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奕辰第一次知道心碎是什么滋味。

    莫煙并不是第一次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五年前，烏峰山上，在他昏迷的時候，她用自己瘦弱的肩膀，將他從山上拖下來，那個時候，她更狼狽，可是他卻看不到。

    他們認(rèn)識六年，相處五年，結(jié)婚三年多，他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將她從身邊推開，等他明白過來，想回頭去找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轉(zhuǎn)身愛上了別人。

    顧奕辰慢慢握緊拳頭，握著門框的手在慢慢松動，只要他足夠狠心，甩頭離開，讓厲景煜困死在里面，是不是還有得到莫煙的機會？

    他的眼眶充血發(fā)紅，像是嗜血的狼，整個人都散發(fā)著兇殘跟陰鷙。

    “奕辰?！?br/>
    莫煙突然叫著名字，祈求，“我求你，求你救救他。”

    顧奕辰緊抿著雙唇，下頜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她求他？

    她在求他？

    他們認(rèn)識六年來，哪怕是被迫離婚的時候，她都沒有對他說過一個求字，莫煙在他這里，就像是一個鐵鑄的女人，一個連眼淚都少到不可思議的女人，此刻卻哭著為另一個人求他。

    顧奕辰有些想笑，眼睛卻澀的發(fā)疼。

    他猛地啐了一口血，用力掰著門框，指甲在金屬板框上，劃下一道道的刮痕，整個指甲都翻了過來，血液順著指縫往下流，旁邊圍觀的幾個人見這情況，也過來幫忙救人。

    車門徹底打開后，顧奕辰拉著莫煙的手，就要將她拽出來。

    莫煙卻像是觸電一般，縮回手，嗓音沙啞的喊道，“先救他，快，先救他！”

    顧奕辰狠狠地咬著牙，低吼道，“他的生死跟我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你他媽要是不出來，就跟他一起死在里面！”

    周圍的人都被嚇了一跳，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人跟這里面出事的兩個人是認(rèn)識的。

    熟人之間的事兒，外人也不好插手，而且警鳴聲越來越近，警察也快要到了，人們紛紛散開了些。

    莫煙緊抿著唇，雙手死死的抱著厲景煜，表情絲毫不妥協(xié)，這幅模樣，像是做好了跟他一起上路的準(zhǔn)備。

    顧奕辰心里又恨又疼，他一拳砸在車門上，咬牙低吼道，“我先救你出來，他人夾在里面不好弄，你再拖延時間，就等著給他收尸吧！”

    莫煙似乎是被嚇著了，她臉色慘白的看了看懷里不省人事的厲景煜，慢慢的，動作極輕的將他放到一邊，小心的挪動身子，怕不小心，就把驚動沙子，蓋住厲景煜。

    等她挪到了門邊兒，顧奕辰迅速的彎腰，將她從車?yán)锉Я顺鰜怼?br/>
    一從車?yán)锵聛恚獰熅蛷乃砩咸聛?，撐著門框，就去挖厲景煜。

    顧奕辰看著空空如也的懷抱，緊緊了拳頭，掉頭到另一邊，將車門拽開，車頂?shù)纳匙遇畷r飛濺下來，鋪灑的到處都是。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用力辦起車座，將厲景煜壓在下面的腿給拽了出來，恰在這時，救援人員也到了，有了消防工具，很快，厲景煜就從車?yán)锉粨屏顺鰜怼?br/>
    急救車上下來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抬著擔(dān)架將厲景煜放在上面，就往車上擔(dān)。

    莫煙忍著腿上的疼，一瘸一拐的追上去，她的眼睛一刻不離厲景煜，所以沒有防備被顧奕辰拉住了胳膊。

    “你亂跑什么！”

    他沉著臉，像是在教訓(xùn)孩子，然而莫煙不是他的孩子，更不是他的女人。

    厲景煜頃刻就離開了視線，莫煙像個瘋子一樣，推著他尖叫起來。

    “讓開！”

    厲景煜被她推懵了，他臉色一沉，一步上前，就想將莫煙抱起來。

    而這時候的莫煙，并不是他能夠輕易掌控的，她就像是受傷的幼獸，渾身都長滿了刺，排斥一切接近她的莫名生物。

    所以當(dāng)那一巴掌落在顧奕辰臉上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愣了。

    莫煙已經(jīng)躲開他，跟著厲景煜的擔(dān)架上了車。

    那輛急救車很快便駛離視線，顧奕辰怔怔的望著，好久才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似乎到現(xiàn)在都不敢相信莫煙打了他。

    “先生，你身上的傷口需要處理一下?！?br/>
    耳邊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顧奕辰這才察覺左膝蓋鉆心的疼，他沒動，因為他察覺到了落在身上的兩道視線，所以他回過了頭。

    裴嫣然還站在之前的地方，雙手扶著護欄，她的笑容有些瘋瘋癲癲，眼睛里卻帶著明顯的嘲諷，而河面上，已經(jīng)尋不到一絲一毫車子的痕跡。

    他扭頭避開裴嫣然的視線，聲音很低，帶著點兒沙啞輕聲道，“打撈隊還有多久能來？”

    警察怔了怔，回道，“快了吧，車?yán)镉惺裁促F重物品嗎？”

    顧奕辰扯了扯嘴角，一句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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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高架橋，到醫(yī)院，這一路上，莫煙的大腦都是防空的，她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問醫(yī)生，不敢知道厲景煜現(xiàn)在到底是怎么樣一種情況，她怕自己得到了的那個結(jié)果，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她親眼看著醫(yī)生將厲景煜的衣服剪開，清楚的看到一片尖銳的玻璃在他左胸口的地方插了過來，那件她送他的情侶短袖上，全都是鮮紅的血，她呆呆的看著，心想，一個人怎么能有那么多血呢，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一旁的小護/士瞧著莫煙這幅樣子，也怪不落忍，輕聲問道，“小姐，你身上還有別的地方受傷嗎？”

    莫煙就像一個木偶一樣，呆呆的坐在那兒，眼睛只盯著厲景煜，哪怕是落淚，難過，都不曾給別人一眼。

    小護/士為難的望了一眼一旁的醫(yī)生，后者朝她揮了揮手，小護士點點頭，拿出消毒棉簽，小心的處理莫煙受傷的傷口。

    她手上的傷口特別奇怪，顯白的手上，密密麻麻全是細(xì)小的傷口，尤其在掌心，跟指甲縫里的傷口，更是滲人。

    十根指頭，幾乎每一個指甲縫里都插著尖細(xì)的石子兒，有一些甚至已經(jīng)鑲嵌到肉里，黑紅的血液，將整個指甲都染成了紅色，小護/士猶豫了半天，扭頭問醫(yī)生，要不要打麻醉畢竟十指連心，這要是一根一根挑下來，該有多疼。

    醫(yī)生還未開口，莫煙就道，“不要麻醉?！?br/>
    她不想一會兒，手跟不上動作，不能全程陪在厲景煜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