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那天，學校超市和水果店的蘋果被搶購一空，同樣供不應求的當然還有用來做裝飾用的包裝紙、彩帶，或者各色各樣的小禮品盒。

    下午學生們來上課的時候，大多手里都提著一大袋包裝好的蘋果，就等著天黑之后拿來送人。由于上次光棍節(jié)放肆了一把，得了個打掃食堂一周的獎勵，所以這一次，沒人再敢整出什么幺蛾子，只能安安分分地互相送個蘋果了。

    “姐！你怎么只帶了蘋果？為什么不包好再帶來？”剛進教室，海耶手里的蘋果就受到了同桌徐潔的關注。在看過海耶霸氣的一面之后，徐潔對海耶的稱呼就直接變成了“姐”，當然有時候也會叫哥。

    海耶頹敗地把手里提著的蘋果放在桌上，“中午買的時候沒想到還要包裝的問題，專挑的個大的，回了宿舍才發(fā)現(xiàn)我買的包裝紙和紙盒都包不??！算了，將就將就吧。”

    徐潔盯著那些又大又紅的蘋果，有點眼饞地問：“姐，有我的份嗎？”

    海耶一臉鄙視地看著他，“看你那出息！當然有你的，到時候讓你先挑。”

    一中的課桌是單人桌，桌面可以掀開的那種，空間還挺大的。但無奈積攢下的卷子太多，副班主任又說以后復習的時候有用，不讓扔，所以大多都堆在了課桌里。旁邊的秦傳語費了半天勁才騰出地方把帶來的蘋果塞進去，落下桌面的時候，半個身子都趴了上去才把桌子壓實了。

    身為地理課代表的錢梓喻來發(fā)作業(yè)的時候感嘆了一句：“你們說要是學校忽然來一個通知，說不準我們送蘋果，再來一個檢查，逮到的就把蘋果沒收，那他們不得發(fā)了！”

    其他人還沒來得及發(fā)表言論，廣播就響了：

    “同學們，請安靜一下。由于今天是平安夜，最近兩天發(fā)現(xiàn)同學們有大量購買蘋果的現(xiàn)象，學校內(nèi)部的商家更是有恣意抬高物價的現(xiàn)象。期末考試將近，希望同學們能把注意力都放在學習上，不要有過多的心思。而且，我中華素來有禮尚往來的傳統(tǒng)，但是依本月學校管理中發(fā)現(xiàn)的問題來看，你們一旦開始送來送去，那就容易出事！為防同學們借蘋果發(fā)揮，滋生不必要的情愫，特做此通知，已經(jīng)買了的，請你們把包裝拆了，蘋果自己吃掉，還沒來得及買的，也不要再買了。好，請同學們盡快處理干凈，自習課時各班主任檢查，違反要求的一律沒收?！?br/>
    廣播結束，錢梓喻抱著一沓地理卷子，不勝唏噓：“臥槽！老班的班主任開天眼了！”

    “你個烏鴉嘴！”

    一時間，大家都在拆與不拆的問題上開始了糾結，桌上攤著一堆包得花花綠綠的蘋果，碰一下，又把手收回來。猶豫不決時，秦傳語抬頭，前前后后看了一大圈，看到后邊三位的時候，問：“你們?nèi)齻€怎么沒動？”

    簡旭回她：“中午去晚了，蘋果都賣光了，只剩歪瓜裂棗了，沒買到。”

    “那他們倆呢？”她努了努嘴，示意程于歡和簡蒙的方向。

    程于歡也道：“也是去晚了?！?br/>
    聽他這樣說，簡旭一時有點愣，明明中午的時候約程于歡一起去買，可他心事重重的，并沒有去啊，那又怎么會有去晚了一說？正想著，程于歡轉頭看了他一眼，簡旭就沒再說話。

    下午大課間，簡蒙去了一趟教學樓三樓的書屋。書屋是學校內(nèi)賣各種書籍資料的地方，一個在高一教學樓上，另一個在宿舍區(qū)。這兩個書屋，除了它還兼職賣小說雜志這個令學生喜愛的功能之外，還各自有一樣很令人滿意。

    高一教學樓三樓的書屋，低價銷售手機卡，只需二十元即贈送五十元話費，不需登記，用完就廢。

    下午的自習課上，班主任們果然來了教室檢查，守恒同志走馬觀花一般把學生們的課桌掀開看了一遍。走到程于歡他們那里時，卻沒看見他人?！俺逃跉g哪去了？”

    簡旭回道：“上一節(jié)下課就出去了，去廁所了吧。”

    “這么久了，那不是掉進去了？要不要去撈他？”海耶回過頭來說。

    “那就再等等吧?！卑嘀魅谓又咽Ｏ碌臋z查完，就出門了。他走后，全班都松了一口氣，幸虧班主任從來不較真，也沒翻開看，否則什么都漏了。

    與此同時，程于歡正在五樓東側的樓道大門后面躲著，這邊樓道離３６班最遠，不怕遇見熟人。直到上課鈴聲響過五分鐘后，確定外面沒了腳步聲他才出來。

    由于高中生跳樓事件時有發(fā)生，為了防止這種悲劇，一中的所有天臺都是鎖著的?？墒墙裉?，程于歡要爬上去。

    五樓再向上，樓道底部裝了一道鐵柵欄，用很粗的鐵鏈子拴著，上了一把大鎖。但是柵欄另一側，由于樓梯扶手修得比較高，而且本就是越往上越高的，那邊也就沒有完全封死，還剩了一個不大的三角形空間。

