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
州府大堂中,劉備正高坐于上,聽取著麾下文臣武將,匯報著糧草調(diào)運,兵馬集結(jié)的情況。
“大哥,咱已集結(jié)了兩萬五千兵馬,只要大哥一聲令下,咱們就能直奔郯城,會合二哥滅了袁洪那個小畜牲。”
張飛亢奮的嚷嚷著,迫不及待的想要揮師北上,找袁洪報仇雪恨,把失去的面子給找回來。
劉備看向了陳登,問道:“元龍啊,你覺的,現(xiàn)在是我們發(fā)兵的時候嗎?”
“時機還未到?!标惖菗u了搖頭,卻道:“那袁洪才進抵郯城城下不到十日,其銳氣還未喪盡,我們至少再耗他一個月,那時再揮師北上不遲?!?br/>
“元龍言之有理?!眲潼c頭贊稱,目光看向張飛,“翼德,你聽到元龍的話沒有,現(xiàn)在時機還沒到,你要耐得住性子,再隱忍幾日,有你報仇雪恨的時候?!?br/>
張飛只好白了陳登一眼,嘴里嘟嘟囔囔的暗自抱怨。
這時,糜竺卻道:“元龍的計策雖然是對的,但那袁洪素來詭詐多端,麾下又有秦瓊,楊再興這樣的猛將相助,屬下?lián)耐暇昧?,云長將軍那里只怕會夜長夢多。”
糜家與陳家,乃是徐州兩大家族,明里暗里都有相爭之意。
眼下陳登主張不急著大舉出兵,糜竺自然不好附合,索性就提出了質(zhì)疑。他這話一出口,劉備還沒開口,張飛頓時就不高興了,嚷嚷道:“我說糜子仲啊,你這話可就小瞧俺那二哥了,俺二哥有五千精兵,又有郯城這座堅城,袁洪那小畜牲不過一萬五千兵馬,難道二哥他還守不
住一座城?”
“翼德將軍誤會了,我當(dāng)然不是小瞧云長將軍,我只是有些擔(dān)心嘛……”糜竺匆忙解釋,向張飛陪著笑。
張飛臉色陰沉,一臉的不爽。
劉備怕糜竺尷尬,忙是笑道:“子仲也是一片好心,我當(dāng)然理解,不過以云長的能力,把郯城守他十天半月,我還是很放心的?!?br/>
糜竺無奈,只得附合道:“主公說的是,是我多慮了,是我多慮了?!?br/>
張飛這才不再找糜竺的不滿。
這時,劉備方才捋著短須,冷笑道:“既然云長拖住袁洪沒問題,爾等就無需擔(dān)心了,倒不如群策群力,想想到時候揮師北上之時,如何一舉殲滅了袁洪小賊?!?br/>
話音未落,親兵匆匆而入,報稱關(guān)羽已回來,正在堂外求見。
眾人臉色立時一變。
劉備也眉頭一皺,驚道:“云長不守郯城,跑回下邳做什么?”
他心頭頓時涌起不好的念頭,急令將關(guān)羽傳入。
片刻后,關(guān)羽一臉黯然,步入了大堂,拜倒在階前。
未等他開口,劉備便迫不及待的問道:“云長,你身負(fù)守郯城任,怎能輕易回下邳,郯城有事怎么辦?”
關(guān)羽深吸一口氣,一拱手,默默道:“愚弟守城不利,郯城已經(jīng)失守。”
轟隆?。?br/>
一道晴天霹靂,轟入堂中,轟在了劉備的身上,瞬間令他神色駭然變色,身形劇烈一晃。
左右糜竺,簡雍,張飛,無不是駭然變色,個個驚異的表情,以為自己聽錯了一般。
劉備愣怔了好一會,方才反應(yīng)過來,騰的跳了起來,喝問道:“云長你有五千精兵,除非主動出戰(zhàn),否則郯城怎么可能這么快失陷?”
關(guān)羽沉聲道:“愚弟奉兄長之命,確實是堅守不戰(zhàn),誰料竟被內(nèi)奸跟那袁賊里應(yīng)外合,愚弟才失了郯城?!?br/>
內(nèi)奸?
劉備眉頭一皺,喝問道:“云長你到底想說什么,把話給我說清楚了!”
