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的運作原理和如何鍛煉已經(jīng)清楚了吧？”

    “清楚了，師父?！?br/>
    “那我們離開吧，向下游走遠(yuǎn)一點?！?br/>
    “下游有個水上樂園，還有個昔陽水庫，師父想去玩嗎？”

    “我對游樂場不感興趣，若是有個地方能夠飲茶休息一下，也是挺好的?！?br/>
    “那師傅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把柳樹打壞了，雖然‘閑人退散’可以屏蔽掉普通人的感官，但還無法完全屏蔽電磁波的影響?！?br/>
    江秋有些疑惑，“然后呢？”

    尤先生十分的嚴(yán)肅，“天上的無人機已經(jīng)注意到這里突然缺失了一棵柳樹，被抓住要賠錢的。你也知道，師父出門從來不帶錢?！?br/>
    江秋忍俊不禁，師父也有為難的一天。

    一高一低兩位男人踏著炙熱的陽光一路向著水流更加平緩的昔陽水庫跑去，期間江秋特意繞過了湖心街的位置，避開了那棵翠綠槐樹，尤先生也只是瞥了一眼，隨后江秋從京河旁的人行道上小販處買了一個很大的布袋子，用來放置練手用的鵝卵石。

    幸虧天陽市的醫(yī)療足夠的優(yōu)秀，江秋不過昏睡兩天，就恢復(fù)如初，若不仔細(xì)看也發(fā)現(xiàn)不了細(xì)微的疤痕，并不影響彎腰撿石頭。

    京河入水庫前方有八百米的平緩路段，水流不過剛剛沒過腳踝，水庫四周設(shè)有高高的圍欄，到也不用擔(dān)心熊孩子去往水庫深處。

    自然而然，這八百米平緩水道就成了這群孩子的天堂，也沒人想要在這里設(shè)立一個景區(qū)，也沒個固定的名字，無非就是晚飯后吆喝一聲要不要去八百米趟水。八百米中那些大如拳頭，小如拇指的鵝卵石，五顏六色，可天陽市的市民似乎更加對賺錢感興趣，也沒覺得是什么稀罕玩意。

    彎腰趟水的江秋不斷地挑選、翻找稍微大一點的石塊，不過期間見到這些顏色各異的美麗石子，突發(fā)奇想，便開始認(rèn)真挑選，想著干脆湊足361顆石子，雕刻成好看的圍棋，送給師父。

    禮輕情意重嘛。

    江秋偷瞄正在岸邊樹蔭中看書的師父，想著如果師父能夠穿上古裝長袍，青衣白帶，再加上足足有一米九的個子，坐在山巔松樹下，在棋盤前手持彩色棋子，落子人間，真是神仙人物了。

    彎腰撿石子的江秋在半人高的孩子群中像個傻子，自然吸引了許多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孩子，有幾位孩子聚在一堆議論半天，互相打氣，然后來到江秋身前，其中一位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怯生生道：“叔叔，你撿這些石子做什么?。俊?br/>
    “叫哥哥我就告訴你。”江秋面帶微笑，下意識的撫摸下巴，胡子也不長啊，自己每天都會剪指甲刮胡子。

    誰知這群孩子說上話后就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其中一個小胖墩掰著手指頭：“我媽說過，好看的姑娘叫姐姐，好看的男人叫哥哥，長胡子的叫叔叔，那種留著長頭發(fā)抽著煙的叫做社會不良分子?！?br/>
    小胖墩看向江秋，指著冒著頭的胡茬，“你應(yīng)該就是叔叔?！?br/>
    這話確實有道理，江秋嘆口氣，不過進(jìn)社會打磨兩年，就從哥哥變成了叔叔，“有道理有道理，喊我叔叔就得了?！?br/>
    江秋想了想，從身后那個已經(jīng)鼓起來的口袋中摸索片刻，找出四個最漂亮而且塊頭不大的石子遞了過去，一人一個，“這樣的好看一點，我想收集一下。”

    一位短發(fā)孩子用力的擦了擦如青霞色的石子，仰起笑臉問道：“叔叔，這玩意值錢嗎？”

    江秋搖搖頭，“不值錢，這種石子都是按噸賣的，但是換個思路，買石子需要花錢，但是撿這些好看的石子，不就是另一類的撿錢嗎？”

