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村長的問話嗆住，訕笑一下說道：“聽我爹說過，但那都是老黃歷了，現(xiàn)在信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吧...”

    說完，我悄悄打量村長和姜老頭，想看看他們的反應(yīng)。

    可兩人同樣嚴(yán)肅的神情讓我有些不安。

    好像是我說錯(cuò)了什么話。

    不過，“河神”一說，在黃河邊倒是有著悠久的信仰傳承，許多地方都有祭拜河神的傳統(tǒng)。

    可問我河里是否真有河神，我當(dāng)然是聽說過，沒見過，不敢胡說。

    這時(shí)，村長撣了下煙灰，火星子飄落在地上，他也是吧嗒吧嗒猛吸幾口煙，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片刻后，他才開口，“你說的沒錯(cuò)，這年頭信河神的不多了，但在二十年前可不一樣?！?br/>
    二十年前？

    我無比敏銳捕捉到關(guān)鍵，那前后不正是我出生嗎？

    頓時(shí)，一股莫名的緊張感從我心底冒了出來。

    村長繼續(xù)道：“那一年春天，趕上村里的‘河祭’，神婆選中了小梅下河?！?br/>
    “可下河時(shí)，卻發(fā)生了意外，小梅被一股狂浪卷入水中，當(dāng)時(shí)圍觀的人都慌了神，但神婆卻攔著不讓人救，說她命該如此?！?br/>
    “在場只有羅兵心急，他直接沖開了圍擋，跳下河救人，這才給你娘救了回來。”

    我猛地攥緊拳頭，心中涌起怒意。

    原來我娘遭遇的翻船事故時(shí)不是第一次落水，更早之前，我爹就救過她的命！

    可兩次救人，卻換來我娘的索命...這還有沒有天理啊。

    看我神色不對(duì)勁，村長繼續(xù)道：“那次上岸，讓你娘命中躲過一劫，但‘河祭’失敗，從那以后村里人把所有的倒霉事兒都怪在你爹娘身上?！?br/>
    “甚至，楊家一眾也受到牽連，所以楊老歪早就想把小梅弄走，直到有個(gè)土老板給了幾萬塊彩禮要娶她，楊家才覺得徹底甩了這個(gè)包袱。”

    我實(shí)在忍不住說道：“他也真狠得下心！”

    村長搖了搖頭，說：“那時(shí)候人愚昧，一些腌臜事兒多著呢。但這并不是我后悔的事，我后悔的卻是你娘走的那天，楊老歪找我借船，故意不坐你爹的船過河。”

    “借船？”我琢磨了一下，想起我爹一直撐船掙錢，做些擺渡生意，要是坐他的船，那天可能就不會(huì)出事。

    可故意避開我爹又是為什么？我心里頓時(shí)警惕起來。

    “想來你已經(jīng)猜到，那場事故并不是意外，而是楊老歪和楊四海合計(jì)下，故意弄翻了船，讓那些人死在河里！”

    “可沒想到他們裝模作樣喊你爹救命，真給你娘救回來了，才有你的出生...”

    說到這，我才驚覺我娘這輩子活的竟然這么苦！

    我瘋狂搖頭，不敢相信：“這不可能，外公為啥要害死我娘，他為什么這么狠心！”

    村長嘆了口氣：“一來，楊老歪也覺得你娘壞了河祭，會(huì)讓家里倒大霉。二來，是聽說楊四海遇見了個(gè)高人，告訴他要是能給河神獻(xiàn)祭人命，就能保準(zhǔn)他發(fā)大財(cái)...他就信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覺得前因后果未免太離譜了！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他們怎么能這樣害人！”我憤怒到極點(diǎn)，覺得不可思議。

    村長沉默，沒有回答我的憤怒，一旁的姜老頭，卻突然開口：“我和你爹是舊識(shí)，這些事都是真的，所以誰會(huì)害你爹，但你娘永遠(yuǎn)不會(huì)害他，你明白嗎？”

    我一怔，沒想到村長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清楚，我爹的死和我娘沒關(guān)系。

    讓我這當(dāng)兒子的，別和父母離心。

    我遲疑一瞬，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繼續(xù)道：“那我爹怎么會(huì)死在蓬灣河溝？他的水性我知道，絕不會(huì)淹死的水里，更別說并不算深的河溝?！?br/>
    姜老頭抿著嘴說：“別急，今晚他們會(huì)回來，親耳聽見比你胡亂猜測來的強(qiáng)?！?br/>
    我眼皮抽搐一下，被嚇得不敢說話。

    讓死去的人開口...

    這么狂妄的話只有姜老頭敢說！

    可就在我剛要開口，卻聽見木門咔嚓咔嚓響了起來。

    頭頂?shù)逆u絲燈爆閃一瞬，猛地熄滅，整個(gè)屋子陷入黑暗。

    哐哐幾聲！

    我聽見耳邊有人慌亂起身，似乎碰倒了椅子，周圍亂作一團(tuán)。

    循著聲音扭頭，我先看見了木門緩緩打開，門外恍惚間出現(xiàn)了個(gè)人影。

    那人影直挺挺站在那里，背對(duì)著我們...

    就好像已經(jīng)在門外等候多時(shí)，等的整個(gè)人都僵硬了似的。

    一旁，突然亮起了一點(diǎn)火星。

    只見姜老頭捏著一根火柴朝門口走去。

    我左右亂看一通，其他人都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似乎并沒有看見門外那道黑影。

    而姜老頭緩步到門口距離半米左右，人影發(fā)出一陣尖利的笑聲。

    我猛地回想起，在那里聽過！

    剛才我離開院子時(shí)，那聲如有嘲諷的譏笑聲，和這很像！

    難道說，而姜老頭擱在外面的玩意兒，其實(shí)都是擺設(shè)，毫無用處！

    而這鬼祟早就潛入了院子？

    下一瞬，人影轉(zhuǎn)過身來，正對(duì)著我。

    那張臉精致美麗，只是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毫無血色，無比蒼白。

    尤其，那對(duì)黑漆漆的眸子，繚繞著黑氣，正怨毒地盯著屋里某個(gè)角落，有種駭人的殺氣透了出來。

    我心臟狂跳，猛地退了幾步，不小心被一條椅子絆倒在地。

    門外站著的人影不是別人，是我那被精怪抬走尸體的親娘。

    而她那雙眼睛睜死死盯著的地方，正是昏迷過去的外公。

    這次，我可肯定，她是來尋仇的，她要親手殺了外公！

    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姜老頭已經(jīng)湊了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我娘跟前。

    那根火柴不斷搖曳，但又是唯一光源，襯得姜老頭整張臉忽明忽暗，仿佛置身在陰陽混亂間。

    末了，姜老頭將火柴猛地一擲，狠狠砸在了我娘腳邊。

    一道明亮的火焰升騰而起。

    我娘的臉在火光中變得模糊，下一刻，竟然泛起幽綠色的光芒，驟然一變，成了一臉鐵青的許拐子。

    “裝神弄鬼，想迷了我的眼，你也配？！”

    就聽見姜老頭大喝一聲，他手心赫然出現(xiàn)一枚銅錢砸向了火光中的許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