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曄進門的時候,就看到流云怔怔地坐在床邊發(fā)呆,眼淚沿著臉頰落下來,滿臉的悲傷連他這個剛剛進屋的人都能感覺得到。
他皺起了眉頭,照理說現(xiàn)在應(yīng)該不會再有人敢欺負她了,那她為何一個人坐在床上哭,她并不軟弱,更不是個愛哭的丫頭,他繞開地上的碎片,坐到了床沿邊上,將她抱到了懷里,低聲地詢問怎么回事,受了什么委屈?
可是乖巧的小丫頭卻只是哭,而且她越問,她就越是哭得傷心,弄得東方曄只能抱著她哄著,也不敢再問她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是心底卻越發(fā)地好奇起來。
待她哭夠了,他才終于松了口氣,輕聲問她:“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什么哭?”
“曄,我不要你離開我,你哪里都不許去。”霸道而嬌縱的話,若是平時講的話定然極有女王風(fēng),不過這個時候軟軟糯糯的嗓音聽在東方曄的耳中卻是撒嬌。
“恩,我不離開?!睎|方曄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暗暗猜測她可能是一個人胡思亂想來的,大掌撫了撫她的頭,憐愛道,“傻瓜,我怎么會舍得把你一個人丟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細細地在心底描畫他的容貌,他是真的瘦了,臉色也比之前蒼白了許多,因為他曾經(jīng)說過從前的羸弱都是他可以裝出來欺騙世人的,所以她便單純地以為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現(xiàn)在仔細看著他的臉才發(fā)現(xiàn),他的臉色真的很不好,眼下的疲憊十分明顯,看起來他甚至比她更虛弱。
流云其實是知道的,即使安王的事情結(jié)束了,朝廷里還是會有許多事需要處理,史上有多少個皇帝英年早逝,有多少個嘔心瀝血的大臣是累得病倒的,又何況是身體本就不好的東方曄。
陸明說的對,她身為他的妻子,除了要支持他所有的一切之外,更應(yīng)該照顧他最為不在意的身體,或許對他來說,任何事都比他自己重要,既然他不重視,那便由她來照顧吧。
“怎么了?誰在你面前嚼舌根了?”東方曄眸色一閃,大抵知道這丫頭怎么會忽然這么粘人了,定然是誰在她耳邊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讓她擔心了。
流云重新?lián)溥M他的懷里,其實不需要任何人說她也該自己發(fā)現(xiàn)的,可是她被他保護得太好了,太習(xí)慣依賴著他,反而忘記了他也只是一個人,甚至忘記了他曾經(jīng)是個藥罐子。
“曄,你之前說過,待朝政穩(wěn)定了我們就去云瑤山的,你說那兒有一大片木棉花,美如仙境?!彼龔乃麘牙锾匠瞿X袋,一雙明亮的眸子緊緊地盯住他,“現(xiàn)在朝政算穩(wěn)定了么?”
東方曄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他以為她在宮里住得很安心,皇上寵著她,誰都不敢惹她,瑾涵和菱婉又經(jīng)常過來同她聊天,這樣的她看起來似乎很平靜,她窩在籬落殿里,從不曾提過要離開京城的話,所以他以為她是過得舒心的。
“之前沒有提過離開,是因為身孕的關(guān)系,再說宮里人多,也不會讓你太擔心,我也舍不得你宮里宮外地來回奔波?!彼谎郾憧闯隽怂囊苫螅⒖坛雎暈樗饣?,“可是如今不一樣,兩個孩子都已經(jīng)平安出生了,剩下的事都是條里靜養(yǎng)了的,我們其實并不需要在宮里呆著了?!?br/>
“可是你和皇上……”東方曄蹙眉,不知道接下去的話該怎么說,他其實能感覺得出來,流云對皇上的成見已經(jīng)沒有了,如今她和皇上的相處融洽輕松,她應(yīng)該是很喜歡皇上這個爹爹的吧,縱然不能相認,他的寵溺依然讓她很是窩心。
“我說過,對我來說,你才是最重要的?!北闶沁@個男子,將她拯救出了地獄,讓她漸漸忘卻了仇恨,讓她終是沒有成為一個滿腹仇恨的人。
有時候她想到自己當初的狠辣,想到自己手里也沾染了人命,她便止不住地后怕起來,她想報仇,卻不想讓自己變成像林氏和蘭惜那樣的人,若是沒有東方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到現(xiàn)在,或許又一次死在了蘭惜的手里,亦或是死在了沈逸的手里。
“我的身體還好,你不用擔心的?!睎|方曄安慰她,實際上他是真的不覺得怎么樣,不過就是吐了些血罷了,從小到大他吐的血還少么,兩年前曾經(jīng)有一個江湖術(shù)士斷言他活不過三十歲,可是他卻是從不信命的,打從十五歲見到她那年開始,他便相信命運是由自己主宰的,即使是老天爺,都無法掌握一個人的命運。
所謂宿命,不過只是人們逃避和膽怯的借口罷了,東方曄,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他會活得很久,會永遠在流云的身邊守護著她寵溺著她。
“我很厭煩這里,要么就是阿諛奉承,要么就是虛偽的面具……曄,我,菱婉,瑾涵,還有連宛兒,甚至是皇上,我們都需要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永遠都參與別人的人生?!绷髟瓶粗鴸|方曄,望進他深邃的眸底,著迷地微微瞇起眼,心底一片柔軟,真好呢,這個男人,是她的。
“好吧,那等阿靖和菱婉郡主的婚事之后,我們就去云瑤山?!敝浪菫榱怂纳眢w著想,他只覺得心頭暖洋洋的。
仔細想想,去云瑤山其實也是不錯的,至少他不用再和任何人搶她了,如今陸明的身份恢復(fù)了,皇上自然會花更多的精力帶著他熟悉朝廷,他也定然沒有太多的時間來干涉他們,他們正好可以趁著這個當口去云瑤山靜養(yǎng)。
見東方曄點頭,流云別提多高興了,一雙漂亮的眸子笑得彎彎的:“等菱婉婚事之后我們就去,就我們兩個?!?br/>
東方曄深鎖著眉頭,糾結(jié)了一下才問道:“澈兒和傾兒都丟在宮里么?”
“……”流云淚了,她這個做娘的居然把兩個娃給忘記了,她發(fā)誓她絕對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小心把自己已經(jīng)當娘了的這個事實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