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夫?。「叽蠓蛄舨剑?!高大夫!??!……”
微雪紛紛的村落里,一年輕男子滿面焦急地追逐著一白發(fā)須須的老頭。
二人穿梭在熙攘街巷之間,彼此沒有要停的意思。
但一人愈發(fā)氣喘吁吁,一人愈發(fā)精神奕奕。
終于。
“哎呀哎呀小伙子,你就饒了小老兒我吧?。 蹦抢项^跺腳嘆氣道。
那男子疾風(fēng)般撲到了那老頭身旁,額頭冒著細(xì)密薄汗,說,“高大夫……你就別躲我了!”
那駝背老頭兀自撫著起伏不止的胸口,上氣不接下氣,說,“你,你別找我了!你我二人萍水相逢,我能救得了你娘子便救,救不了你殺了我我也沒辦法……大家好聚好散,好聚好散……”
那男子皺了皺眉,緊抓著那老頭不放,神色哀求道,“高大夫……只要你肯救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你你……我,我我我……”那老頭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簡直啞口無言。
“高大夫……”
那男子就差沒跪下了。
“唉!?。?!……”
那老頭深深地嘆了口氣,說,“小伙子,你,你為何要逼我呢?。 ?br/>
那男子一怔,欲言又止。
二人立在道路中央,引得過路村民紛紛觀望。
“喂,高老頭!你又白吃人家酒了?!”
不知誰大聲喊了一句,幾個觀望村民“噗嗤”笑出了聲。
“哪個,哪個小兔崽子胡說八道?!”那老頭兩頰通紅,氣道,“我高游鶴喝過的酒,比你拉的屎還多呢!!”
說罷眾人哄堂大笑。
“朗風(fēng)哥哥,你生病了嗎?”
一個鼻涕邋遢的小姑娘忽而從人群中走出,眼睛眨呀眨呀眨地拽了拽那男子的衣角。
那男子一怔,低頭看向那雙清澈的眼眸,眸光倏爾變得柔軟,輕聲說,“朗風(fēng)哥哥沒生病,墨墨不用擔(dān)心?!?br/>
那小姑娘點(diǎn)了點(diǎn)頭,依舊不解問,“朗風(fēng)哥哥為什么要追高大夫?”
“我……”那男子瞥了高游鶴一眼,眼底黯然,說,“朗風(fēng)哥哥有事要求高大夫……”
“高大夫答應(yīng)了嗎?”那小姑娘一本正經(jīng)地問。
那男子搖了搖頭。
“你為什么不答應(yīng)朗風(fēng)哥哥?”那小姑娘轉(zhuǎn)而拽緊高游鶴的衣角,很生氣地說,“娘親說了,鄰里要互相幫扶……”
話未說完,那小姑娘眼前一黑,順著地上影子仰頭望去,喜道,“爹爹……”
來人笑了笑,說,“墨墨乖,跟娘親去抓小河蝦?!闭f罷那小姑娘有些不情愿,只是嘟嘴低頭,一聲不吭。
“爹爹會幫朗風(fēng)哥哥的,墨墨抓小河蝦送給朗風(fēng)哥哥吃。”
糾結(jié)了一會子,那小姑娘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拔腿就跑。
一溜煙沒了影兒。
那男子怔怔地盯著那小姑娘的身影,失神良久。
“咳……高大夫,你去瞧過朗風(fēng)的娘子了?”來人問。
高游鶴斜睨了一眼,說,“瞧了?!?br/>
“可有法子治了?”
“沒,沒有?!?br/>
“你呀你,高游鶴,你一撒謊就結(jié)巴!!”來人好氣又好笑道。
那男子一面看看老頭,一面看看來人,但聞高游鶴繼續(xù)說道,“他,他娘子活不過幾日了……我,我才沒撒謊……”
來人“哦?”了一聲,道,“你這還不是沒說能不能治嘛?。 ?br/>
“村長,你這,你這……”高游鶴一臉犯難,急得連連跺腳,“你別逼我呀!!……”
“誰逼你了哇?你高游鶴救的人都堆成山了,難道是我逼你去救的不成?!”
話音一落,那男子接話道,“高大夫……只要你肯救……”
“哎呀行了行了!!”高游鶴不耐煩地打斷道,“你能把仙鶴草找來,我就救你娘子!”
“仙鶴草?”那男子滿面狐疑地反問道,“仙鶴草是什么……”
殊不知“仙鶴草”三字一出,周遭人盡皆大驚失色!
“我告訴你啊,仙鶴草就在村后那片死沼里,至于你尋不尋得到,就不關(guān)我的事了?!?br/>
北海。
牧漁之城。
“海兄把龍骨藏哪兒了?”
海藏英剛飲完一杯茶,正自咂嘴,聽完此話驀地眼神一顫,清了清嗓子,道,“鄢兄說這龍骨還能藏哪兒?自然是哪里得的便藏哪兒唄……”
方才問話人,不是鄢于段又是誰。
“海兄這話我就聽不懂了?!臂秤诙魏吡艘宦?,不悅道。
那海藏英莫名笑了笑,說,“鄢兄怎的開不起玩笑?你我二人之間,難道還有秘密?”頓了頓,接著不疾不徐道,“‘鳳麟留窟,龍骨歸?!P麟雖然破窟了,但龍骨總不能離了海吧……”
鄢于段聞罷眉頭一皺,“你把龍骨藏回海里了?”
