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難舍
小廚房里，升起了裊裊炊煙。
晚霞灑下來，那天空中，卷起一片艷紅，竹林里也暖暖地紅成了一片。
陶伊從竹林下起出了一壺酒來，那是十一在三年前埋到這里的，他親手種下的葡萄，親手釀成的美酒，取名：赤霞。
“好香?！碧找链蜷_了封口，深嗅了一下，看向他，笑著說道，給他把酒杯滿上。
“喝一點(diǎn)?！彼似鸨觼恚瑓s是放到了懷里的龍瑾瑜的小嘴兒邊上。
“喂！”
陶伊連忙就要去阻止，卻聽他在那里說道：
“快點(diǎn)長(zhǎng)大，代替爹去保護(hù)你娘?！?br/>
眼睛一下就紅了，她連忙轉(zhuǎn)過身，飛快地抬手擦掉了眼淚，一面裝著去放酒壇子，一面小聲責(zé)備道：
“才滿月的孩子，你居然喂他喝酒！”
“我的兒子，什么不可以？”他豪爽地笑起來，小瑾瑜的唇上沾了那微澀的酒汁，不禁皺起了小眉頭，連連往外吐著，小臉也緊皺了起來，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
“哎呀，陛下，不能給小王子喝酒的，讓奴婢把小王子抱下去休息吧。”
奶娘看到了，連忙過來，把小王子抱起來，連連哄著。
“去吧?！饼堭╈脱鲱^，把杯中酒喝盡，沉聲說道。
陶伊坐到他的身邊，又給他把酒滿上，二人慢慢喝著，也不互敬，也不勸酒，他只要喝了，陶伊便跟他滿上。
慢慢地，便入了夜。
月華如水般流淌下來，酒香竹香摻雜在一起，龍皓焱便微微有了些醉意。
倘若，今天躺下去，明日便起不來……他心里一陣揪痛，猛地站起來，動(dòng)作太大，帶翻了桌上那壺酒，酒壺倒在桌上，暗紅的酒汁慢慢淌開來，一滴滴往下……陶伊連忙伸手去扶那壺酒，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把她往懷里一帶，然后抱她起來，大步往房中走去。
“阿簡(jiǎn)?！碧找凛p聲說道：
“我來伺侯你吧?！?br/>
他總是說，陶伊，你膽子真大，連這種事，都要朕來給你寬衣解帶。那，就依他一回，主動(dòng)一回。
龍皓焱只不作聲，輕輕地把她放到了竹榻上，冰涼，從她的肌膚沁進(jìn)心里，他伸手，解開她發(fā)間的發(fā)繩，取下銀釵，讓她的一頭秀發(fā)散落下來。
她跪直身子，輕輕地解開他的衣帶，他剛想抬手，便被她含笑輕壓下去，衣袍退下，她的手撫上他的胸，他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把她的手拉了下來，她又輕柔地放上去，仰頭，微微一笑。
阿簡(jiǎn)，最后一夜了，希望你之后不要恨我……不，你恨我也好，我只想你好好活著。
“阿簡(jiǎn)?！?br/>
她輕喚著，把唇印在他的唇上。
一切，皆是她主動(dòng)。
她褪盡二人衣衫，把那裝著她青絲的小香囊放到枕邊。手指，溫柔地滑過他的眼睛，他的鼻，他的唇，落到他的肩上，人半跪起，唇迎向他。
窗，半敞，那月華如此溫柔，灑在二人的肌膚上，隨著二人的動(dòng)作，泛起一室微波。
四唇熱烈地膠著，都抱了離別的心思，只想把這一刻盡情燃燒。
把他推到榻上，她的長(zhǎng)發(fā)垂下來，落到他的身上，輕拂著，似揚(yáng)花般溫柔，她的臉泛了紅，嬌嫩欲滴的紅，似那最艷的薔薇花瓣兒，她的吻，羽毛一樣落在他的身上，他一刻也不離開她的臉，想把她這美麗的模樣刻在心里，下一世、再下下世，他會(huì)來尋她，尋他這生最愛，下一世最想愛的女子！
兩顆淚，終沒忍住，滑落，滴在他的腹上。
她閉了閉眼睛，側(cè)過臉去，快速抬手擦掉淚水，他剛欲坐起來，卻被她再次飛快地推下去，然后她便微抬了身子，輕輕地、坐了下去。
他的身子一震，便長(zhǎng)吸了一口氣。
“阿簡(jiǎn)，阿簡(jiǎn)。”她輕喚著，趴了下來，緊擁著他。
他摟住她的腰，沉聲說道：
“不要哭，我不喜歡你哭的模樣?！?br/>
“我哪里有哭，只是頭發(fā)扎到眼睛了?！碧找恋臏I水分明就流到了他的胸前，可是她卻小聲說道。
“陶伊?！?br/>
他輕嘆了一聲，一翻身，把她壓到了身下。
她緊閉著眼睛，不再看他。她還是做不到，做不到不去想分離的殤，阿簡(jiǎn)，我這么愛你，我寧可自己失去生命，失去生命里所有的歡樂，我也要你活下去。
他也不再說話，兇猛地吻著她。
他一向如此，愛得兇猛，不給她后退的余地，可是，這一回我要后退了，阿簡(jiǎn)，我退了，你才能活。
她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不得已，睜開眼睛看向了他。
他滿意地低笑了，總是這樣，他總是能知道她的弱點(diǎn)，他的動(dòng)作也兇猛了起來，沖擊得她不得不緊緊地攀住了他的腰，而他還按著她的頭，不讓她有一點(diǎn)點(diǎn)躲閃。
