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傳言如同長了翅膀,只一個傳言就能衍生出無數(shù)的版本,而上位者更是不可能不知道。
如同璟帝便是一早知曉,只是他倒是全然沒有表現(xiàn)出一分。待傳言愈演愈烈,他倒是又問了起來。
江德海立刻悉數(shù)稟告起來,說到底,這些事兒并不能影響當事人一分半分,可是多少又讓人覺得心情不虞。
璟帝終于放下手中的筆,說:“惠妃那邊知曉了么?”
江德海:“知道的,惠寧宮的巧瑩八面玲瓏,宮中諸事,她都能打聽個七七八八。只不知惠妃是個什么心思?!?br/>
璟帝道:“約束一下,不管傳言如何,朕都不希望影響惠妃及孩子?!?br/>
璟帝不算是一個很喜歡孩子的人,或者說,他本就不是一個熱情的人,不管對誰,都是透著疏離。縱然微笑親近,也不過是一個表象罷了。
甚至先皇后在臨死前都說過,他是一個冷到讓人心寒的人。
可是縱然如此,璟帝仍是愿意為謝瓷做出一點點改變,亦或者不是改變,不過是舉手之勞。她那般美好,那般想要一個孩子,雖然現(xiàn)在出了些小狀況,可是看她每日小心翼翼,乖巧的安胎,璟帝便更想為她分擔(dān)一些。最起碼不讓她受到許多影響。
他道:“消息是誰傳出來的查到了么?”
對于這一點,他也是很在意的。敢在他的眼皮底下興風(fēng)作浪,這讓璟帝十分的厭惡。他不怕有心計,但是如若心機沒有用在正地方,那么就足以讓他厭惡致死了。
江德海:“最早傳出這則謠言的是二殿下宮中的一個宮女。不過,屬下查到,此宮女在二殿下宮中不算是什么紅人,也并不算是受二殿下的信賴。倒是,她與大殿下的心腹小安子關(guān)系密切。先頭兒她在浣洗坊做事,做事不好時常被斥責(zé)處罰,是小安子幫了她。沒過幾個月,她就去了二皇子的宮中做事,一直至今。奴才已然調(diào)查過,只是因著當年浣洗坊的崔尚宮已經(jīng)過世,倒是不可知,她是否是大皇子安插到二皇子宮里的奸細。這次事情到底是二皇子為之還是還有其他人在背后一箭雙雕,就不可知?!?br/>
璟帝嗤笑出來,說:“他們正經(jīng)事兒不做,正經(jīng)心思沒有,做這些下三濫的事兒卻如魚得水。朕倒是不知道,當初啟蒙的先生是如何教導(dǎo)他們?!?br/>
江德海不敢言語,不過又一想,還是說道:“畢竟陛下只有兩位皇子,想來也不敢過分的管教,一來是怕有什么岔子。二來,若是皇子睚眥必報,將來也恐登上皇位遭到報復(fù)吧?!?br/>
江德海倒是實話實說,不過璟帝倒是沒有斥責(zé)于他。
“所以,若是阿瓷將來生了娃娃,必然不可如此?!?br/>
璟帝將奏折折好放棄,起身:“擺駕惠寧宮。”
頓一頓,又道:“把宮女傳謠的事情告知老二,敲打敲打他?!?br/>
江德海:“是!”
此時已是夜里,月影綽綽,涼風(fēng)撲面而來,只讓人覺得入骨的寒涼。璟帝衣衫單薄,倒是并不很冷,只是雖然如此,進門的時候卻也帶來一身涼氣。
今晚是巧瑩執(zhí)夜,她本就正在做繡活兒,就見陛下駕到,不敢耽擱,立刻上前請安。
璟帝:“你們娘娘睡下了?”
巧瑩立刻:“娘娘早就休息了?!?br/>
謝瓷現(xiàn)在的作息規(guī)律好的不得了,十分努力要養(yǎng)好自己的身體。
璟帝并沒有再言其他,反而是進了門,此時室內(nèi)地龍燃的極好,暖洋洋的讓人覺得十分的熨帖。璟帝其實不喜歡太熱的溫度,這樣的暖意撲面而來,竟是有幾分不適應(yīng)。
不過他這人慣常也不會表現(xiàn)出什么,平靜的來到床邊兒,謝瓷穿著一身純棉的乳粉色寢衣,小小的身體縮在一起,睡得十分的安穩(wěn),許是屋子里溫度比較好,她的胳膊露出短短的一截,白皙透徹。
璟帝將她的手臂放入被窩里,謝瓷悶哼一聲,有些不虞,掙扎著想將手臂拿出來涼快。
璟帝低聲斥她:“乖一點?!?br/>
謝瓷小嘴兒立刻努了努,敢怒不敢言的好生縮在被窩里了。
雖然睡著,但也是一個很識時務(wù)的小丫頭了。不過又當真是孩子氣的可以。他輕輕的拍著謝瓷,看她原本不滿意而蹙起的眉頭漸漸的舒展,似乎是放松了幾分。
璟帝看到床側(cè)放著一本書,他拾起看了一眼,竟是十分晦澀難懂的一本書,看到書簽位置,她讀的不多,不過璟帝還是有些詫異的看了謝瓷一眼,本身能夠讀懂,已經(jīng)很不易了。
“這是你們娘娘讀的書?”璟帝聲音很低,生怕吵醒謝瓷。
巧瑩:“是呢!不過這本書都是娘娘睡前才會讀的。”
璟帝挑眉,問道:“為何?”
