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b177年3月2o日。{（八{一中）}>．)８)１］z〉}．>om

    紫凌書院人工湖畔。

    今年的開學典禮可謂盛況空前，算上新生家屬和跑來湊熱鬧的市民，參加人數(shù)過去年十倍不止，混亂程度更比所有人預料的都要高出百倍。書院食堂本已制作了一枚7o厘米高的巨無霸蛋糕，足足用掉了7公斤小麥粉、4oo個栗子、15o個雞蛋，按理說上千人也差不多夠吃了，結(jié)果還是被迫緊急采購1噸多南瓜、紅棗、代糖、葡萄干，趕制了一枚直徑4米、重達19oo公斤的巨型南瓜餅，勉強滿足了大家的口腹。蛋糕小些還好說，南瓜餅可是累癱了4o個大廚；食堂甚至問書院衛(wèi)戍部隊借來一臺步履式挖掘機，用于攪拌原料、傾倒下鍋。還好余渙箐當初定此傳統(tǒng)時考慮周全，大尺寸特殊炊具備貨不少，否則緊急關(guān)頭連口蒸鍋都找不來，許恬婌還不得猴抓花椒麻了爪？

    人山人海，挖掘機完成任務后開不出去，李寶存只得將其鎖好，下車來四處晃蕩、消磨時間。許恬婌在主席臺上講完話就走了，韋斯特老師自始至終沒露面，李寶存轉(zhuǎn)悠半天沒見著一個熟人，感覺無聊得很，只能靠欣賞美女意淫取樂。他漫不經(jīng)心間路過一棵蔭蔽四隅的懸鈴木，意外聽見樹下吃著蛋糕和南瓜餅的一位女教師、三個女學生在閑侃……政治？

    政治。

    “民主”政治。

    “……您是說獨裁才是好制度嗎！？”

    “我是說民主‘沒那么好’。不要過度解讀嘛……”

    “……”

    李寶存對政治呀，不但棒槌吹火一竅不通，而且滿腦子反感、滿肚子反胃。然而樹下這幾名師生顏值太高、身段太好、衣著太辣，容不得他反感政治。于是他就近杵在樹蔭里，假裝是個乘涼呆的路人，實則左一瞥右一瞟地偷瞧她們，目光猥褻，上下其手，無所不至?？纱竺琅皇前捉心憧吹模肟吹觅I票——可憐的李寶存不得不獻出耳朵聽她們瞎掰扯，聽得腦子都死機了。不全是因為難懂，關(guān)鍵是……她們是在閑聊，所以隨意性大，東扯一句西扯一句，想到哪兒說到哪兒，雜亂得很。親娘誒，早知道真該帶倆耳塞子來……

    教師（知性**，西服可體，**桃臀4腰，一手拎著瓶，一手端著個盛滿蛋糕和南瓜餅的托盤，咀嚼不耽誤說話，語快）：“……民主是手段、途徑，不是目的，很多人忽視了這一點。民主同樣是‘骯臟的政治’，是一池我們不得不跳進去攪和的渾水，不是什么崇高的追求，更不是什么‘終極正義’。”

    女生（肌膚如雪，五官倔強，眼神凌厲，口氣咄咄逼人）：“政治的目的是什么？”

    教師：“政治的終極目標是共同生存。社會性動物的共同生存。在天然狀態(tài)下，這種生存從未需要過什么公認的價值和共同努力的方向，也沒什么統(tǒng)一的取舍標準；政治規(guī)律是自然規(guī)律，我們只是受這種自然規(guī)律支配著，本能地在‘滿足自己’和‘維護群體’之間尋找平衡，無自覺就能做到，有自覺可以做得更好，僅此而已。