“愚弟說的內(nèi)奸,就是他!”關(guān)羽抬手狠狠的指向了糜竺。
糜竺身形一震,一臉的茫然驚異,不知關(guān)羽什么意思。
關(guān)羽便把糜家如何假借送錢勞軍為名,派車隊來到郯城,如何堵住城門,幫著袁洪如何趁機破城的經(jīng)過,用憤怒的口吻,一字一句的道了出來。
劉備臉色也越來越陰沉,待關(guān)羽說完,猜忌的目光也瞪向了糜竺,沉聲質(zhì)問道:“糜子仲,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糜竺額頭已浸出一層冷汗,忙辯解道:“主公明鑒,竺對主公忠心耿耿,豈敢勾結(jié)那袁賊,主公明鑒?!?br/>
“既然你沒有勾結(jié)袁賊,為何好端端的送錢往郯城,那袁賊為何偏偏在你的車隊堵門之時,發(fā)兵襲城,你可別說這一切都是巧合!”關(guān)羽聲色俱厲的質(zhì)問。
劉備充滿懷疑的目光,直射糜竺。糜竺抹了把額頭的汗珠,只得道:“實不敢瞞主公,屬下是因為二弟糜芳被那袁賊所俘,所以才想私下里派人用些錢跟那袁賊手里把二弟贖回,這些錢要送也當(dāng)送到袁洪那里去,怎么就跑到郯城去了,還堵
了門,屬下也實在是想不通啊?!?br/>
聽罷他的辯解,關(guān)羽冷哼道:“人是你的人,車是你的車,若非你這個糜家家主有令,他們怎敢私自行事,糜子仲,我兄長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做出這種事!”
關(guān)羽這番話,已是直接把糜竺斥為了叛徒內(nèi)奸。
“云長將軍,你這話說的,我怎么可能,我絕不會……”糜竺又急又驚,到了語無倫次的地步,不知該怎么辯解。
劉備臉色陰沉如鐵,拳頭緊握,看向糜竺的眼神中,也充滿了猜疑。這時,孫乾卻拱手道:“自主公入徐州以來,糜別駕一直都對主公鼎力支持,他的種種做為,我等都看在眼里,要說糜別駕為了救自己弟弟,私下里想拿錢跟袁賊贖回我相信,但說他想背叛主公,暗中勾結(jié)
袁賊,屬下實在是無法相信,還請主公明鑒?!?br/>
說話之時,孫乾還向劉備連連使眼色。
劉備神色一震,驀然會意孫乾的言外之意,暗忖:“糜子仲確實沒有理由背叛我,況且我剛剛坐上州牧之位,正需要糜家的支持,若是因為這件事而處置糜家,確實是有些得不償失了……”
思緒一轉(zhuǎn),劉備即刻權(quán)衡出了利弊,臉色頓時緩和下來,猜疑的眼神也煙銷云散。
他便拂手道:“這些道理用不著你說我也清楚,我對子仲的忠誠,從來都是深信不疑,這件事子仲你確實應(yīng)該事先跟我支會一聲,你畢竟只是為了救弟弟,我又豈會介意。”
“多謝主公信任。”糜竺長松一口氣。
關(guān)羽眉頭一凝,便想再開口,劉備卻向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多說。
關(guān)羽只得悶悶不樂的閉上嘴巴,暗中瞪著糜竺,依舊是充滿了懷疑。
“不過你的車隊出現(xiàn)在郯城這件事,確實有些可疑,你回去好好查一查,是不是你糜家出了什么奸細(xì)?!眲溆址愿赖?。
“是是,屬下一定徹查?!泵芋泌s緊點頭。
對糜竺的懷疑,暫時就算翻篇。
劉備臉上涌起殺機,沉聲道:“既然那袁賊已僥幸攻破了郯城,我自然不能再坐視不理,該是盡起大軍,前去收拾那小賊的時候了?!?br/>
一時間,大堂中殺機驟起,眾將群情激憤,慷慨叫戰(zhàn)。就在這時,一直不作聲的陳登,卻道:“主公要滅那袁賊,又何需如此大動干戈,登倒是有一計,可叫那袁賊不戰(zhàn)而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