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跟著我們跟多久?”紅藥心疼的摸著癟了許多的荷包,看著眼前的小胖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小姐姐,反正我從家里逃出來也沒事做,不如跟著你們出城去看看。你放心,我保證不會給你們添亂的。”小胖子嬉皮笑臉的,一副我賴定了你們的樣子。
“信你才有鬼”,想起那無辜扔水里的幾十文錢,紅藥又板起臉,把走在前面裝聾做啞的蔣恪揪過來,“你惹得麻煩,你過來解決了”。
小胖子用滿懷希冀的目光看著他,深情地喊了一聲“大哥”
蔣恪看看紅藥生冷的俏臉,又看看小胖子渴望的眼神,左右為難。
他向上帝先知釋迦摩尼和馬克思發(fā)誓,如果能重來,他當時絕對不理這個傻乎乎的小胖子。
事情還要從不久以前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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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紅藥逛街的熱情嚇到的蔣恪快馬加鞭,幾乎是一路小跑。等到終于看到了城門,蔣恪才放開了拉著紅藥的手,松了一口氣。
一路上好說歹說就是掙脫不了蔣恪的手,紅藥早就不樂意了,“你說的很好吃的飯館在哪兒?”
蔣恪連忙尋找街道上哪一家是飯館
“你最好不要是騙我”紅藥的眼睛瞇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縫。
“就是那,對,高球說的就是那!”趕在紅藥發(fā)飆之前,蔣恪險之又險的找到一家掛著酒幡的店,忙用手一指。
“咦?”紅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見一個小胖子被胡人老板帶著幾個伙計連推帶踢的趕出了店,最后小胖子被老板使勁一推仰面摔了個大馬趴,幾個伙計上去就拿腳踢的他滿地打滾。
就在這時,只聽得小胖子發(fā)出一聲聲慘絕人寰的大喊:“殺人啦!救命啊!”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看。眼看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說不定就有人去報官府了,那胡人老板走上前,向周圍一圈人拱了拱手“大家不要誤會。我便是這店的東家屈突朝,這周圍的街坊鄰居都可以證明的。”人群中幾個看著像附近店鋪的伙計的人點點頭。那胡人老板又說道:“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這小子來我這吃飯不給錢,你們說,我打他一頓不應該嗎?”
拉著紅藥在人群中看熱鬧的蔣恪明顯感覺到,在老板說完這番話后,周圍人群的情緒明顯變得平靜起來,有幾個人甚至慫恿老板再打一會兒。他倒是不驚奇為什么有火上澆油的,畢竟什么年代都有這種攪屎棍的存在,但他很詫異怎么就沒人勸兩句。
紅藥倒是沒覺得有什么奇怪,在她看來,小胖子本來有錯在先,偏偏還惹到了胡人,因此而挨一頓揍,就算拉到官府都是沒什么說的,雖然小胖子身上穿的看著挺有錢,但再有錢的人家能敵得過拿刀的嗎?在這大魏國,刀把子可一直都握在鮮卑老爺們手里。而能在這大魏的首都鄴城開一間鋪子,又怎么可能是普通胡人,指不定人家背后有哪尊大佛。既然不會出人命,誰冒著得罪胡人老爺?shù)娘L險趟這個渾水。
她扭頭看向蔣恪“還要在這家吃嗎?”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他們本來是來吃飯的,自然還是要討論吃飯的問題。
就在此時,小胖子哭喊道:“我有錢,有錢,你等我回家讓人送來?!币粋€伙計又踢了一腳,啐口吐沫:“本店概不賒賬?!睅讉€無賴閑漢紛紛叫好,這個伙計還抽空拱拱手,一副賣了個乖洋洋自得的樣子。蔣恪有些不忍心,便向紅藥借了幾十文,想要替小胖子還賬。借的時候信誓旦旦,保證會還她兩倍的錢,紅藥才半信半疑的把錢給他。
