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開場白太好了,譚小艷納悶他是從哪整來的那兩個故事,黎威真是要能力有能力,要儲量有儲量,她聽他的課不僅是求知,也是享受,也是娛樂,可惜她后來不聽他的課了,這真是天大的遺憾,而慶幸的是公開課的事她知道了,并且她為他提供了支持,她覺得她為他做了一件大事,這是她對他的一個報答。
公開課的風波好象過去了,一切恢復平靜,但辦公室的空氣好象凝固了,一點生氣都沒有。第七節(jié)課,學校安排老師看電影,當大家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一點笑容都沒有,好象互相都不認識,好象是去接受審查。
沒有人招呼他一起去,包括齊老師,當人們都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看見譚小艷是走在最后,步履緩慢,也許她是在有意等著他,但她沒有回頭,他也沒有走出辦公室。
下班的時候他獨自一人騎車回家了,他覺得很孤單,哪怕是所有的人都反對他,但下班的時候一起走在路上,好像也有點溫暖,他突然感覺到,哪怕是和敵人在一起,也比一個人的存在要溫暖。
吃完晚飯,他自己到南山上去散步,南山上有一條土路,土路的兩側(cè)是果園,山的南面是一個村莊,這是一個很清靜的地方,好像南面那個村莊就是杏花村,這確是一個散步的好去處,不過這地方有點冷清,路上一個人都沒有,也許人們覺得這地方有點荒涼,也許人們覺得這的路有點陡。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彼肫鹆颂諟Y明的這句詩,這句詩是寫作者閑適舒朗心情的,但他今天覺得這本不是作者真正要追求的境界,人是群居動物,誰不愿意在沸揚的人群里生活,誰不愿意享受榮華富貴,誰不愿意兒孫滿堂,誰不愿意有所建樹,當在仕途上受到了排擠,當自己的抱負得不到施展的時候,才想到了世外桃園,才想到了清凈。
他走過山梁,背后的縣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好像遠離了塵囂,他走了一程,覺得有點走遠了,太陽已經(jīng)落山,他開始往回走,當他走上山梁的時候,一個景象叫他驚呆了,譚小艷也正往山梁上走。
她是來散步嗎?一個女孩子是不應該在晚上到這來散步的,這里是出過案子的。是到南面的村莊?也不應該,到南面的村莊應該走東面的大路,并且,她到南面的村莊干什么。是看自己來了,她知道自己會到山上來嗎?
她走近了,他快步迎上前去。問:“你怎么上這來了?”
“我來看看你。”她笑了。
他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我沒什么。謝謝你?!?br/>
“你受委屈了,與我有關(guān)?!彼粗?。
“我說過我不后悔?!彼拖铝祟^,聲音有點哽咽。
“你要堅強?!彼穆曇粲悬c顫抖。
“我能挺得住。”他勉強抬起頭。
“我永遠都會支持你?!彼蛔忠话?。
“謝謝你。你怎么知道我來這里?”他有點平靜下來了。
“你連電影都不看,也只有到這地方來了?!彼灿悬c輕松下來。
“天都這么晚了,這地方不是很安全?!彼捳Z里充滿感激。
“有你我什么都不怕?”她的語氣非常堅定。
他又想起了徐老師講的那個新聞,想起了她說的那句話,“我可不去,萬一有人嚇唬一下怎么辦?”但今天她來了,是一個人來的,這怎能不叫他感動。
“我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彼恳曔h方。
“那天你太激動了,我真想過去攔你,可又覺得不合適?!彼齾s看著他……
“我也不知道那幾句話是怎么說出來的,現(xiàn)在后悔也來不及了,所謂文人相輕自古而言,咱不贊成人家,人家也不贊成咱,關(guān)系,不好處啊?!彼芨锌?。
“其實,他們叫你再講一課并非含有什么歹意,我想他們是替你遺憾,而想叫你爭口氣?!彼窍霚p輕他對老師們的怨恨。
“他們的用心可能是善意的,尤其是象齊老師這樣的人,是不會對人有什么歹意的,可是那天我確實聽不了那句話,叫我再講一課,不就是重申我的公開課失敗了嗎,雖然我不想要什么名譽,但我怎么能受得這種侮辱啊,我真的就是那樣蠢嗎?”他說出了他的心結(jié)。
“你不是那樣蠢,你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所以你才憤怒起來,我是理解你的,然而,正象你所說,我們還年輕,我們能夠有機會看到自己的觀點得到證明,既然這樣,我們又何必那樣痛苦呢?我看你應該振作起來,象以前一樣愉快地工作,這樣不僅對自己好,對大家都好。”她想盡量地勸他。
“我也知道和同志們的關(guān)系疏遠了,可是有什么辦法呢?我好像再也沒什么話能對他們說了,只能這樣沉悶著,而越沉悶就越疏遠。”他感到很無奈。
“雖然這次他們和我們的觀點不同,但不能說他們就不是好同志了,我們還是要和他們搞好團結(jié),這個道理你曾經(jīng)向我說過多次,可這一次你為什么就做不好了呢?”她還是在勸他。
“難啊,古人都說非知之難也能之難也,今天我也算體會了這句話?!彼嘈Φ?。
“我昨天在圖書館看報,看到中國青年報有一份征文啟事。”她有點神秘地說。
“什么征文啟事?”他不經(jīng)意。
“是談嫉妒?!彼曋?br/>
“什么?談嫉妒?”他有些驚愕。
“是的?!彼c頭。
“怎么寫的?”他來了興趣。
“你想看嗎?”她也現(xiàn)出高興的樣子。
“當然想看,可――”他有點疑惑。
“報紙在我桌里?!彼粗?。
“那我們回辦公室好嗎?”他乞求的目光。
“好啊,我們走?!?br/>
他倆往回走,身體挨得很近,他以為這路上只有他倆呢,他也并不覺得尷尬,誰知一抬頭,看見一個人走來,而這個人是他們班的一個學生。
他不知到跟前的時候應該和學生說什么,他和譚小艷走在一起,在這樣一條僻靜的路上,在這么晚的一個時光,但誰知這個學生一直沒有抬頭,就這么硬從他倆身邊走過了,這是一個懂事的孩子,他知道他倆不知說什么是好,所以他就是不抬頭,不給他倆說話的機會,他是怕老師難堪,其實他完全可以向果園里走去,給老師讓開一條路,但他沒有這么做,也許他一時緊張也不知怎么做了,所以就只好低頭。