海藏英點(diǎn)了點(diǎn)頭,眸光一閃,問,“怎么,鄢兄認(rèn)為不妥?”
那鄢于段睨了座上人一眼,道,“九天玄火爐已出世,海兄知道?”
“當(dāng)然?!?br/>
“鳳麟業(yè)已出世,海兄也知道?”
那海藏英“嘿嘿”一笑,說,“我不光知道九天玄火爐和鳳麟出世,我還知道‘不死靈’!”
話音一落,鄢于段身軀大震,說,“此話當(dāng)真?”
“我海藏英的話,還能有假?”
那海藏英哼了一聲,細(xì)瞇了瞇眼,說,“能逼迫樓嘯天動用九天玄火爐的人,若不是身懷不死靈,豈能在那九天玄火里抗那么久!”
要是常人,恐怕須臾就化為一道黑煙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鄢于段問。
“千秋萬代,不傷不滅……”那海藏英神情飄忽,“千秋萬代?。。 ?br/>
一聲冷哼。
“你能奪來不死靈,也未必能奪來鳳麟和九天玄火爐?!?br/>
猶如一盆冷水。
那海藏英面色一震,說,“鄢兄這就掃興了?!?br/>
又一聲冷哼。
“只要我并了不夜城,這北境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
那鄢于段無奈地笑了笑,說,“海城主既要兼并不夜城,為何滅了秦家后一點(diǎn)動靜都沒有?怎么,要我再陪你等上個十年八載?”
“你急什么?”那海藏英嗔道,“你以為莫同憶還能跑了不成?!”
“再過個十年八載,人老珠黃,還不晚?”
那海藏英聽完冷笑道,“北海十八鎮(zhèn)都是你的,什么樣的美人兒你找不到?”
“我要牧漁城?!?br/>
那海藏英登時起身,失聲道,“你……”
“海城主不是要并了不夜城嗎?”鄢于段戲笑道,“海城主并了不夜城之后,區(qū)區(qū)一個牧漁小城,還能舍不得給我?”
那海藏英似是松了一口氣,哈哈大笑幾聲,說,“那是當(dāng)然。鄢兄助我兼并不夜城,區(qū)區(qū)一個牧漁小城,權(quán)當(dāng)贈予鄢兄和鄢夫人?!?br/>
“鄢夫人?”
“莫家長姐莫同憶呀!哈哈哈哈……”
中原,碧山。
太虛峰。
無名大殿。
“師叔,師父到底何時出關(guān)?”
“過些時日?!?br/>
“師叔能否替師侄代話?就說徒弟蘇綸信想見見師父……”
不消說,當(dāng)下說話這二人,正是無極道長與蘇綸信。
“你有要事?”那無極問道。
蘇綸信眉頭緊蹙,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不瞞師叔,我近日來,很是困惑……幾乎夜不能寐。”
“為何?”
“皆因《上虛心法》?!?br/>
“《上虛心法》?”那無極有些吃驚。
蘇綸信輕嘆口氣,說,“我本詩詞歌舞,恣意暢快。誰知一入修仙之道,便不能自拔。”頓了頓,接著說,“本門心經(jīng)泄露,自分支吸取精華重造錘煉,理應(yīng)更上一層樓才是……”
那無極皺了皺眉,愈發(fā)疑惑。
“我研究《上虛心法》數(shù)月有余,發(fā)現(xiàn)其修習(xí)方式與本門心經(jīng)截然不同……并無相通之處,怎能……”
那無極倏爾干咳了一聲,道,“細(xì)枝末節(jié),師侄不必細(xì)究了?!?br/>
“師叔,”蘇綸信連忙作揖,說,“師侄困惑,想要問問師父?!?br/>
“問什么?”
“為何要拿《寒水心經(jīng)》!”
“笑話!”那無極聽罷拍案而起,面有慍色,道,“秦瑟在我無名派修習(xí)了十年之久!他回不夜城后立即創(chuàng)了寒水一門,哪來的心法?還不都是從我無名派學(xué)的!什么叫拿《寒水心經(jīng)》?!《寒水心經(jīng)》本來就是無名派的?。 ?br/>
話音一落,蘇綸信身軀一顫。
“師叔這話……有點(diǎn)強(qiáng)詞奪理了……”
“強(qiáng)詞奪理?”
蘇綸信咬了咬牙,低頭說,“勞煩師叔稟告師父一聲?!?br/>
一陣突如其來的靜默。
“你走吧?!睙o極冷冷道。
“見不到師父,我是不會走的?!?br/>
“無名大殿,還由不得你放肆?!?br/>
“請師叔稟告!”
只聽“嗵”得一聲。
一人冷眼看另一人重重跪地。
“修道之人切忌偏執(zhí),你忘了?”無極問。
“師侄不敢忘。”蘇綸信說。
“你堅(jiān)決要見掌門,難道不是偏執(zhí)?”無極問。
“我只知若是見不到師父,我恐怕一生偏執(zhí)?!碧K綸信說。
“你這一生都見不到他了……”無極說。
“師叔……師叔何意?”
“掌門真人仙逝了?!?br/>
“什,什么??。 ?br/>
猶如五雷轟頂。
然而大殿之上,單他二人,相視無語。
“掌門臨終囑托我一定要收回本門心經(jīng),你不必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