    “這么說也許讓人失望。我換個接地氣的：政治的現(xiàn)實目標是實現(xiàn)‘好的治理’，簡單說就是‘善治’。民主不民主，和能否實現(xiàn)善治沒有直接聯(lián)系，它最多只是實現(xiàn)善治的途徑之一。為了民主可以付出一切？那是本末倒置。史上相對富強的民主國家大多是先富強、后民主，社會富足之后，為了維持體制穩(wěn)定才推行民主，結(jié)果給羨慕富強的后國家造成了一種印象：‘民主是富強的根源’——說白了，就是‘富強國家的體制一定是好的’這種片面看法。其實人家是因富強而民主，不是因民主而富強。民主適用于當代世界不是因為它多么好，而是因為我們的利益分化和社會意識（如人本主義、個性解放等）對民主有了需求。值得注意的是，我們今天的利益分化和社會意識形態(tài)，同樣也是富足社會的產(chǎn)物?！?br/>
    女生b（成熟高挑，眉目端莊，玉立穩(wěn)重，說話抑揚頓挫、咬字清晰）：“這很像心理學上說的‘模式化’：‘人們擁有從隨機中尋找相關(guān)性的心理傾向’。‘人’過于迷信自身，相信自己在所有事情上都能對自己負責，這就導致了‘一切好的和壞的結(jié)果都需要有人承擔責任’這種觀念。于是在向富強群體學習的過程中，一個入世的、推崇政治化的后群體很容易忽視其他因素、把對方的現(xiàn)行體制當做解決自身所有問題的萬靈藥?！?br/>
    教師（點頭）：“說得不錯，盡管不太全面。究竟是什么決定了群體的富強程度，這個話題太大，咱們有空再聊。說回民主。就像每個物理學家都知道相對論其實‘不正確’一樣，‘民主存在很多問題’也是政治學的基本常識?！幻裰鞑怀苫睢乃汲笔敲つ康?。而且從務實的角度出，畢竟rb世界的生存困境和背景壓力擺在那兒呢，如果民主要以痛苦或生命——甚至種族的衰亡——為代價，這代價未免太大。理想主義沒法讓人活下去，‘為民主而民主’是不理智的?！?br/>
    女生：“為什么‘為科學而科學’是崇高的，‘為民主而民主’卻不是？我個人理解，民主不僅是一種協(xié)商的手段，也是一種強調(diào)珍視他人訴求的理念，起碼比唯我獨尊、踐踏他人訴求的獨裁要高尚。民主是復雜的，‘一人一票’在人新世的西方化語境中是貶義的，簡單粗暴的‘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更是對民主精神的背離。就算理想化的民主無法建立、無法完全制度化，民主精神依然是可貴的?！?br/>
    教師：“我們從事一項科學研究，特別是基礎(chǔ)研究時，根本不知道這項研究在將來會有什么用?？茖W的終極追求是rb世界的整體進步，這個大前提不會變。但縱覽整個科學史，很多研究、現(xiàn)、明往往在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后才真正派上用場。從這個意義上說，正因為‘不知道有什么用’才要去研究它們，畢竟誰也無法預測未來。

    “民主跟科學不一樣。政治規(guī)律是天賦的，不是人造的，而大自然對我們充滿惡意、處處給我們設(shè)陷阱。我們展和改良政治既然是為了善治，那就該無所不用其極，應該認清一切政治的真實嘴臉，哪怕它是惡魔，也要讓它在開始造孽之前老老實實地伺候我們幾天，怎么能把崇高的精神追求不惜一切地賭在政治上呢？你怎么能指望中性甚至二元性的自然規(guī)律滿足你一廂情愿的理想追求？要認清現(xiàn)實啊，我們面臨著眾神和異界種族、怪物的長期威脅，活下去、活得越來越好才是一切的前提?，F(xiàn)在社會上有一種觀點，認為不靠道德提升，只需依據(jù)能夠得到的最好的科學證據(jù)進行民主決策，就能使體制采取行動、繞開前路上潛伏的危機。按照這種想當然，民主將使社會和政治達到巔峰，從某種意義上說也就不再有展了，從而帶來‘歷史的終結(jié)’。但民主的缺陷搞不好會帶領(lǐng)我們走向毀滅，那就真成了‘歷史的終結(jié)’了?！?br/>
    女生（皺眉乖巧，表情豐富，純真可愛，更像中學生而非大學生）：“有這么夸張嗎？難道大家會不約而同一起作死？”

    教師（喝口）：“舉個現(xiàn)成的例子：現(xiàn)在全世界只有許院長一個人認為甲蟲族會很快卷土重來，她為此四處游說很久了，但所有人都覺得她是杞人憂天、危言聳聽。即便許院長是對的，你覺得依照民主程序，她的建議獲得采納的幾率有多大？”

