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寒。

    幾日后的清晨，小雨淅淅瀝瀝從昨晚開始便沒停過。淡淡的泥土潮濕氣在農家小院里泗溢。房檐上流下一串串細細的水線，落在門外。

    屋內，楚云晚和凝雙收拾完東西，各自胸前背了只簡易雙肩包。

    楚云晚總覺得古代的包袱不大牢靠。她沒有多少行李，不過幾件衣服，再裝點食水也就完事兒了，但五十兩銀子非同小可，一旦丟了她會很心疼很心疼的。

    這兩年的苦日子，讓楚云晚深深明白錢財?shù)闹匾浴?br/>
    她前兩天狠心撕了兩件衣服，與凝雙縫縫補補，做成兩個長方形布袋。布袋的口子留出一塊布，用來蓋住開口，并釘上紐扣，然后縫了兩根帶子，做成雙肩包的樣式，有模有樣，背在胸前。

    不得不說，楚云晚的針線活非常好，不是一般的好。

    她前世，是位繡娘！

    前世那個科技迅速發(fā)展的時代，許多傳承技藝在歷史長河中逐漸沒落。

    楚云晚與刺繡打了一輩子交道，擁有各種精湛，精美絕倫，足以令人嘆為觀止的繡技，卻在晚年苦于找不到傳承人，最后帶著遺憾離世。

    “姐，她們胸前背的小包包好好看！”

    王芍藥喜歡楚云晚她們的包，見了就挪不開眼了。

    王牡丹拽過她訓斥道：“有什么好看的?。抠v丫頭能有什么好東西??？你也想變得跟她們一樣賤是不是??？”

    王芍藥不說話了，委屈地低下腦袋，被姐姐拽進馬車。

    凝雙憤然，差點要上去理論。楚云晚拉住她，讓她別做無謂的口舌之爭。兩人撤了傘隨后進入馬車，遭到王牡丹一記白眼。

    楚云晚不做理會。以后宮里當差，王牡丹的性子不改改必定討不得好，自有別人來磨她，楚云晚又何必跟她置氣？

    下雨天，鄉(xiāng)間小路泥濘不堪，行了一個多時辰才到縣衙。

    正廳中央，聚集了數(shù)十個來自云安縣各村，年齡七至十二歲的女孩子。

    鄉(xiāng)下孩子早早地幫家里干活，大多相貌黝黑，皮膚粗糙，跟清秀搭不上邊，所以中選的不多。

    李氏是寡婦，家里沒男人，田地每年是租出去的，所以王家生活的女孩子膚色白皙，尤其是楚云晚，圓圓的小臉，秀氣的玉鼻，粉潤潤的嘴唇，梳著雙丫髻，笑起來嬌俏討喜，特別是那一雙清靈的眼睛，叫人無法忘記。等長大后五官張開，絕對是個美人，任李氏怎么搓揉，依然撼動不了她天生的好相貌。

    王牡丹姐妹尋到張碧，巴巴地湊上前賣乖討巧。

    張碧跟幾個同樣家境殷實的女孩子在一起說話。她們穿綢布做的裙衫，顏色鮮亮，手里拿帕子，頭上戴絹花，鶴立雞群，十分出眾。

    教習嬤嬤板著臉，數(shù)了數(shù)人到齊了，安排大家上馬車。

    因為她們年齡小，重量輕，所以一輛馬車能坐七八個人，擠得滿滿當當。

    有些女孩子的衣裙還濕著，互相擠來擠去，陰冷難受，惹來別人不滿的話語，最后在教習嬤嬤嚴厲的管制下，才安分不少。

    一路顛簸震蕩，顛得人頭腦發(fā)脹，胃里翻江倒海，“嘔”的一聲，有人吐了。

    “?。√靺?！”

    “你惡不惡心??？”

    “就是，車里本來就擠，現(xiàn)在被你弄得臟兮兮的，要我們怎么待得下去?。　?br/>
    “滾出去！我們不要和你同車！”

    女孩子們炸開鍋，捏住鼻子抱團指責剛才嘔吐的姑娘。

    那姑娘身體還難受著，又遭遇集體排斥，當下淚眼汪汪，小臉發(fā)白，捂著嘴巴瑟縮在角落默默忍受。

    大家覺得她好欺負，直接動手推她，想把她推出去。

    楚云晚沒有參與其中，也沒有幫弱勢女孩說話，始終保持中立的態(tài)度。

    “我看她不是故意的，馬車太顛了，她一定很難受。咱們出門在外，應該相互照應些。”有位姑娘幫嘔吐女孩說話。

    “哼，我看你們是一伙的！”

    “對，你們兩個全部滾出去！”

    離開親人遠行，本來每個人心里就忐忑不安，有各種不良情緒，現(xiàn)在找到宣泄口，以此發(fā)作，使得車內吵吵嚷嚷，吵得人心煩意亂很是頭疼，終于引起了教習嬤嬤的注意。

    在教習嬤嬤好一通訓斥下，女孩子們消停了，心里面紛紛對嘔吐女孩產生厭惡感，不愿靠近她。

    “不要哭了，她們不會再欺負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先前說公道話的女孩好脾氣地和嘔吐女孩說話。

    那女孩怯生生地看著對方，“謝謝你，我叫周柔兒?！?br/>
    “我叫蘇玉霞，以后我們是好朋友了?！碧K玉霞笑道，轉而問云晚，“你們叫什么名字？”

    她是個熱情好客的人，之前見楚云晚二人沒有欺負周柔兒，覺得她們是好相處的，想與她們交朋友。

    蘇玉霞相貌溫和，眉眼含笑，氣質屬于小家碧玉型，富有親和力，令楚云晚對她的第一印象很不錯，說道：“我是楚云晚，她是我的姐姐凝雙?！?br/>
    “云，晚。可是白云的云，晚霞的晚？”

    “正是。”

    “真好聽的名字。說起來，咱倆名字還有一絲相同的意境?！?br/>
    聽蘇玉霞說話，像讀過書的樣子。楚云晚與她多聊了幾句，得知原來蘇玉霞的父親是秀才，前兩年去世的，而她娘親去世得更早，她一直和年邁的奶奶相依為命。

    此次進宮，奶奶……只剩一個人了。

    “你的眼睛好漂亮?！迸赃叺闹苋醿簩Τ仆砹w慕道。

    蘇玉霞剛沉浸悲傷的情緒被這話語給拉了出來，驚嘆道：“是??！好漂亮的一雙眼睛！就像……就像黑夜里璀璨的星光，又像冰晶，清瑩瑩的?！?br/>
    話落，旁邊的人嗤笑：“還星光冰晶呢！依我看，分明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里跑出來的妖孽！真不知道嬤嬤什么眼光，這樣的人也配進宮！？”

    蘇玉霞不怒反笑，“咱們大盛朝繁榮昌盛，西部有個叫西陵的國家，數(shù)年前出使我朝，與先帝爺達成共識，簽訂條約，開貿互市，結兩邦之友好。

    據(jù)說西陵國的人都擁有一雙水墨灰色的眼睛，周圍一圈呈現(xiàn)出細碎的光點，極其漂亮。當時消息傳遍全國上下，被百姓們津津樂道，只是你孤陋寡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