蔣恪上去把罵人的那個伙計推了一個踉蹌,拿著錢對那胡人老板說,“這是我家少爺,快放開他?!焙死习褰舆^銅板數(shù)了數(shù),招招手就帶著幾個伙計進了屋,走之前還對圍觀的人群說多來照顧生意。被推了一把的伙計倒是惡狠狠地瞪著蔣恪,奈何蔣恪心里沒有半點波瀾。他就喜歡這種人家看不慣他還打不了他的感覺。
蔣恪沖人群揮揮手,“都散了吧,散了吧。”人群看著沒什么戲看也就紛紛散去。當他回過身準備過去把小胖子拉起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小胖子已經(jīng)麻利兒的自己爬起來,正在拍身上的土。
“你沒事嗎?”蔣恪很懷疑這個人和剛剛那個似乎差一點提不上氣的人是不是一個人。
“沒事兒,我爹踢我的時候我都練出來了,胳膊護住頭,彎腰護住肚子,其他地方肉多打了不疼?!毙∨肿诱f完忽然湊過來做了一揖,“恩公大恩大德達孥沒齒難忘?!?br/>
“別別別,咱們年齡差不多,你叫我一聲大哥就行。”蔣恪哪受得了這稱呼。
“好的,大哥。我從家里逃出來時忘了吃飯,肚子很餓,便去那家吃了頓飯,結(jié)賬時才發(fā)現(xiàn)身上忘了帶錢,多虧你的援手啊。”小胖子看著挺激動的。
可蔣恪就愁眉苦臉的了。他剛剛是看小胖子身上的衣服材料做工俱佳,想必家中很有錢。自己幫了小胖子,人家答謝總不會就還個飯錢吧,所以才向紅藥借錢想要來個空手套白狼。誰知小胖子是逃出來的,那這錢看來也是拿不回來了,總不能把小胖子綁了送人家家里吧。
紅藥也早猜到蔣恪的想法,聽到這時兩道好看的眉毛豎起,眸子看向蔣恪,目光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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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就是開頭的一幕了。
被紅藥下了命令的蔣恪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走過去拍拍小胖子的頭,:“還不知道怎么稱呼你呢?”
小胖子忙又做了一揖,“小弟姓崔,名達孥,尚未有字?!笔苓^禮儀訓練的紅藥暗中點點頭,這作揖的動作很完美,角度,速度,力度都恰到好處,看來這小胖子受過很正統(tǒng)的儒學家教。
蔣恪卻被他話語中的崔字引起注意,心中暗想“不會是博陵崔家或清河崔家的人吧”,旋即搖搖頭,“哪里會這么巧?”。換上后世感恩演講家那樣和善的笑容,對小胖子說:“你偷偷跑出來,想必令堂一定很擔心,你怎么能不考慮她的感受呢?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啊。為什么呢?兒行百里母擔憂啊”
小胖子頓時猶豫起來,看來他和母親的關(guān)系還真挺好。
看見小胖子在激烈的心理斗爭,蔣恪又換上另一幅搞傳銷的笑容,循循善誘道:“你反正已經(jīng)逃出來一次了,不如下次帶夠了銀錢再出來,現(xiàn)在回去給令堂報個平安如何?”
小胖子看來是被說服了,可當他剛要開口的時候,就被一個管家似的人緊緊抱住不撒手,后面跟著來的幾個家丁虎視眈眈的站在管家背后。蔣恪悄悄地抹了一滴汗,他看見一個家丁手里拿著捆拇指粗的麻繩。
“少爺啊,你就跟老奴回去吧,老爺氣的一天沒吃飯了,夫人也急的哭一天了?!边@個管家從看見小胖子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花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演技堪稱絕佳。不過蔣恪相信如果他哭沒效果的話,家丁的繩子一定不會在一旁閑著。
“誒,母親她......”小胖子急的滿頭大汗,他掙脫管家的手就要走,卻又拐回來向蔣恪道別。蔣恪使勁拿兩個指頭搓了搓,發(fā)現(xiàn)小胖子一臉茫然的看著他,情急之下,智從心生,朝著紅藥努了努嘴。小胖子這才明白,向管家要錢,說要感謝恩人,隨后一把搶過管家的錢包扔給蔣恪,說了句有緣再會就往家跑去。管家心疼的皺紋直抽抽,卻要追小胖子,沒有理蔣恪和紅藥,帶著人就追。
蔣恪打開沉甸甸的錢包,發(fā)現(xiàn)是一顆顆銀裸子,當即和紅藥愣在原地。
幸福來的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