    女生：“許院長沒證據(jù)，換我我也不信啊。她可以搜集證據(jù)，靠證據(jù)說服大家?！?br/>
    教師（擺擺手）：“這恰恰是困難所在?！罁?jù)能夠得到的最好的科學證據(jù)進行民主決策’——政治理論家們似乎都忘了，‘獲取足夠的科學證據(jù)并加以正確解讀’是一件多么困難的事情?？茖W為了探求真理、驗證假說、完善理論，花費再多的時間也沒關(guān)系；但體制的一個重要職能是危機應對，在證據(jù)不足甚至沒有證據(jù)的情況下做決策是政府的家常便飯，畢竟時不我待。就像人新世某本里寫的：‘危機當前，你必須做些什么，哪怕是錯的也要去做！’古往今來，不管獨裁還是民主，體制決策都是服從利益原則，科學證據(jù)連陪讀丫鬟都算不上。甚至，在面對危機時，民主決策經(jīng)常因為利益分歧、形成不了同一價值而陷入無休止的撕逼，最終導致體制覆滅。參與民主游戲的人必然抱有‘維護自身價值’這一初衷，當所有價值都需要被民主程序考慮的時候，會議就只剩下撕逼了，最終還是得靠犧牲少數(shù)派的價值來尋求解決。”

    女生b：“我想起一個案例：21世紀初，極端宗教組織isis向伊拉克都巴格達起大舉進攻，伊拉克國民議會召開緊急會議商討對策。會議開到一半，一個議員突然歪題、站出來指責少數(shù)族群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于是大會瞬間跑偏，與會各方都為自己所在的族群或集體辯護，的威脅竟被大家忘了?！?br/>
    教師（點頭）：“任何體制，必須保有同一價值才能維持活力、動力，才能應對內(nèi)部和外部的各種風險。管你是民主還是獨裁都要遵循這一原則。這種同一價值可以是具象的，如某個具體的奮斗目標、某個宗教信仰、某個主義；也可以是較抽象的，如認同感、凝聚力、向心力等。民主不能脫離同一價值而存在，失去同一價值的民主要么干不成任何大事，要么陷入自由主義、自己把自己作死。但同一價值的存在又必然導致某種程度的集權(quán)和**，不是少數(shù)人對多數(shù)人的**，就是多數(shù)人對少數(shù)人的**。體制離不開同一價值，同一價值的存在則使得民主和獨裁只有一線之隔、一步之遙?！^對民主’（或者‘原始民主’、‘樸素民主’、‘天然民主’等等）無一不是這樣完蛋的。下面咱們來梳理一下他們的完蛋歷程：

    “在所有的體制之下，人民的主要訴求都是反對不公、爭取權(quán)利。但人民不知道自己的訴求能否實現(xiàn)、該如何實現(xiàn)，所以極易被某種許諾操縱，哪怕這些許諾是虛假的、別有用心的，或者不切實際的、缺乏可實施性的。在理想的民主環(huán)境下，萬事走程序，社會不公無法用強制手段調(diào)節(jié)，人民想滿足自身訴求，走程序太繁瑣，走捷徑又沒門路，怎么辦？有辦法呀：民主原則之下，人民的話語權(quán)神圣不可侵犯，自認為遭受了不公待遇的人民可以團結(jié)起來聲，迫使居于上層的游戲玩家向他們妥協(xié)。在這種斗爭過程中，人民會體驗到團結(jié)的力量，一步步陷入革命的狂歡，最終變成狂熱的信徒式民眾。子彈至此上膛。

    “然后只需一個環(huán)節(jié)被引爆：民眾的過度狂熱，行；領(lǐng)導層的錯誤決策，可以；夸張離譜的宣傳，更棒。各種因素都會導致閘門開啟、惡魔被釋放——‘個體與集體無分彼此、無條件融合’這個惡魔。它是最終極的民主，受它影響，人民會自地、無私地、無條件地維護他們所信奉的同一價值，并伴隨著對異見者的無情圍攻。人民選擇了獨裁，獨裁成了最高的民主，‘人民’=‘獨裁者’，有沒有一個或一群具體的獨裁者根本無所謂。一切異見者都不再是‘人民’，而成了被**的對象。‘絕對民主’成為制度之后，體制就很難保證同一價值的合理性和正確性，一切都隨著‘民意’的浪潮飄忽不定。絕對民主是極權(quán)的溫床?！?br/>
    女生b（表示贊同）：“所謂‘人民獨裁’。”

