事，自己掂量清楚。”說完，也不要我推著他，自己轉(zhuǎn)著輪子，打開房間門就出去了。

    他離開的時候，我分明看到了他嘴邊的苦笑。

    一世為人，竟然這樣的身不由己。

    我看向阿衍，卻發(fā)現(xiàn)他還是看著他手中的令牌發(fā)呆。等我走到他面前，他才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我：“阿姐，究竟什么時候，我才能有力量讓你像以前那樣，快活地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去管任何人的想法？我太沒有用了，你究竟是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才讓謝蘊將這樣的令牌交給我們兄妹？阿姐，我真的對不起你……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不是的，”我握住他拿著令牌的手，道：“阿衍，無論是報仇也好，還是攪渾京城，和殿下合作也好，都是因為你還在我身邊。若是沒有你，說不定我真的就混進宮中和皇后同歸于盡了?！?br/>
    我不知道，大哥的一番假話竟然會讓阿衍產(chǎn)生這樣的想法，但我卻不想讓阿衍背負這樣的壓力。

    我才是姐姐，我要保護我在意的人。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邱二刻意壓低的聲音：“主母，有王瑛的消息了。”

    我起身，走到門口，邱二就在我耳邊一陣低語。聽著消息，我忍不住皺了皺眉，然后道：“我知道了，謝大公子剛剛離開，未免他路上出什么差池，你立刻派人暗中跟著他，別讓他出事了?！?br/>
    “是，小的明白?！鼻穸芸炀屯讼氯グ才攀乱肆恕?br/>
    我對阿衍道：“我下午要去施粥，你要一起去嗎？”

    阿衍起身，疑惑地看著我：“阿姐為何突然會想到施粥？可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我笑了笑，道：“聽說，有人想要給我一個教訓，又礙于我出門時身邊有人相護，沒機會下手。你說，我該不該親自現(xiàn)身，給他一個下手的機會呢？”

    阿衍皺起了眉頭：“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阿姐何苦自己出面？吉祥不是會苗疆蠱術(shù)嗎？讓她下一個幻生蠱，將誰易容成阿姐的樣子出面變好。若是阿姐出了什么事情，弟弟無論是在阿姐身邊還是在軍營，都難以安心?！?br/>
    我道：“我出面危險，別換幻化成我的模樣出面也是危險的。阿衍，你覺得姐姐是那種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和安全，推別人做替死鬼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