陶伊呵，怎么辦？我都沒有愛夠，卻要去那黑不隆咚的地府了，留你和兒子在這世間，我怎么舍得？我如何放心？
不知是他的汗，還是他的淚，大顆、大顆，滾燙地滴落在她的臉上，她側(cè)著臉，看著地上輕搖的月光，那一片旖旎，兩個(gè)人的影子緊緊地糾纏。
……
竹影搖搖。
有狼在長(zhǎng)嘯。
那弦聲起。
婉轉(zhuǎn)而憂傷。
隔壁的小王子又哭起來了，他們，也知道要離別了么？
本是一家人，卻因?yàn)椴坏貌环蛛x的原因，即將天各一方，親愛的兒子，娘舍不得你們，可是，娘又能如何選擇？
為了你們的爹，還有你們，娘要走了！
陶伊輕輕地翻身坐起來，看了一眼睡熟的龍皓焱，再度不舍地在他的額上親吻了一下，久久地?fù)崦哪橆a。
阿簡(jiǎn)呀，以后還會(huì)有好女子去陪著你的，忘了我吧，忘了我。
在回來的途中，她便和十一仔細(xì)談過了，要救他，現(xiàn)如今只有一條路可走，便是她舍了這紅塵人身，作回她的梅魂，她是天下梅之主，她的體內(nèi)有至純至潔的梅之精魂，只有這精魂，可以讓他活下去。
不過從此之后，她便不能再留在他的身邊了。
人和妖，太殊同，我給了精魂，便是普通的小妖，你多和我糾纏一分，便會(huì)多損幾分精神，這是比毒還毒的事呵！我明白的，我不再是阿泠，只貪圖那歡娛的快樂，我要你健康平安。
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神們，從不管你們相戀不相戀，天規(guī)就是天規(guī)，你違反了，便會(huì)毫不留情地來拆散你們。
我不會(huì)再去讓你陷入這樣的麻煩里，不會(huì)再讓你走上阿碧的路，受那世人的詬病，受那些道士不停的糾纏，還有上神無情的責(zé)罰。
若你我繼續(xù)在一起，我，不過是被天火再燒一次而已，我早就灰飛煙滅了一次，不懼再多一次！可是，阿簡(jiǎn)，我不要你再受一點(diǎn)傷，我要你像以前一樣，活得自由自在。
我本梅魂，只是一縷魂魄，占了這陶伊的模樣十八年，在這滾滾紅塵里，我學(xué)會(huì)了愛，明白了情，有了你，有了兒子，有了十一，有了月魂他們對(duì)我的情誼。
這一生，實(shí)在足矣。
手，觸到了榻邊沿上一個(gè)方方的小木盒，她拿起來打開一看，里面是封明黃的卷軸，還有一封信箋。
卷軸，是遺詔，詔令天下，傳位給十一，令各族盡心輔佐十一，重建燕周輝煌。
信箋，也是給十一，令他好好照顧自己，還寫明，若自己有意，十一也有情，讓十一立自己為后，替他好好疼愛自己。
這個(gè)傻乎乎的阿簡(jiǎn)！看你這行字都寫得這樣顫抖，想必心里是泛著酸楚的吧？你那樣一個(gè)霸道的人，能寫出這樣的話來，我能想像到你眼紅的模樣了。
弦琴聲漸低了，陶伊把這些東西收好，穿整齊了衣衫，慢慢拉開了門。
清水和十一緩步走了進(jìn)來。
“阿泠?！鼻逅寺暦鹛?hào)，低聲說道。
“大師?！碧找潦┝硕Y，抬起一雙淚眼來：
“可以了，請(qǐng)大師施法吧?！?br/>
“陶伊?！?br/>
十一上前來，握住她的手，低聲問道：“再想想?！?br/>
“十一，你明白的?！碧找翐u了搖頭，轉(zhuǎn)身看向了榻上的龍皓焱，那壺酒里，清水下了藥，能讓他昏睡一日。
一日之后，他依然是那個(gè)驕傲、威武的龍皓焱。
他的身邊，會(huì)有三個(gè)兒子，可是，沒有她！
“既如此，我陪你吧?！?br/>
十一甩袖，淺淺一笑，眸子里光彩頓現(xiàn)：
“總歸是不會(huì)讓你一個(gè)人面對(duì)?！?br/>
“十一?！碧找凛p喚了一聲，揚(yáng)唇笑起來：“我可還不了你的情呢！而且，你也是人呀，在我身邊，總歸不是正理?！?br/>
“我管他什么人不人，妖不妖，這規(guī)矩還是限制不到我的！而且，我這情也好還得很，給我找十個(gè)八個(gè)姑娘，再每天給我彈彈曲，跳跳舞，再加一壺好酒便行了?！笔恍χf道。
陶伊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個(gè)好說，我成了小妖，這點(diǎn)本事還是有的。”
“那，開始吧。”
十一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看向了龍皓焱。
“好。”
陶伊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十一揚(yáng)了揚(yáng)手，奶娘快步把小王子抱了進(jìn)來，陶伊接過來，用力親了親，戀戀不舍地放回奶娘的懷抱里，細(xì)心叮囑了許久，才讓暗影護(hù)送幾人經(jīng)秘道回去王府。
已經(jīng)清了場(chǎng)，竹林里布了結(jié)界，十一守在屋外，為二人護(hù)法。清水盤腿坐在了地上，雙手在胸前合十，嘴里念念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