    教師：“三觀不同無法談戀愛。人們通常只會與持同樣觀點的人交流，尋找認同、維護自尊、鞏固既有觀點、合伙攻擊異見者，這是人的心里本能。無論社會公平與否，大多數(shù)人能占有的資源和權(quán)利肯定無法與少數(shù)受益者相提并論，這是最基本的經(jīng)濟規(guī)律，無法靠制度改變。認不清這一點的人如果團結(jié)起來鬧事，人民獨裁就會形成，盡管人民獨裁就跟**一樣，當時爽得很，**一過垂頭喪氣，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孔V的民眾有責任重建秩序而不是加劇混亂’。誠然，現(xiàn)實是黑暗的，社會是不公的，民眾是悲情的，苦難是普遍的……但要明白吐槽容易干事難，是個人都可以抨擊社會，但要把社會往好的方向改造，同時在改造過程中不引大規(guī)模的痛苦和死亡、不付出一代人甚至幾代人的代價……翻遍整個明史也罕見干成的。政府決策一定要考慮成本、考慮代價，一定要問‘有沒有更好’、‘會不會更壞’。提出建設(shè)性意見才是硬道理?！?br/>
    女生（反對）：“您的假設(shè)太簡單粗暴了。這是違背民主精神的，跟古希臘公投投死蘇格拉底沒區(qū)別?！贁?shù)派、反對分子、離經(jīng)叛道者、破壞者以及罪犯，往往可能是一個社會保持清醒的疼痛刺激?！^對民主只是一場‘所有人反對所有人’的荒唐鬧劇。將多數(shù)原則絕對化，只會導致‘多數(shù)人暴政’和‘社會壓抑’這兩種結(jié)果，前者會踐踏（至少也是忽略）個體及少數(shù)派的特殊訴求，最終倒向極權(quán)；后者會泯滅人的個性和潛力，杜絕個體創(chuàng)造自我、展自我的可能性?！?br/>
    教師：“但你無法否認這就是民主的‘主謂賓’，即主干。民主的目的在于設(shè)計一個博弈平臺，大家在此平臺上一起決策如何犧牲少數(shù)派的利益。民主的主干天然且必然是‘多數(shù)原則’，任何實際踐行的民主政治都只是在這個主干上增加裝飾物罷了。我們的所謂‘現(xiàn)代民主政治’，無非是添加了‘考慮少數(shù)異見者的權(quán)利，并給予其相應的補償’這一裝飾物；用課本上的話說，就是‘在多數(shù)原則的基礎(chǔ)上增加變量，整合多元訴求，盡可能照顧到更多人的意見，從而提升決策本身的目的和意義?！瘜嶋H上，你的觀點可以表述為‘缺乏民主精神的民主政治沒有使用價值’——想想吧，你相當于從人性角度質(zhì)疑了民主政治的可行性。依靠某種‘精神’來運作的政治，即便是行之有效的，也注定不會是長遠的。人非圣賢，崇高之所以崇高，先是因為大家覺得它‘高’嘛。人人都能達到的，注定不是崇高。真正的‘民主精神’有可能普及全體人民嗎？這個，我只想說：人家科班出身的、正兒八經(jīng)的科學家也不是個個都有科學精神呢?！?br/>
    女生b（觀察著女生的臉）：“嗯。不管添加了什么變量，‘多數(shù)原則’都是一切實際可行的民主政治的基礎(chǔ)。在多數(shù)原則的支配下，人的行為會趨于非理性，投票結(jié)果往往會被隨機統(tǒng)治。假設(shè)米-戈或甲蟲族之類的怪物兵臨城下，我們沒輸戰(zhàn)局但輸了氣勢，結(jié)果大多數(shù)人被恐懼壓倒、打出了gg，則握有翻盤機會的、想堅持抗戰(zhàn)的少數(shù)人幾乎無計可施?！?br/>
    教師：“增加‘整合多元訴求’、‘盡可能照顧到少數(shù)派的意見’這一變量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按照理想的民主模型，人民的所有訴求——包括最高明、最靠譜、最深思熟慮、最目光長遠的，也包括最愚蠢、最整蠱、最腦瓜一熱、最鼠目寸光的——都同樣需要被考慮，雖然可能權(quán)重不同。這往往會淹沒真知灼見。尤為致命的是：在現(xiàn)實的政治決策中，民主系統(tǒng)可以容忍異見，所有人都有機會表達自己的訴求，也可以照顧異見者的權(quán)利并補償之，但僅此而已。在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異見依然不會被采納，有可能是最優(yōu)解的異見依然會被無視，而且只有不侵犯多數(shù)派利益的異見才會得到容忍和補償，在這種情況下，民主決策和獨裁決策導向的結(jié)果并無不同。另一方面，多元訴求的整合真能制度化嗎？制度化的訴求只能是有限的，多元訴求沒有同一的價值，這與政治價值的要求相?！l還要蛋糕？”

