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樓的窗子跳出來后,女孩沒命的向前奔跑,身后的叫罵聲越來越遠。她在當鋪賣掉了那件新衣服,只得到了零星十幾枚銅錢。又在別人家門口撿了一把幾乎要報廢的小刀。
女孩在鎮(zhèn)口的橋下躲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離開了這座城鎮(zhèn)。她偷偷搭上一架運貨的馬車,蹲坐在一個陰暗的角落,四周都是各種貨物。這樣被包圍著讓她覺得反而有些安心。
馬車有規(guī)律的顛簸使她有些犯困,她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睡夢中,她回到了那昏暗的房間中,面目扭曲的臃腫男人壓在她的身上,使她透不過來氣。接著,地板斷裂開來來,女孩在無助的呼喊中墜入了深淵。
強烈的下墜感使她驚醒,她喘著粗氣,單衣已被冷汗浸濕。女孩看著四周的貨物,才確認這只是個夢。她想打噴嚏,但怕驚動了前面駕車的人,硬生生給憋回去了。
極度的疲倦中,女孩又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天,也可能只有幾個小時。馬車后的幕布被掀了起來,一束強光照在她的臉上,將她喚醒。
她用手擋住眼睛,指間狹窄的視野中僅能看見一個逆光的人影。
她慌亂的將左手按在褲兜上,準備抽出那把小刀。
“吵醒你了?小家伙?”那人的聲音傳來,聽起來應該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眼睛終于適應了光線,她才得以看清男人的相貌。那人有著一頭蒼灰色的頭發(fā),不算高挺的鼻子上是一雙與發(fā)色相近的眼眸,下巴上胡子拉碴,缺乏打理。
是個普普通通的人。
那男人似乎對她在車上并不吃驚。女孩狐疑地看著她,左手依舊緊緊按在刀柄上。
男人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雙手抱在胸前,一臉得意的說:“一個優(yōu)秀的旅行商人,是可以感受到馬車輕微的重量變化的,你剛上到車上的時候我就知道了?!?br/>
“……你就不怕是小偷?”女孩一臉謹慎地問道,她看著男人的眼睛,想要從中審視出他的意圖。
男人變得更加得意,臉上那欠打的微笑也愈加明朗,“一個極其優(yōu)秀的旅行商人,可以從貨倉的腳步傳來的震動判斷出來者的身份?!?br/>
“……?”女孩有些好奇,握刀的力道稍稍放緩。
“首先是重量,一定是個小孩,再從那疑神疑鬼,輕巧的步伐,一定是個小女孩。”
“最后,”男人的目光變得有些柔和,“沒有翻動貨物的動靜,一定是個無害的小女孩。”
“……那你為什么不趕我走?”女孩突然想起了‘老媽’,想起了她當初為什么留下她,恐懼便再度襲來。她右手不住的顫抖,加深了握刀的力度,但這讓她顫抖的更加厲害。
“別緊張,小姑娘?!蹦腥松斐隽耸?,想要撫摸她的頭。這個動作讓她渾身一顫,她毫不猶豫的掏出小刀,向前一揮。
男人連忙向后躲去,好在兩人之間還有一段距離,而女孩的手臂又那么短小,才沒被傷住。
“誒,我說了別緊張。”男人把雙手舉在身前,示意女孩冷靜下來。
“別碰我!”女孩向男人吼道,語氣中充滿著驚恐與惡意。
“好啦好啦,我以為女孩子都會喜歡這個動作的……”男人無奈地撓了撓頭,“行吧,那說說你為什么跑到我的車上?總不會是為了偷東西吧?”
“……不是?!?br/>
“那是為了什么?”
女孩避開男人的目光,低下頭來,許久才吐出一句話:“為了離開那個鎮(zhèn)子,找個新地方生活?!?br/>
“離開那里?你的家不在那里嗎?”
“我沒有家!”女孩忽然吼道,把男人嚇了一跳。
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過激反應,轉而用小到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咕噥道:“我要找個新地方,開始新生活……”
“那好啊,這就好辦了,”男人雙手叉腰,背對著女孩,“你已經到新地方了。這兒是個不錯的城鎮(zhèn),依著湖畔。”
男人解說完畢后,便轉向女孩,躬身比出一個迎接貴族下車的姿勢,“那現在從我的車上下來吧?”
女孩縮在角落,盯著男人,一言不發(fā)。
“干嘛?你的新生活等著你呢。”男人保持著迎接的姿勢,戲謔地調侃道。
“……我不知道怎么賺錢?!?br/>
“賺錢?!蹦腥寺牭竭@個字眼,瞬間來了精神,他挺直了腰,雙手背在身后,繞圈踱步。
“這是一件說來容易,又不太容易的事兒?!?br/>
“不容易在于,你要有優(yōu)秀的經營意識,還要掌握算數、溝通、統(tǒng)籌、心理學等多項技能?!?br/>
“容易在于,咳咳?!蹦腥饲辶饲迳ぷ樱路鹪趶娬{重點,“這座城鎮(zhèn)位于大陸的中心,河網發(fā)達,陸運便利,與東西兩大帝國的領土相臨?!?br/>
說起這座城和賺錢,男人仿佛就被打開了話匣子,他咽了咽唾沫,繼續(xù)說道:“另外,這附近盛產羊毛、鐵礦、多種木材和魚類,可是當之無愧的商—人—之—城??!”
最后一句商人之城被他一字一頓的念了出來。
“順帶一提,據說這座城最初就是由一群商人建立的,為了在兩大帝國和各勢力之間貿易,就在這里建立了一個中轉站,最終發(fā)展成了一個城……”
“你說的這些都是經商賺錢。”見他絲毫沒有停止的勢頭,女孩便無情地打斷道。
“對啊,有問題嗎?”
“……我不喜歡商人”
“那完蛋,沒戲了,”男人瞬間像蔫了的茄子一樣垂下了頭,“在這兒不和商人打交道是活不下去的?!?br/>
女孩站起身來,長時間在狹小馬車內蹲著讓她的下肢有些發(fā)麻。
她扶著木框跳下車來,一瞬間,麻酥酥的腳感傳遍身。她忽然雙腿無力,跪倒在地上。
男人正想上前去扶,卻被女孩惡狠狠的瞪了一眼。他就知趣的往后退去。
女孩看見那前方一面高大的城墻。城墻是用遙遠山區(qū)運來的大理石砌成的,純白無瑕,好似在遼闊的平原上展開了的原色絲綢,一塵不染。
女孩一瘸一拐的向城門走去,身后,男人向她喊道:“喂!我說,你不如當我的助手吧,你一個人沒法活下去的?!?br/>
“我說過了,”女孩回過頭來,冷冷地丟下了一句話,“我不喜歡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