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可以先備著。

    孫希大感投胎是門技術(shù)活，背靠大樹好乘涼呀。

    和當(dāng)今皇后的生意起沖突，外祖母居然可以這樣輕描淡寫說話間化解，并且完全不需要她來周旋操心。

    此外，她擔(dān)心的狀況，也一樣沒有發(fā)生。

    盧敏當(dāng)日，情緒和語言管理都做的很好，沒有因憂慮而口不擇言。

    和孫寧，也沒有因立場不同而起爭執(zhí)。

    大約又過了半個月，盧太夫人派了人來請孫希過府。

    她坐著馬車到了萊國公府，進了萱沚堂，竟發(fā)現(xiàn)外祖母屋里坐著一個年約五十左右的貴婦人。

    盧太夫人笑著介紹：“這位是定北侯府的張?zhí)蛉??！?br/>
    孫希恭謹(jǐn)?shù)爻辛烁６Y，卻偷偷側(cè)眼打量著她。

    幾眼看過，忍不住暗暗吃驚。

    張?zhí)蛉松碇患铊F銹色纏枝菊花對襟緙絲褙子，蜜合色棉羅裙，頭上簡單地綰了個圓髻，用一根通體剔透的羊脂玉福壽扁方定住。

    她的皮膚白皙細(xì)膩，唇角帶著溫柔端方的微笑，只有眼角細(xì)細(xì)的紋路透露了她的歲數(shù)，想來年輕時，定是個極為美貌的傾國佳人。

    張?zhí)蛉艘娝Y數(shù)周全，態(tài)度恭敬，笑得越發(fā)和藹可親：“縣主不必多禮?！?br/>
    又見她穿著一身蕊紅繡纏枝杏榴花的倭緞斜襟緙絲褙子，底下是玫瑰粉色鑲深邊褶子裙，頭上梳了個追云髻，只插著一支凝脂白玉長簪，明艷清雅。

    她忍不住夸道：“常聽班暝提起你，說你聰慧厚道。想不到模樣竟也長得這般周全，還很會穿衣裳?！?br/>
    她的聲音很柔和，噓噓低聲如絮語，言笑間卻不失高貴端莊。

    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溫婉。

    盧太夫人笑了：“班暝在孫府的時候，她還是個圓圓的小胖子，也不怪你不知道。”

    孫希雙頰微紅，羞赧一笑。

    其實對于這個張?zhí)蛉?，她可是久仰大名?br/>
    當(dāng)初祖母就是托了她，才請到大名鼎鼎的班瞑班夫子來家里給她們教授禮儀學(xué)問的。

    張?zhí)蛉耸浅醯牡臻L女，下嫁給老定北侯張卓為妻。

    她從小養(yǎng)在宮中，在先帝的嫡母明德皇后膝下長大。

    她與先帝年齡相仿，又天天在一起玩耍。

    隨著年齡的增長，兩人漸漸產(chǎn)生了感情。

    明德皇后當(dāng)時是有心成全這一對佳偶的。

    但當(dāng)時的真宗皇帝忌憚楚王勢大，不愿再立其女為太子妃。

    故而將她指給了定北侯張卓為妻。

    先帝登基后，還是對她念念不忘，竟將定北侯派至邊疆戍邊。

    然后以太后老來寂寞的名義宣她入宮陪伴太后。

    而后定北侯張卓戰(zhàn)死沙場，張?zhí)蛉顺鲇趦?nèi)疚，自請出宮回定北侯府為老定北侯守節(jié)。

    這些事，還是祖母在世的時候跟她說的。

    她當(dāng)時還一陣唏噓，即便是皇帝和太子，有時候也身不由己，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沒有辦法留在身邊。

    張?zhí)蛉死^孫希的手，又細(xì)細(xì)打量了一番：“這模樣，倒是隨了她父親了，寧兒像她母親。”

    說完，又側(cè)過頭問盧太夫人：“說起來，我也許久不見敏兒了，今天怎么不一道喊過來？”

    “她那炮仗脾氣，今兒這事，還不如瞞著她。待處理好了，再告訴她不遲?！?br/>
    張?zhí)蛉搜鹋骸懊魞菏莻€能干識大體的，也就你這么說她?！?br/>
    “就是你們從小都寵著她，慣得她如今不知道天高地厚?！?br/>
    “我們這樣府邸的姑娘，自然該驕矜著些。敏兒不過性子急些，其他哪里不好？這些年，我雖不在汴京，但沒少聽人夸敏兒賢惠，將孫府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條，孫大人少了多少后顧之憂？”

    盧太夫人擺擺手：“如芹哪，敏兒在，你千萬別這么說，不然她尾巴又要翹上天，又該跟允良吵架了！”

    原來張?zhí)蛉私腥缜郏庾婺附械眠@樣親昵自然，兩人肯定交情匪淺。

    不然，她不會愿意替自己趟這趟渾水。

    只是，她與皇后有什么淵源？皇后會給她面子？

    她蹙眉，疑惑的眼神朝外祖母那邊一飄。

    盧太夫人會意，笑著道：“如芹哪，希兒的事情我可是拜托給你了的?！?br/>
    張?zhí)蛉溯p輕一嗔：“還說敏兒急，你比她更急，我在你這熱茶還沒喝一盞，就逼著我先給你做事了?！?br/>
    盧太夫人樂了：“好好，茶你隨便喝，事情能辦就行?！?br/>
    “早知道你這么小氣，只肯給碗茶喝，我就不急著從江南趕回京了。這路費呀，都賺不回來！”

    兩人又彼此打趣說笑了幾句，孫希只一旁默默聽著，微微笑著，并不插話。

    最后還是盧太夫人扯回正題：“希兒的霓裳閣搶了錦繡莊的生意，皇后少了條重要財路，宮里花銷多，所以她要為難希兒?！?br/>
    張?zhí)蛉藝@息：“說到底，還是銀子的事情。”

    孫希微微遲疑，還是說了：“我把霓裳閣的賬簿都帶來了。家里幾個妯娌也一起商量過了，我們都愿意，將利潤勻出一部分，進獻給皇后娘娘?！?br/>
    張?zhí)蛉藫u搖頭：“這件事沒那么簡單。霓裳閣的幕后老板，不僅僅是皇后一家而已。”

    孫希蹙眉，強壓下心底的震驚。

    她的聲音柔柔的，繼續(xù)娓娓道來：“皇后出身隴西世家， 當(dāng)初嫁給三皇子，也是先帝賜的婚。”

    “皇后還是三皇子妃的時候，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br/>
    “三皇子的寵妾懷了身孕，三皇子妃不知，打了她板子，導(dǎo)致一尸兩命?！?br/>
    “三皇子狀告到先帝跟前，說她不賢惠，又狠毒，非要休妻?！?br/>
    “是我替她說了話，先帝才沒準(zhǔn)。”

    “是以皇后欠我一個很大的人情?！?br/>
    “后來三皇子被先帝立為太子，當(dāng)時的崔貴妃并不喜歡她，她就與我走得比較近。也時常，在我面前訴說在東宮里的一些委屈。一來二去的，倒是有了些交情?！?br/>
    “你外祖母寫信跟我說了你的事后，我回到汴京第二日，就先去了皇后的寢宮，當(dāng)時椒房殿內(nèi)，寧嬪也在。”

    孫希神色微變，寧嬪這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