    三女生一齊舉手。

    女教師撇撇嘴，顯然是很想自己把盤子里剩下的蛋糕吃光。女生靈巧地探來叉子，叉走一塊南瓜餅咬入齒間，一臉幸福地嚼啊嚼：“……唔~~~好好吃。要是讓我在展航天技術(shù)和多做糕點之間選擇，我肯定把票投給多做糕點?！?br/>
    女生（嘆氣搖頭）：“吃貨毀滅世界！”

    女生b（大吃特吃）：“哪輪得到吃貨。全世界有過三分之一的人篤信蟹神，原教旨主義者占了其中一半還多。要是就政教合一問題舉行全民公投，是不是我們就該聽他們的，建立一個嚴格的蟹神教法社會？”

    女生（大吃特吃）：“三分之一又不算多數(shù)?！?br/>
    女生b（大吃特吃）：“信教的人團結(jié)啊。如果真有這種投票，教徒們參與投票的積極性、組織性遠高于一盤散沙的世俗民眾。”

    女生（顧不上吃）：“甭提了吧。全民公投是最壞的民主形式，沒有之一。”

    教師：“不管我們走的是獨裁道路還是民主道路，‘體制能否拯救明’都是社會的終極難題。全民公投通常有個嚴重的隱性后果，即對民眾的離間。我們?nèi)绻娴牟扇」痘蚱渌裁疵裰鞒绦騺頉Q定未來的社會形態(tài)，少數(shù)異見者能得到什么好下場？投票嘛，本質(zhì)上是將個體意志上升為集體意志的行為：我投票雖然是基于自己的判斷，但我還是希望群體中的大多數(shù)個體和我持同一看法。制約公投結(jié)果的因素太多，而且人心隔肚皮，參加投票的每個人如何敢確信自己是多數(shù)，而不是少數(shù)異見者？你如何敢確信自己在投票過后不是被孤立、被另眼看待的一類人？哪怕我們的民主程序再完美、對異見者的保護再充分，異見者和多數(shù)人之間能不產(chǎn)生隔閡與鴻溝嗎？民主精神要求大家愿賭服輸，可是一旦涉及切身利益，你們覺得有幾個人會甘愿承受失敗的下場？”

    女生b：“人心的私斗才是最可怕的。”

    教師：“是了嘛。政治家們都是明白人，所以不管民間的呼聲有多高，他們都不會組織一場‘rb世界要不要實行政教合一’這樣的全民公投。這對被標榜成至高至善的民主而言可謂諷刺。

    “換個角度。思想實驗：假設(shè)有個能力獨裁者，他擁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可以同時看穿全體人民的思想、知悉他們的訴求，而且他確實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滿足了人民的訴求，他在‘充分傾聽和滿足人民訴求’這一民主原則上做到了極致，你覺得他是獨裁的還是民主的？如果他真能做到這一切，獨裁抑或民主還有那么重要嗎？我們參與民主政治生活，歸根到底是為了提出訴求并尋求滿足。許多鼓吹或支持民主的人只是想當然地認為民主能更好地滿足他們的訴求，但實際上傾聽和滿足訴求才是核心，采取什么體制并不重要。”