    這番歪理似乎沒能騙過這些孩子，一個個的都不以為然，很快就失去了興趣，離開前隨手將石子扔出去，濺起水花。

    倒是那名短發(fā)孩子留了下來，小眼睛滴溜溜轉(zhuǎn)了一圈，大大方方的將那些孩子扔出去的石子撿了回來，試探性的問道：“叔叔，他們?nèi)映鋈ゲ灰?，我撿回來，那這些就是我的了，對吧？”

    江秋莞爾一笑，“都是你的，河中這樣好看的石子還有很多呢，如果你有力氣拿動它們，就多撿一點，放在魚缸里也是一個好看的擺設(shè)?！?br/>
    江秋眨眨眼，“魚缸里的擺設(shè)不要錢嗎？可是河中的石子花你的錢了嗎？”

    短發(fā)孩子頓時財迷起來，和江秋打著商量，“叔叔，我也幫你撿，然后撿到的好看石子五五分成?！?br/>
    孩子豎起五根手指，“不過你需要幫我把撿來的石子送到對岸去，我家在那個方向，晚上我爸媽會來接我的。”

    江秋笑道：“那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契約咯？”

    “契約？”短發(fā)孩子懵懵懂懂，“是指拉鉤嗎？”

    江秋搖搖頭，“契約，是以靈魂來起誓，劃定雙方需要承擔(dān)的責(zé)任與義務(wù)，規(guī)定契約的內(nèi)容，違約的處罰，從而形成一種牢不可破的約定?！?br/>
    “契約是神圣的，就像萬年不化的冰雪，”

    短發(fā)孩子突然嘆口氣，臉上帶著一種遺憾，怎么遇到傻子的表情，“你和我老爸一樣幼稚?！?br/>
    江秋將身后的布袋放在一旁，蹲下身子，視線與短發(fā)孩子平齊，隨后刮了下孩子的鼻梁，“小丫頭片子還說我幼稚？”

    “穿著男裝，留著短發(fā)，和男孩子混在一起，難不成你想當(dāng)個男孩子？”

    小丫頭一拍胸脯，“我可是站著尿尿的?！?br/>
    江秋無可奈何。

    兩個人聚在一堆，平日里不算沉默寡言的江秋沒怎么開口，多半是這個假小子絮叨個不停。

    “叔啊，你快過來，我這里有好看的?！?br/>
    “哎呀，左邊那個，不是你手中那個?！?br/>
    “叔叔，你這力氣很大哎，你看這石頭，都快有我的腦袋那么大了，我推都推不動，你居然一只手拎起來了，怎么做到的？”

    “哇，叔叔，你居然有腹??？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啤酒肚呢。”

    “你這模樣還行，不過黑了點，叔叔，我真的沒辦法改口叫你哥哥?！?br/>
    “......”

    這樣的對話從下午一直持續(xù)到路燈亮起，河對岸不停有家長呼喊孩子的名字，叫他們回家吃飯，恍然間像是回到了鄉(xiāng)下，每到晚上都會有母親站在家門口叫孩子一樣。

    江秋扭頭笑道：“哪個是你的父母？”

    假小子墊起腳看了半天，搖搖頭有些沮喪，約莫是覺得自己個子不高，看得不夠遠(yuǎn)，也沒有動畫片里的千里眼，無法找出爸媽在哪里。

    下一刻，假小子騰空而起，落在江秋的脖子上，假小子哈哈大笑，摟住江秋的腦袋，指揮江秋前進(jìn)。

    趁著假小子沒注意，江秋將三袋子石頭踢進(jìn)了影子里，拿著剩余兩個袋子，里面裝滿了琳瑯滿目的鵝卵石。

    走在河中間，江秋疑惑道：“天都快黑了，你家里放心你在外面玩這么久？”

    假小子不以為意，“忙唄，大人的借口，我都聽了幾百遍了。我一個人待在家里太沒意思了，對著書本看書嗎？”

    “家里是做什么的？也不怕你被拐走？”

