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宸走出鎮(zhèn)長何冰的辦公室,不由得暗暗搖了搖頭。
自己分工沒搞定,還落下個給鎮(zhèn)長加工材料的活,不過這樣也好,沈軍告訴過他,多干活不會吃虧的,好歹也算讓何冰欠下一個人情不是?指不定日后哪天就用上了。
錢宸很快讓人把劉老漢帶到了自己辦公室。
劉老漢滿頭銀發(fā),看起來七十歲有余,身材瘦高,哪怕是佝僂著身子也比一般人要高,皮膚黢黑,一看就是長時間在地里干農活曬得,板著個臉,顯然是對派出所警察們“不地道”的做法怨氣很大。
既然已經確認錢宸分管信訪工作,那錢宸多想也沒用,先把工作干好才是真的。
錢宸第一時間開好了錄音,這是沈軍教給他的,省的日后出現什么問題。
“劉大爺,我是新來的副鎮(zhèn)長錢宸,您可以叫我小錢,以后由我負責咱們鎮(zhèn)上的信訪工作,您遇到什么問題歡迎您隨時來找我。”
劉大爺見錢宸態(tài)度很好,臉色這才有所緩和。
“我現在就有問題,派出所說我種的罌粟,是毒品,把我抓起來判了半個月,老漢我不懂法,活該被抓,但是你把我家的地毀了是不是就過分了!老漢我就一個人,沒有兒也沒有女,只有弟弟一家子人,人家也不管我,全靠這幾畝地活著,現在地毀了,你說我怎么活?!?br/>
“劉大爺,您先別著急,我給您倒了杯水,您慢慢說。”
“我不喝水,他們不是把你的地毀了,你肯定不著急啊。”
“嗯,那您具體說說,他們是怎么把您地毀了的。”
“還怎么毀,你說說我就是在土埂兩邊重了點罌粟,你強制根除就強制根除吧,我沒有意見,但是派出所的那伙子人為了省事,直接雇了一輛拖拉機進去把罌粟連帶著莊稼全都打碎在地里了,你說說看這不是白瞎了我這幾畝地的莊稼嘛!你們是政府但你們也不能不講理啊,這個是你們一定要賠我的!要不然我就一直告你們!
還有,我找人問過了,那不是一般的莊稼打在地里還能養(yǎng)地,那玩意打在地里對地危害可大著呢,現在根本種不活莊稼,哪怕是往后兩年也對莊稼種植有損害,不止兩年,至少……至少五年,對就是五年,你說說,五年我都種不了多少莊稼,你說讓我怎么活,這個你們也得給我賠償損失,要不然你們就管我5年飯!剛剛不是還有人威脅我,說我再鬧事就把我抓起來嘛,那也行,只要管飯,你把我抓起來也行,反正老漢就一個人!”
聽到劉老漢的話語,錢宸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派出所做事確實有些過分,根除罌粟就好,何必毀人家的莊稼。
“劉大爺,好的,您這個事我已經了解了,您先坐在這里喝兩口水,我去跟派出所的確認一下?!?br/>
劉老漢見錢宸態(tài)度誠懇跟其他干部不一樣,所以也沒有為難,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很快錢宸就回來了,臉色不是很好看,顯然是在派出所那邊得到了證實。
“劉大爺,您那邊是一共毀了多少地?”
“四畝九分,算你五畝吧,畢竟有的地埂上也有種的莊稼。”
錢宸沒較真,老百姓地被毀了想要多獲得點補償也是正常的。
“那您種了有多少罌粟您知道嗎?”
劉大爺有些警惕:“你問這個干嘛?”
“沒什么,你如實說,說個大概就成?!?br/>
“七八百,接近一千吧。”
“確定超過五百了吧?”
“確定,這我沒啥好騙你的,我也是后來才知道這玩意違法?!?br/>
“您看,剛剛派出所的同志也說了,說您種植超過500株罌粟了,按照咱們國家規(guī)定,超過500株您這可不僅僅是要行政拘留的,是要入刑的?!?br/>
聽到這話,劉老漢以為是錢宸嚇唬自己,瞬間不樂意了,直接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入刑?那正好,判我5年,管我5年的飯!”
“劉大爺,我這還沒說完呢,您愿意入刑,但是這入刑可不僅僅是判刑啊,還要處罰金的,到時候您地里的賠償沒了不說,還要變賣您家里的財產啊?!?br/>
劉老漢一聽要罰自己錢蹭一下就從座位上站起來:“什么?不給我錢,還要賣我家的東西罰錢,你賣一個試試!”