    女生（吃完擦嘴）：“不對吧。哪怕真的存在這種能力‘民主領(lǐng)導者’，我也可以說他仍是個奴役者，而人民都是心甘情愿給他做奴隸的?！?br/>
    教師：“這么說也沒錯。萬事萬物都是‘人’以自己為標準主觀評判的。永遠都是人決定政治，不是政治決定人?！?br/>
    女生（不贊同）：“這不是極權(quán)主義和人哲學嗎？您這種對‘人’自身的迷信可比小蓓（即女生b）說的嚴重多了。您假設(shè)的能力者不可能存在。這個思想實驗毫無價值、毫無意義。”

    教師（笑瞇瞇地）：“誰說不可能存在？甲蟲族就是?！?br/>
    女生：“……”

    女生：“您是體制擁護者（ptrt）？”

    教師（笑笑）：“我是實用主義者和強迫癥患者。我對rb世界當下的體制非常不滿，但我已知的所有體制范例都千瘡百孔，不管走哪條路都無法令我滿意，連比爛都比不出個所以然來。既然如此，那還不如順其自然、維持現(xiàn)狀算了，讓這個世界自己做出選擇，讓時間帶給我們答案。”

    小蓓：“所有的體制都不夠好？連有所改觀也做不到嗎？”

    教師（嘆氣）：“你們既然要攻讀政治學、矢志為rb的未來闖開一條新路，先就要從思想上破除對一切政治價值、制度、觀念或其他什么東西的崇拜。盡量不要帶著預設(shè)觀點學習政治——我知道這不可能，所以說‘盡量’。畢竟，人是天生的政治動物，人就是政治，有人就有政治；我們每個人都是屁股決定腦袋，每個人都是無形的、無自覺的‘黨員’，靠彼此的屁股遠近決定他人和自己是不是同一個‘黨’；而與此相對，‘客觀’卻是無法定義的。政治的實質(zhì)是博弈嘛，只要你是個‘社會人’，不管你有沒有意識到、是不是自愿的，你都無可逃避地身處博弈當中。我們與他人交流時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是博弈；‘我與政治無關(guān)’本身就是一種政治態(tài)度，‘不持政治立場’本身就是一種政治立場，‘沒有政治訴求’本身就是一種政治訴求——你敢說‘我不想和政治有關(guān)系，我只想平靜地生活’不是一種訴求？”

    女生：“如果我能做到無欲無求呢？無旨趣便無主觀意愿，就能保持與政治‘無關(guān)’?！?br/>
    教師：“問題是，你能嗎？”

    女生ntbsp;教師（見她們都不動叉子了，繼續(xù)自己吃）：“只要是‘人’，都會有某種訴求；就算不是世俗的訴求，也會是信仰、理想、執(zhí)著……這類心靈訴求。我們先是生物，然后才是‘人’。生物性決定社會性，社會性是建立在生物性這一基礎(chǔ)之上的，只是生物性的組成部分和延伸……”

    小蓓：“這個問題有爭議。關(guān)于生物性是否決定社會性。”

    教師：“至少我們目前的心理學、人類學、動物行為學研究大都支持我的說法。起碼‘政治’，討論個問題：民主是值得引以為傲的精神追求嗎？”

    女生：“我認為是。”

    小蓓：“我認為不是。”

    女生ntbsp;教師：“我個人認為不是。就像前邊說的，我不贊同把民主抬高成為一種道德追求，或者‘終極正義’。動物行為學告訴我們，民主只是社會性動物的‘獸性’之一。根據(jù)人新世的獻，大象、海豚和黑猩猩都有復雜的政治行為，連智能水平較低的狼也有——比如說，如果頭狼太‘獨裁’，其手下就會尋找機會、群起推翻之。這就是最原始的民主。好的政治能讓社會性動物的群體保持活力，壞的政治則會讓群體走向衰敗?？v觀社會生物學案例，從社會性昆蟲到社會性哺乳動物，在其政治生活中，不同水平、不同表現(xiàn)形式的民主都是存在的，跟攝食、飲水、交配繁育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民主一點兒也不高大上，它只是社會性動物的本能，盡管大多數(shù)人沒有這份自覺。