    程于歡用手攀著鐵柵欄，有些費力地爬上了一小段，抬腳踏到了樓梯扶手上。頭頂只有一小段空間的距離，再向上就是墻了，狹小的空間里，程于歡不得不彎著腰，實在憋屈。

    站穩(wěn)之后，他開始踩著扶手向上走。扶手很滑，程于歡的兩只手都緊緊抓著鐵柵欄，以防掉下去。不過只是用來攔阻樓梯的柵欄，做工也就糙了點。接縫和邊緣那里都有些尖銳的突起，挪了幾步，手心就被扎出了幾道紅印子。

    爬到那個三角形空間的時候，程于歡已經(jīng)完全蹲在扶手上了。學校沒有把扶手那邊封死，大概也是想著沒有人會費這么大的力來鉆這個空子。

    墻和柵欄之間還有一點距離，所以那個三角形的空間看著雖小，可等上去了，換一個角度看，就會發(fā)現(xiàn)其實還是挺大的，至少過一個體型偏瘦的人還不成問題。

    程于歡蹲在扶手上，一腳高一腳低，實在不好受，看著下邊傾斜的樓梯，忽然覺得有點眼花。定了定神，確定了落腳點，他將雙腳騰空，直接滑了下去。

    剛開始下滑，右手前臂就傳來一陣刺痛，但為了安全，程于歡的手暫時還不能松開。疼痛的部位漸漸擴大，最后松手的時候，更是明顯的感覺到手臂上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程于歡晃了一下，在樓梯上站穩(wěn)，再看自己的手臂，被柵欄上的邊刃割了挺長的一道，往外滲著血。

    但這會兒也顧不上這么多了，他將襯衫的袖子扎緊，就上了天臺。不得不說，一中在天臺的防護上做的還不夠，大概以為下面的柵欄可以攔住學生，天臺的門竟然都沒鎖。程于歡只是試著轉了轉門把手，門就開了。

    那個女生還沒來，程于歡在天臺上轉了轉，努力回想著當年的那個方位。確定之后，選在后面不遠處的墻角后坐了下來。

    教室里幾乎全天開著空調(diào)，所以外套什么的進了教室就會脫掉。程于歡為了爬樓方便，也不想讓人起疑，出門的時候就沒穿外套，這會兒身上除了襯衫就只剩了一件羊毛衫。

    剛到了冬至，雖說今年還只是下了幾次雨夾雪，但是這股寒風也不是蓋的，又是在天臺上，程于歡不禁拉緊了襯衫的領口，直后悔為什么連條圍巾都沒帶。再加上手臂上正在疼的傷口，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滋味，簡直不可言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飯時間的喧鬧來了又走。等到那個女生上了天臺的時候，天早就黑透了，程于歡快要凍得麻木，手臂上的傷口也沒了知覺。

    那女生在離天臺圍欄有段距離的地方坐下，程于歡也站了起來，躲在墻根下，注意著她的舉動。她坐了很久，還沒有動彈的意思，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過了一會兒，就看見那女生拿出了手機，似乎是給誰發(fā)了個信息。然后她就站了起來，向著圍欄走過去。程于歡也隨后從墻后走了出來。

    才走了一步，卻看見那女生忽然在圍欄邊停了下來，朝樓下喊著：“你們都讓開！”聲嘶力竭，喊得程于歡一陣懵逼。

    教學樓下忽然燈光大亮，兩個人被突來的燈光閃了眼，不由得停了下來。還沒弄懂什么情況，就聽見有人拿著擴音器喊：“樓上的那位同學……”

    程于歡愣了幾秒，下意識躲回了墻根下，從側面悄悄看下去，樓下竟然有一大批消防人員和公安，已經(jīng)把教學樓圍了起來，擺好了氣墊。剛才那女生顯然是看見了這陣仗，才會喊了那么一句。

    可是他們是什么時候做的這些？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再看那幾輛警車，平時看他們來去不都是鳴笛的嗎？為什么沒有聽到？

    程于歡疑惑的同時，校領導們也紛紛從各處趕了過來。

    半小時前，簡君默忽然接到了學校門衛(wèi)的電話，說是有人匿名報警說一中高一有人要跳樓，門口來了一群消防人員和公安局的，要進來救人。

    人命關天，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于是就有了現(xiàn)在的情景。

    程于歡躲在墻根下，怎么都想不到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都已經(jīng)打算好了，趁那個女生不注意的時候把她拽回來，可是現(xiàn)在，怎么辦？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樓下忽然又多了一群人，仔細看過去，竟然是３６班的！

    然后就聽見班主任恨鐵不成鋼的一聲大喊：“程于歡！你給我下來！”

    程于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