“劉大爺,您別激動,咱們《刑法》里面確實是這么規(guī)定的,但是我們卻沒這么做,就是考慮到您的難處了,所以派出所那邊才按照500株給您算的治安管理處罰,拘留15天,罰款3000塊,當然了,他們確實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所以便沒罰您的款?!?br/>
錢宸一邊說著,一邊從網上查詢了《刑法》和《治安管理處罰法》讓劉老漢看。
劉老漢認識的字不多,但是也裝模作樣的看了幾眼:“你沒騙我?”
“當然沒有,您不信任我的話可以從你們村隨便找個年輕人,上網一查這些都能查出來?!?br/>
“哼,我看你跟其他干部不一樣,那我就信你一次,那你說說我這個事情怎么辦!”
“您看這樣行吧?罰款3000塊呢肯定是不會罰您了,算作是賠償您莊稼的損失,我們政府也出于人道主義,補償您每年1000塊,補償您兩年的,一共2000塊,兩年之后您的地也就恢復過來了,您正常耕種就行?!?br/>
“2000塊?”
劉老漢皺了皺眉頭,很顯然對于補償數額并不滿意:“2000塊太少了,最少5000塊!”
“劉大爺,2000塊可真不少了,剛剛我都打聽過了,你們村現在流轉一畝土地出去一年才300塊錢,5畝地也就是1500塊,而我們政府就給您出到了1000塊,地還是您種,就算罌粟打碎了對地里有所損害,但損害也是微乎其微的,您這還不滿意嗎?”
劉老漢陷入了沉默,很顯然對錢宸的解決方案還是比較滿意的,但是這錢數上多多少少還想再多要點,畢竟是老百姓嘛,想著能多占點便宜是點,就跟砍價是一樣的,有時候心里已經認同了這個價格,但是就是想多砍點多,為了砍價而砍價,最后實在砍不下來了也就覺得是別人的底線了,這才出錢拿下。
不僅僅是普通老百姓,幾乎大部分人都有這樣的毛病,所以劉老漢再次開口道:“小錢,我看你是個為老百姓服務的好干部,我也不胡亂給你說,這樣,你再給我加500塊錢,2500塊錢一次性給我,這個事我再也不說了,你看怎么樣?”
“劉大爺,我的態(tài)度您也看見了,我是真心想幫您解決這個問題,但是2000塊已經是給到頭了。
就這,我還得給領導打報告批錢,說不定我還要被領導收拾呢,畢竟按照規(guī)定您這事兒不能這么辦,可我也是農民的兒子,知道農民的難,所以才給您這么解決的?!?br/>
劉老漢聞言再次陷入了沉默,錢宸見狀知道劉老漢差不多就接受了,所以開口道:“劉大爺,這真的是我盡力辦了,您要是還有什么想不通的,您再回去想想,等您想好了怎么辦您再來,我就一直在這間辦公室辦公呢?!?br/>
劉老漢抬起頭看了錢宸半天,最終開口說道:“行,小伙子,我信你一次,咱就按你說的這么解決?!?br/>
“好,劉大爺,那咱就這么辦,等我給領導打了報告批了錢,再跟您聯系,到時候咱們簽個協(xié)議,這事兒就算完了。
切記回去可千萬別種罌粟了,派出所那邊已經有了防備,下次很有可能要上綱上線的給您數株數了,到時候可就不這么好處理了?!?br/>
“行,之前我那是不知道種這玩意是違法的,要不然咱也不能種啊?!?br/>
劉大爺本來都要走了,錢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隨即朝著劉大爺開了口:“劉大爺,您等一下,您剛才說的您個人情況屬實嘛?”
劉老漢以為錢宸要反悔,瞬間耷拉下了臉:“你什么意思?我這么大年紀了還能騙你不成?!?br/>
“劉大爺,您這性格可真夠急的,您這又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您剛才說的情況屬實的話,我們政府可以給您申請五保戶的,到時候政府每個月都會給您一定的補助?!?br/>
“啊,屬實,屬實,我剛剛說的情況全部屬實,你真能給我申請五保戶?”
“這個要看情況,這樣您留個地址給我吧,我隨后去您家了解一下情況再說?!?br/>
“好嘞……小錢啊,你真是為數不多的好干部啊,我們黃林鎮(zhèn)是有福分了啊?!?br/>
劉老漢對錢宸是千恩萬謝,感激的不行,他之前也申請過五保戶可被村長或者什么人的一些親戚占去了,他也沒辦法,現在錢宸一說,瞬間又讓他有希望了。
協(xié)調解決問題,息事寧人罷訪,這對于錢宸來說也算是干回了老本行,要知道縣委督查室不僅僅要下鄉(xiāng)鎮(zhèn)、單位搞督查,還要督辦縣委書記的信訪件,所以錢宸解決起來也算是輕車熟路,很快拿出了一套讓劉老漢滿意的方案。
然而當錢宸跟著劉老漢一起下樓的時候,卻發(fā)現樓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盯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