    “再舉個人類的例子：人新世21世紀初，科學家對51o4次攀登珠穆朗瑪峰的活動進行了分析研究，時間跨度1oo年，6萬名登山者。在綜合考慮了天氣、環(huán)境、成員化背景、技術(shù)條件等多方面因素后，他們現(xiàn)：一個領(lǐng)導集權(quán)、等級分工明確的登山團隊，其組織性、協(xié)調(diào)性更好，沖突也更少。在攀登珠峰這種高壓任務面前，有領(lǐng)導集權(quán)和等級分工的團隊更有可能實現(xiàn)既定目標。當然，集權(quán)的副作用是不利于團隊成員表個人見解，珠峰攀登史上由于這種原因造成災難性后果的例子不在少數(shù)。所以理想的登山團隊應該是什么樣？既要有強力的集權(quán)領(lǐng)導者，也要消除團隊成員表達合理觀點的障礙，讓成員有分擔職責的使命感?！?br/>
    三女生：“……啊？”

    教師：“注意到了嗎？‘考慮異見者的權(quán)利，并給予其相應的補償’這一現(xiàn)代民主原則，在集權(quán)或曰‘獨裁’狀態(tài)下也一樣適用。缺乏這一原則的政治，無論獨裁還是民主都是糟糕的政治，而且民主在解決實際問題方面還不如獨裁有效。承認現(xiàn)實吧：人的能力是有差異的，最出色的人與最糟糕的人相差不止一個愛因斯坦；在很多領(lǐng)域里，往往一個人的貢獻會比一群人還要大。探險或登山就是這類領(lǐng)域，一個經(jīng)驗豐富、堅強果斷、冷靜理智的領(lǐng)導比一群經(jīng)驗不足、優(yōu)柔寡斷、性格沖動的隊員有用得多。在攀登珠峰那樣的極端情況下，考慮異見的獨裁才是最優(yōu)解，其次是獨裁，民主反而成了最差選項。那些登山家、探險家在組織隊伍的時候有這個自覺嗎？他們知道自己其實是在從事政治生活嗎？登山隊幾乎就是簡化的政治模型，登山者們在無意中給了政治學一個有趣的案例。”

    女生：“您的意思是，我們作為社會性動物，其實可以根據(jù)環(huán)境壓力，本能地覺察出當下需要何種體制，是獨裁還是民主；獨裁和民主各有各的適應領(lǐng)域。如果換做克托尼亞戰(zhàn)爭那種外部壓力極為緊迫的環(huán)境，大家都會本能地選擇獨裁，推舉一個有能力、有魄力、有魅力的精英上臺領(lǐng)導我們?！?br/>
    教師：“當然，這種本能具有可怕的滯后性，經(jīng)常是當我們察覺到風向必須改變的時候，‘人民獨裁’、‘寡夫竊國’之類的惡劣后果已經(jīng)造成。因此我們有必要作出改進，用有意識的政治行為來調(diào)控本能的政治行為。這就是為什么我們要研究政治學、要建立體制、要完善法律、要貫徹原則。‘人’的生物屬性決定了明必然要遵從一些天然規(guī)則，‘人’的任何概念、系統(tǒng)都不可能憑空創(chuàng)造出來，我們的一切創(chuàng)造物都有自然淵源，政治是如此，民主與獨裁也是如此。

    “從本源上說，政治是社會性動物調(diào)節(jié)個體與個體、個體與群體關(guān)系的一系列復雜行為的總和。**可以實現(xiàn)同一價值、保持群體的上升力；民主可以緩和成員之間的矛盾、實現(xiàn)群體的內(nèi)部和諧；無論多么完美的民主，深處一定有獨裁的強大力量在縱橫馳騁；無論多么純粹的獨裁，背后一定有民主的博弈系統(tǒng)在揮作用；民主與獨裁，二者是相互補充、相互促進、相互轉(zhuǎn)化的關(guān)系，現(xiàn)代民主政治就是在**和民主之間尋找平衡點，是在刀尖上跳舞，倒向哪邊都得傾覆?？墒俏覀兊男麄?、輿論、化……都習慣于給政治概念貼標簽，還是非此即彼的二元化標簽，于是民主成了天使、獨裁成了惡魔，殊不知獨裁也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東西，就像維生素，吃多了要中毒，但不吃也活不下去。又好比大家都喜愛獅子、討厭鬣狗，因為獅子象征著力量、權(quán)威、慷慨、光明，而鬣狗象征著卑劣、低賤、猥瑣、陰暗；至于獅子和鬣狗在熱帶草原生態(tài)系統(tǒng)中各起什么作用，大家才懶得關(guān)心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