巧瑩紅了臉,輕聲回稟:“娘娘說……助眠?!?br/>
璟帝:“………………”
他沉默下來,一時竟是無語。
怪不得他每日來看她,都不曾看她讀這本書,反而是看一些略輕松的書籍。他覺得,果然不能用那些深謀遠慮的想法來揣測謝瓷,她本就是一個清透的人,不是一個真的會藏著掖著的人。
“你們娘娘有孕在身,晚間看書太累眼睛,你們也不是不識字,往后她要助眠,你們讀書即可?!?br/>
巧瑩趕緊回了一個是。
璟帝又道:“你們娘娘平日還做了什么?”
他雖然每日過來,但是倒未曾事無巨細的詳細問過謝瓷的一切,今日也是巧了,便仔仔細細的問起。
巧瑩也不知陛下問這些作甚,心中有些忐忑,畢竟這些日子宮中傳言甚多,也不知陛下是否會多想。她咬咬唇,斟酌道:“娘娘每日起床之后就會讀書寫字,偶爾會彈彈琴,旁的倒是也沒有什么了?!?br/>
璟帝揚眉,低頭看看謝瓷,謝瓷睡得舒服,一點也沒有醒來的跡象。璟帝起身,徑自來到書房,巧瑩立刻為璟帝把蠟燭燃上。
璟帝掃了掃書房,距離上次前來倒是沒有什么變化,只不過若說更多,那么便是謝言之前修補的古籍大多數(shù)都移在了書架與桌上。桌上是一個本子,想來這就是謝瓷抄寫的古籍。
他翻開她的本子,慢慢向后,眼皮兒一跳。
“這是你們娘娘寫的?”
巧瑩有些不懂,不過仍是回了是。
璟帝眉眼深邃,認真的看了一會兒,突然間,他就笑了出來,說:“倒是有點意思。”
他將書放下,隨后又重新去翻其他的本子,最后更是毫不客氣的拉開謝瓷的抽屜,翻箱倒柜。
巧瑩:“……………………”
深更半夜,陛下這是過來找什么?
她深深的懷疑,面前這個不是陛下,而是晚間什么妖魔鬼怪變得假皇帝。自然,這些都是臆想,不可能是真。陛下還是陛下,連江德海公公都侯在門口呢!
璟帝翻了一會兒,突然說:“阿瓷平日不太看話本吧?”
巧瑩搖頭:“看到不多?!?br/>
璟帝嗤了一聲,說:“這個小狐貍。”
他繼續(xù)翻看,又問:“這些古籍,你們娘娘很喜歡?”
說起來,巧瑩有限的腦子真是一點都想不到陛下為什么要問這些,不過她都是如實回答:“娘娘喜歡的,她幾乎每天都要讀一讀,寫一寫。便是現(xiàn)在有孕也不例外。自然,數(shù)量是減少了的。娘娘原本每天要寫個十幾頁,現(xiàn)在就寫兩三頁而已。她還是休養(yǎng)為主的?!?br/>
這些事兒,巧瑩可得說清楚,免得陛下誤解娘娘不好生照顧自己。
璟帝頷首,終于將一切放好,他看向巧瑩,低沉道:“今晚朕來過的事情,不需要張揚,也不需要告訴你們娘娘?!?br/>
巧瑩:“???”
璟帝銳利的眼眸一下子掃了過來,巧瑩一哆嗦立刻:“是!”
雖然迷茫,但是仍是回了是。
璟帝負手離開惠寧宮,相較于來時,此時風(fēng)更大了一些,璟帝似乎若有所思,眼看快要回宮,璟帝說道:“去御花園轉(zhuǎn)一轉(zhuǎn)吧?!?br/>
江德海:“是!”
今晚的陛下,有點反常。
別說巧瑩覺得反常,連江德海都覺得很反常了。
入冬的深夜,正是寒涼,陛下竟是要去御花園散步,如何能不讓人意外?
江德?;仡^交代小太監(jiān)去準備披風(fēng),隨后安靜的跟在璟帝身后。
璟帝來到池塘邊,這里是謝瓷摔到池塘里的位置,他突然說:“你說阿瓷掉下去的時候害怕么?”
江德海一愣,隨即道:“想來是怕的吧。哪里能不害怕呢!”
璟帝若有似無的笑一笑,說:“朕記得……當初讓你調(diào)查是誰假冒周勉之把兩個皇子都引到江南,可有線索了?”
已經(jīng)半年多了,這件事兒早在江德海這里掛上了號,但是他卻仍是沒有一分的頭緒。有時候線索就是如此,只有動起來才能更加順藤摸瓜,不管好與不好,動,便是好。而這件事兒詭異就詭異在完全沒有后繼的行動。
如此便是狗咬刺猬,下不去嘴了。
他愧疚道:“仍未有任何線索?!?br/>
璟帝看著池水,突然說:“惠妃?!?br/>
他頓了一下,緩緩說:“惠妃善于模仿旁人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