    假小子畢竟是個六七歲的小孩子，沒聽出這是一貫的套話路數(shù)，順著江秋的思維說道：“我媽媽在中堅華碩上班，做電子商務(wù)的，說白了就是做銷售嘛，每天聯(lián)系客戶忙得很，我老爸是個科學(xué)家?！?br/>
    話雖如此，提起自己的老爸，假小子一臉的無可奈何，“叔叔，你敢相信嗎，一個三十多歲的人了，不去想著建造月球基地，居然研究靈魂是否存在，哎?！?br/>
    “這樣啊?！苯锖俸傩Φ溃白シ€(wěn)了，我可要加速咯?！?br/>
    說完，也不顧假小子是否做好準(zhǔn)備，小跑沖了出去，假小子也沒多想，只覺得玩得很開心。

    河對岸果然有一對父母等待假小子，江秋送過一袋好看的鵝卵石，婉拒假小子父母回家一起吃頓飯的邀請。

    他最受不了這個。

    臨行前瞥了眼男子身上工作服胸口位置的公司名稱。

    假小子對這個陪自己玩一下午的叔叔心生親近感，臨行前跳下了車，跑到江秋身邊，問道：“叔，你明天還陪我玩嗎？”

    江秋搖搖頭，“我還要上課呢，不能天天玩?！?br/>
    “那我叫你哥哥呢？”

    “嘿，那我考慮考慮?！?br/>
    假小子伸出右拳，“明天你要是來撿石頭，我?guī)湍闩?，老?guī)矩，五五分成！”

    江秋與之對拳，蹲下身子打趣道：“不過半天而已，就有老規(guī)矩了？”

    假小子說道：“武俠書里寫的，江湖兒女不拘小節(jié)，人家宋江與諸多兄弟不都沒見過太多的面，然后就一起上了梁山，吃酒喝肉嗎?！?br/>
    “這樣啊，見過女俠。”江秋抱拳。

    假小子很用力的抱著拳，“見過大俠?！?br/>
    與之告別后，江秋找到長椅上的師父。

    尤先生拍了拍身邊長椅，江秋乖巧的坐在一旁，師徒倆沒有言語，不過是并肩看著霓虹色的城市。

    良久，尤先生笑道：“既然偷摸雕刻了一顆，那就拿出來吧?！?br/>
    江秋不好意思的撓著頭，從口袋里摸出一顆不算圓潤，但絕對稱得上用心的天藍(lán)色鵝卵石，上面有一副畫像，正是尤先生牽著年幼時期的江秋走在雨中的場景。

    尤先生接了過來，捏在手心里，揉著江秋的腦袋，“也好，一直都是師父教你為人處世，你還沒送過師父東西呢?！?br/>
    江秋輕聲‘嗯’了一下，“師父。”

    尤先生笑道：“我在。”

    “你不會像我家人那樣，突然消失不見吧？”

    “不會的?！?br/>
    尤先生側(cè)過頭，“看見那個假小子的父母，想到你的家人了？”

    “兩年前我爸我媽也會等我回家吃飯的?！?br/>
    “那就好好活著，以最快的速度變強?！?br/>
    “師父，這有什么聯(lián)系嗎？”

    尤先生說道：“總不能以后讓你的孩子與你一樣吧?！?br/>
    “每個人都會有著同樣的想法，自己經(jīng)歷過苦難折磨，自然而然會想著讓下一代過得更好一點，同時他們也會自我安慰，我吃點苦，孩子們就能多幸福一點?！?br/>
    “三天后，和我一起去天陽市外西北方向，約莫一百公里的位置，有一個失去理智而無法維持人形的獸，我經(jīng)過演算，它比較適合成為你的影獸?！?br/>
    尤先生摟著江秋的肩膀，“不用太過于灰心，一切都是命運的選擇，所有看似不可控的事情，反而是最好的?！?br/>
    江秋站起身，“師父，一起回家吧。”

    尤先生打趣道：“需要一起牽手嗎？不過我可無法讓你再一次騎在我的脖子上，你都快一百五十斤了，會將我這把老骨頭坐斷的。”

    江秋漲紅著臉，悶頭走在前方。

    尤先生輕輕拍打金邊的長袍，雙手環(huán)在腦后，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旋律不算優(yōu)美，但是卻能讓不懂音樂的人也一起跟著哼唱。

    來時兩人并肩，師父傳授徒弟。

    去時師父走在后方，看著徒弟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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